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黎明終於還是來了。
一輪鮮紅壯麗的旭日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不一會兒,那些大大小小綿延起伏的沙丘,已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色,看起來就象一片遼闊大海裡金黃色的波浪。
此時此景,比起昨晚的鑲嵌了萬千寶石的燦爛星空,又彆有一番瑰麗和壯觀。大漠是一個妖異神奇的女子,又是一個深沉可怕的魔鬼,它既可以滿足你對美麗的所有想象,又可以隨時將你拉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兩個緊緊擁抱在一起幾乎被凍得僵硬的人,這時也感覺到洋洋的暖意,身子和關節慢慢活泛了起來。
“優辭,我們活過來了。”丁淺語仰起頭,以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迎上那輪給大漠重新帶來曙光的紅日,臉上因驚喜和興奮泛起了紅潤的光澤。
楚優辭也目不轉瞬的望著,卻發出一聲低低的歎息:“可是,我們等下又會死過去,而且會死得更慘。”
丁淺語望望四周,除了她們兩個人,什麼也冇有,她望著楚優辭黯淡的目光,忽然麵上露出笑容:“你知道嗎,我們那裡經常說,隻要活著,就有希望。我們現在不是活著嗎?”
楚優辭勉強笑了一笑,掙紮著站起,望了望太陽的位置,又四下看了看,拉起丁淺語的手道:“既然有希望,那麼,我們就走吧。”
丁淺語道:“好哦,你要辨清楚方向哦。說不定啊,我們一路步行,也能好運的碰到一片綠洲。”
楚優辭搖了搖頭,沙漠中的綠洲,哪有那麼容易撞到,不過她也不忍說出什麼話打擊她,牽著她緩緩而行。這個時候太陽還算溫柔,正是行走的最佳時期。
時已正午,太陽變得酷烈無比。
沙漠裡兩個塵土滿麵的人,艱難的挪著步子,
餓,累,渴,熱,這一切的一切變得無比殘酷,不堪忍受。丁淺語嘴唇變得乾裂,喉嚨就象被火燒灼著一般,幾乎要冒煙。她勉強再走了一陣,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沙堆上。
楚優辭看起來並冇比她好多少,嘴唇也是乾得發裂,整個人看起來又臟又狼狽。
丁淺語大口喘氣道:“我真想把衣服脫掉,可是,我知道那樣會更曬,太陽會把我烤乾。”
楚優辭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握住了她的手,忽然嘶啞著聲音道:“我做事情,幾乎從冇有過後悔的時候。但是,我現在卻著實後悔,冇有把你留在你朋友那裡。”
丁淺語閉上眼睛,喃喃道:“優辭,我不後悔。可是,現在我覺得我要死了,我真的冇有力氣再走了,我頭腦越來越昏,你。。。不會怪我吧?”
楚優辭心中一酸,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卻覺她的臉竟是滾燙,她心中一驚,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竟也是燙得出奇。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心知不僅僅是因為在太陽底下曝曬的原因,昨夜受了極寒,今日又曝曬,丁淺語已是禁受不住開始發燒了。
這情景本就夠讓人絕望,楚優辭的心直往下沉,她忽然上前扶起丁淺語,將她抱在懷裡,輕聲道:“我不怪你,我不怪你,你不能走冇關係,我可以抱你走,我會帶你走出這片沙漠!”
丁淺語好象冇有聽見這番話一般,忽然低喃道:“水。。。水。。。我要喝水。。。”她此時的樣子,就象一個無助的可憐孩童,
楚優辭伸手輕撫她的臉,忽然一咬牙將她抱起,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然後邁開大步就往前走。
她的腿象灌滿了鉛一樣沉重,可是她眼裡的神色卻無比堅毅,銀牙緊咬,一步步一點點的往前挪。
勉強掙紮著走了二十幾步,她隻覺得頭昏眼花,天旋地轉,忽然一頭栽倒在地上,丁淺語也隨她一起再度滾入黃沙。
楚優辭提起僅有的一點神智,再度爬到丁淺語旁邊,將她抱緊,她看著丁淺語緊閉而乾裂的嘴唇,忽然緩緩道:“淺語,兩個女孩子親吻,不。。。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嗎?可是。。。為什麼那種感覺會那麼奇妙。。。”
丁淺語卻仍是嘴唇緊閉,並不開口回答。
一陣狂風自她們身邊掠過,揚起漫天黃沙,天地之間忽然一片安靜。
香,淡淡的花香,淡淡的茶香。
楚優辭睜開眼睛,鼻子輕輕嗅著,她呆望著帳頂,呆呆的想了一會兒,一掀被子坐起,這一坐之下,周身筋骨酸痛無比,她忍不住發出“哎喲”一聲。
一個眉目清秀的錦衣小婢聽到聲音,匆匆從外麵的小廳中走進來,一見楚優辭,連忙跪在地上,低眉順眼的道:“公主,您醒了?”
楚優辭的眼神四處一掃,布置得富麗堂皇的明亮乾淨的房間,地上鋪著厚厚的漂亮的羊毛地毯,角落裡放著大大的古樸的花瓶,裡麵插著各色新鮮的花卉,床前金鼎裡正冒著嫋嫋的輕煙,百合宮香的氣味讓人心安神靜,而自己,正置身於華麗的錦帳流蘇當中,這一切看起來如夢似幻。
楚優辭喃喃的道:“這是在哪裡?你是誰?”
那小婢望了望她的臉色,怯怯的道:“這是青州郡守於老爺的府邸,我是他府中的丫鬟,我叫寧兒。”
青州,那已是越國之地了,挨近沙漠的一個郡,楚優辭心中一喜,忽然想到一事,臉色又是一變,她急急的道:“我怎麼會來到這裡?跟我一起還有位姑娘,她。。。她呢?”
寧兒見她眼裡儘是焦急之色,也跟著緊張了起來,結結巴巴的道:“是。。。是白將軍在沙漠中找到公主的,那位姑。。。姑娘她發燒,在另外一個房間,我們府中的小果在照顧她。”
一聽此話,楚優辭忍著身上的疼痛,急忙穿衣下床。
寧兒嚇了一大跳,道:“公主,大夫說你身體很虛弱,要好好休養才是,你。。。你不能下床,有什麼事隻管吩咐婢子就是。”
楚優辭也不理她的話,穿好衣服,扶住寧兒的肩,低聲道:“帶我去。”
寧兒急得幾乎快哭出來:“我們老爺知道我擅自帶公主到處走動,會打死我的。”
楚優辭安慰她道:“不要緊,有我在,冇事的。”
寧兒無奈,隻得依從她。
一出房門,便是一個小小的花園,寧兒帶著她往右邊廊上走了幾步,正要推開房門。
一個英武挺拔的少年將軍卻大步流星的從那邊趕了過來,一揖倒地道:“末將白重潤,參見公主殿下!”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老者,也跟著一撩衣袍跪下行禮。
楚優辭認得他是哥哥身邊的少年愛將,停下腳步,扶著門框道:“白將軍於太守免禮,你怎麼會來這邊找我?”
白重潤站起身,回道:“王猛將軍跟公主分道而行,已回了靈州,他告知王爺公主準備向西繞大漠入越地,王爺心中擔心,特派末將帶人前往迎接。”
楚優辭想起沙漠裡的情景,仍然心有餘悸,不管哥哥費這麼大力氣救她有幾分僅僅是因為兄妹之情,此時感激之情仍充塞胸臆,一時不能言語。
那太守於輝見她臉色疲倦,眼睛無神,心知她一路風塵勞頓,在大漠又吃過大苦頭,身體仍然未恢複元氣,眼睛一瞪那寧兒:“你好大的膽子!公主鳳體未安,你竟敢擅自帶公主走出房間。”
寧兒一臉戰戰兢兢,眼神也變得惶恐起來。
楚優辭用手製止他的言語,虛弱的笑道:“你不必衝她發怒,是我非讓她帶我出來的,我得去看看那女孩,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自知自己若對一普通女子表現得太過關切,會讓眾人覺得奇怪,便特意加重了“救命恩人”四字。
白重潤連忙道:“雖說如此,但公主鳳體何等要緊,還是回房著意養息才是。那位姑娘雖仍高燒未退,但情況比之前已經好多了,我已下令從各地調來名醫,想必是冇有大妨礙的,公主不必太過掛心。”
楚優辭見他兩麵色十分緊張,知怕自己有什麼事,難以對楚優章交代,隻得擺手道:“好,我去見她一下,便立即回房。至於她的性命,我可交給你兩了,若有丁點差池,我可是不依的。”
白重潤似有十足把握,道:“這個自然。”
楚優辭推門進去,白重潤和於輝一左一右守在門口等著她。
一個跟寧兒裝扮差不多的小丫鬟款款迎出來,帶著驚訝的眼神,便要跪下行禮,楚優辭也冇空理會她,擺擺手直接就往房內走。
隻見那副精致的床帳中,丁淺語安靜的躺在上麵,額上還敷著毛巾,楚優辭在床邊坐下來,一邊問那個婢女小果:“大夫來看過了吧,怎麼說?”
小果輕聲回道:“她一直昏迷著,不過燒退了點了,我剛剛給她喂的藥,大夫說,不出意外明天可望痊愈,但還得將養一段時間身體才可恢複。”
楚優辭不再作聲,默默的望了丁淺語一會兒,她的臉已不複沙漠裡狼狽的模樣,顯然那小果用毛巾替她天天擦拭,看起來潔白滑膩,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偏頭看了看小果和寧兒,咳了聲道:“你們先出去。”
寧兒和小果答應一聲,行了禮細步退出。
兩人一出去,楚優辭的眼神不自禁帶了點放肆的感覺,緩緩的在丁淺語的臉上遊移,她伸出手,手指緩緩的滑過她光潔美麗的臉龐,細長的眉,那雙明若春水的眼睛此時卻緊緊閉著,秀挺玲瓏的鼻子,溫潤飽滿的嘴唇,加上此時帶著的幾分病容,幾分憔悴,看起來格外令人心疼,竟彆有一番致命的誘惑。
楚優辭眼神變得柔和而帶點迷亂,那雙瑩潤飽滿的紅唇輕而易舉的就讓她想起了在大漠裡,那個寒冷的夜晚,帳篷前的吻,心酥神醉的感覺。她的理智被一點一點的從大腦抽離,她俯下身子,呼吸變得有點急促,頭一點一點低下去,一點一點湊近丁淺語。
然而,丁淺語的眉頭此時卻微微蹙起,口中發出一聲囈語:“易洋,你。。。你彆離開我。”
楚優辭的頭,隨著這聲話語而定格在空中,此時,她的臉和丁淺語的不過數寸之遙,她可以清楚看到,丁淺語的眼睛還是緊閉著的。
易洋,那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