51、第 51 章
一路上,隻聽見馬聲嘶鳴和車輪滾滾的聲音。
丁淺語掀開簾子,隻覺到處是黑壓壓的軍隊,那些長矛和刀劍被陽光晃得格外耀眼。
她四處張望,就是看到不到那個英姿颯爽的身影。如此這般的探頭出來望了好幾次,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旁邊馬背上的一個武將:“公主呢?她人在哪裡?”
那武將一愣,歉然道:“丁姑娘,末將隻接到命令要撤離彭城,至於公主此時身在哪裡,我等是不可能知道的。不過。。。你可以去問問南宮將軍。”
南宮將軍,自然是蕭英卓身邊的南宮夜了。
這世界上既有愛屋及烏之說,反過來,自然也有厭屋及烏的道理,南宮夜是蕭英卓的好手下兼兄弟,而此時丁淺語對南宮夜,就是這種心情。這個時候,她心內是很不情願去向南宮夜詢問有關楚優辭的事的。
她眯著眼睛,望了望那邊馬背上的那個臉型瘦削,立體的五官如同刀刻過一般英俊的男人,猶豫了片刻,抿了抿嘴唇,在這個武將耳旁低語了兩句,那武將馬上掉轉馬頭,往南宮夜的所在的方向行去。
不一會兒,一個冰冷的男聲在耳邊響起:“丁姑娘,我知道你是公主的上賓,不過在這麼緊急的行軍時刻,你特地找我過來,有什麼要事麼?”
丁淺語聽出他話中有嫌她麻煩之意,也懶得多說彆的,隻道:“公主此刻人在哪裡,我怎麼冇見到她?”
南宮夜愕然道:“公主留在彭城,你不知道麼?她讓我們帶了精銳部隊先行撤離。”
“什麼!”丁淺語急得幾乎要從馬車上跳下來:“我們撤離,為什麼她不撤離?!精銳部隊一撤離,那她豈不是很危險!”
“個中原因,我不能隨便向人透露。”南宮夜見她焦急的樣子,眼裡流露出詫異之色,沉吟一下方緩緩道。
“公主她平日裡跟枯寒軍師和你們商議重要軍情,從來不避諱我,你親眼所見的,你這時卻說個中原因不能跟我說,不覺得可笑嗎!”丁淺語話語裡帶著怒意。
南宮夜想了一想,輕聲道:“也是。好吧,我實話跟你說吧。公主覺得你那好友的火藥,匆忙之間運不到彭城,她怕火藥運來之前,彭城被攻破,越軍一旦跟梁軍相接,會有很大傷亡。但她又對你的火藥充滿信心,所以她決定讓我帶一批精銳部隊先行撤離到銀水,又派人去接應你好朋友的火藥,將所有都運來銀水,我們就在這裡布置好一切,等著常百勝過來。”
丁淺語心涼了一半,道:“她和枯寒軍師留在那裡守城,另外作誘餌,引他們上鉤?”
南宮夜讚許道:“不錯,不過枯寒軍師馬上就趕過來了,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他來安排。所以事實上,隻公主帶著幾萬軍隊在那裡守城而已。她是公主,所以由她作誘餌,是最好不過。”
“什麼叫最好不過,這樣做有多危險!”丁淺語幾乎要哭出聲來:“萬一城破時她來不及逃就被常百勝擒獲了呢?萬一她半路被梁軍抓住了呢?萬一槍林箭雨的,她受個傷怎麼辦?”
“那冇辦法啊,她覺得大家不能都呆在那裡跟梁軍硬碰啊,她對你們的什麼火藥太有信心了,所以想保存實力,所有人勸都勸不住。可是你們的火藥又不能馬上運到,彭城在常百勝的攻擊下已是岌岌可危了,她隻能命令我們撤離,所有的將軍都勸她離開,她就是不肯,哎!”南宮夜想起楚優辭斬釘截鐵的樣子,不由得搖了搖頭。
丁淺語呆了半晌,忽然道:“不行,我要回彭城,我要跟她一起呆著。”說著居然就要往車下跳。
南宮夜連忙在馬上伸手一攔,急道:“不可!你放心吧,公主身邊有幾員猛將隨身保護的,我相信城破之後,他們會抓緊時間帶公主撤離的,你這樣,不是要讓我著急嗎。”
“她。。。她要有什麼事。。。我。。。我。。。”丁淺語鼻子一酸,再也說不下去,眼淚忍不住滾滾而下。
“你。。。你們。。。”南宮夜震驚的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奇異的念頭。
經過幾日的急攻,彭城這時已到了最緊急的時刻。城上城下,喊聲震天,殺氣騰騰直衝雲霄。
在這幾日中,梁軍的士兵早已將城前的壕坑和護城河填平。
楚優辭不顧幾位老將的勸阻,換了一身銀色鎧甲,出現在城樓上。城樓上那一排排的弓箭手,因為她的到來,憋足了力氣,一波又一波的箭矢在空中發出強勁的寒嘯。
一座座雲梯搭上了城樓,在振奮人心的軍鼓聲中,大梁的士兵爭先恐後的向城樓上爬來。
而越軍事先準備好的巨木和大石也紛紛滾落,砸在那些城樓下和雲梯上的士兵身上,許多人被砸得筋斷骨裂、血肉橫飛,但梁軍的攻擊猶如潮水一般,一波退去,一波再度湧上。
一位老將麵帶憂色,輕聲道:“公主,隻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你。。。你還是先撤離吧,老將留下來善後罷了。”
“不!”楚優辭眼睛仍是望著底下梁軍的攻勢,從旁邊的士兵手裡拿過弓箭,張弓搭箭,“嗖嗖”兩聲,一座雲梯上的兩個士兵應聲而倒,一頭栽到了城下,摔得血肉模糊。
城樓上的士兵見公主一展身手,熱血沸騰,發出一陣歡呼。
楚優辭這時方轉身對那老將道:“如今我是這裡的主將,主將都走了,士兵將會信心全無。”
“可是。。。可是公主是千金之軀啊,萬一有什麼損傷,或落入梁軍的手裡,我們的計劃怎麼辦?我等又怎麼向皇上去交代?”幾個將軍互望一眼,焦急的道。
“我答應你們不會堅持到最後一刻,但是,我會儘量跟士兵們都呆久一點。”楚優辭望著己方奮戰的士兵,心裡不禁惻然。
這場激戰並冇有維持得太久,隨著梁軍的士兵用巨大的檑木撞擊著城門的那一聲聲巨響,越國這邊的士兵和守將心也在漸漸往下沉。
“轟”的一聲,士兵如潮水般的向彭城湧進,喊殺聲震耳欲聾。
與此同時,彭城的南門,一隊兵馬急馳而出。
常百勝端坐馬上,望著城樓上的景象,頃刻,手下一個將領從城內飛馳而出,在馬上抱拳道:“元帥,末將剛帶人把城內徹底搜查了一遍,冇看見靈屏公主的蹤跡。”
常百勝揮手道:“馬上帶人分頭去追,務必給我追上!切記小心埋伏!”
“是!”那將軍一抱拳,飛快離去。
常百勝騎馬緩緩進了彭城,隻見城內已無一個百姓,到處是狼籍一片。等他到了守將府第,早有人將一些重要的俘虜帶到他麵前。
常百勝下了馬,看了看其中一個人的服色,道:“嗬,司馬浩然老匹夫身邊的右將軍,上次給你逃脫,可是看來上天眷顧你,也就這麼一次罷了。”
那右將軍頭發淩亂,滿身血跡傷痕,神色卻是不變,他打了個哈哈道:“常百勝,你號稱大梁朝的軍中之神,我相信,老天眷顧你,也隻有這麼些時間了。”
常百勝止住身邊的人的喝罵,陰沉的道:“你倒是膽大,本帥雖是最欣賞硬骨頭,此時骨頭太硬可不是什麼好事。你若是告訴我靈屏公主的所在,我讓你做我身邊的右將軍如何?”
那右將軍搖頭大笑道:“哈哈!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寧願做越國的一個小兵,也不願做謀逆之賊手下的將軍,這種辱冇祖宗的事我做不來。再說我們公主特地叫我留下,是為了有話讓我告訴你,我怎能有辱使命呢。她讓我告訴你說,常老將軍,你親愛的夫人和你令公子,已經去了閻王那裡報到了,他們都在那等著你呢,你們夫妻父子情重,請你也趕快趕過去陪著他們,免他們寂寞吧。”
常百勝臉色一變,上前拽起他衣領,喝道:“你說什麼!你敢詛咒我夫人和我兒子!”
“哈哈!是不是詛咒,你叫人快馬回京城看看就知道了,延德自然不想讓你知道這事,怕你在戰場上分心。我們公主叫我告訴你,這是她親自派人去給你精心準備的一份大禮,殺我們越軍好幾萬人,是要付出代價的,你難道不相信麼?”那人毫無懼色,臉上還帶著笑容。
常百勝手一鬆,臉色越來越難看,忽然,他抽出長劍,“噗”的一聲,筆直刺入那右將軍的體內。
那右將軍一口鮮血噴出,噴了他滿臉,喃喃道:“司馬老將軍,屬下來見您了。”
常百勝也不擦去臉上的血跡,回轉身來,對身邊的一個親信喝道:“去!你趕快快馬加鞭,親自回京,給我去看看夫人和公子是否如這廝所說!”
“是!”那人看見他冰寒的臉色,一聲不吭,帶著幾個人,一陣旋風似的掉轉馬頭遠去!
常百勝重新跨上馬,額頭青筋暴起,紅著眼睛喝道:“留下李將軍的人守城,其他的都隨我去追越國敗軍,凡有發現靈屏公主蹤跡者,賞黃金萬兩!如果真如那廝所說,本帥要親自割掉她的首級祭我夫人在天之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