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楚優辭策馬狂奔一陣,察覺後麵並無追兵,她終於停了下來,環顧四周,借著漫天的星光,那些大大小小的沙丘依稀可辨。
她伏在馬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在這滴水成冰的沙漠的夜裡,她竟然汗濕重衣,額頭上的汗珠兀自還在往外冒,隔著那張薄薄的麵皮,竟有一種極度煩躁的感覺,她伸手將那薄薄的一層撕了下來,露出自己的本來麵目。
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珠,她喃喃道:“我不能就這樣死去!我不能就這樣死去!我還有那麼多事冇有做,不能這樣死在這裡。”
可為什麼,她的心此刻卻如此之痛,一點也冇有脫離危險的如釋重負的感覺,離得越遠,那張明媚而純真的容顏,那雙溫柔而信任的目光,在腦中卻愈加清晰,她忽然捧住臉,放聲大哭起來。
她想起了昨晚的對話,她說“優辭,在這世界上,總會有人讓你感覺到溫暖的。”她想起她溫軟的嘴唇貼著自己眼皮的柔軟觸感,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楚優辭,你總說皇家是天下最最無情的家庭,你認定延德是天下最殘忍的畜生,其實,你自己何嘗有情,他是你的叔叔,所以,你們骨子裡流著一樣陰毒的血液,你們一樣自私和凶殘,不然,你怎麼可以這麼輕而易舉的把淺語留在狼群之中,在你的生命被危及時,任何人都不再重要,這是皇家的生存法則,而你是其中的一員。
楚優辭的臉變得痛苦而扭曲,她低低道:“淺語,淺語!”
小胡進入帳篷偷襲的原因,是因為丁淺語的美色,那麼淺語落到這群強盜手中,是否也會遭到被淩虐的下場。
一念至此,她心中更是莫名的劇痛如絞,忽然仰頭長嘯一聲,忽地掉轉馬頭,“駕”的一聲,向原路急馳而去。
在這一刻,生命再也無關緊要,尊嚴無關緊要,身份無關緊要,仇恨也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那個信任自己、萬裡追隨的美麗少女。
火光下,胡風和另外幾人的屍體被擺成一排,幾個人睜大雙眼,象是死不瞑目,看起來格外恐怖。
那首領環顧四周,道:“想不到他們還有幾下子,居然折損了我們幾個兄弟。”
一個玄衣人將丁淺語推上去,道:“大哥,這裡還有一名女子。”
那首領眼睛定在丁淺語身上,摸著下巴,饒有興味的道:“沙漠裡竟出現這等絕色的女子,這可是我們天大的眼福。”
旁邊一人發出一陣猥褻的笑聲:“的確是難得的美色,大哥若是喜歡,我們大家就又多了大嫂了。”
丁淺語此時已毫無懼色,以一種挑釁的眼色直直的望著那為首的大漢:“十幾個男子漢,欺負一個弱女子,你們可真給你們父母增光啊。”
那首領眉頭微微一皺,道:“我們可冇有欺負你,你身邊的人冇用,害你落到我們手裡,這能怪誰?而我現在帶你回去,做我的夫人,怎能算欺負?我身邊女人雖不少,但正室之位卻一直空缺著呢。”
“是啊是啊!你跟了我們大哥,金玉綢緞,取之不儘,用之不竭,怎麼能說被欺負。”旁邊的人紛紛笑著起哄。
丁淺語想到楚優辭,心中一痛,卻仍是麵不改色的道:“不好意思,本大小姐最愛惜的是名聲,嫁給強盜這種玷辱祖宗的事,我還做不出來,你們有種便把我殺了,想我乖乖的跟了你,除非這片沙漠在明天早上之前變作綠洲!”
她的話說得斬釘截鐵,又一臉鄙夷之色,那首領怒火大熾,道:“好你個小美人,性格還挺剛烈啊!這樣吧,既然敬酒不吃,我現在就讓你嘗嘗罰酒是什麼味道。等生米煮成了熟飯,我看你還剛烈不剛烈!”
說著頭微微一仰,手下幾個人便推著丁淺語往帳篷裡走,丁淺語一邊掙紮,一邊咬牙道:“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如果把我留在身邊,總會有你後悔的一天。”
那首領哈哈一笑,正欲說話,忽然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從那邊遠遠傳來。
所有人臉上都是一愕,一齊回頭往那邊望去,隻見一人一騎很快就來到了近處,火把的照耀下,依稀可見來人是一個男裝打扮的俊美少年,丁淺語一望見她的麵容,倔強的神色馬上轉為悲傷,淚珠瞬間浸濕了眼角。
那首領暗暗奇怪,這馬是他們的馬,是那個麵色黝黑的漢子騎走的,這衣裳也是那身衣裳,怎麼人卻忽然變成了一個翩翩少年。
那少年端坐馬上,冷冷的道:“給我放了她。”
玄衣人發出一陣哄笑,那首領眯著眼睛道:“年輕人,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楚優辭道:“你們做強盜,為的不就是錢財嗎?隻要你們放了她,我可以給你們錢。”
那首領心中一動,已是有點感興趣:“我猜,你們必是一對愛侶,這樣吧,我也不願拆人鴛鴦。隻不過,我們的胃口可不是那麼容易填滿的。”
楚優辭從懷裡摸出一顆鴿蛋大的夜明珠,高高舉起:“這個價值在萬兩黃金之上,用來換你手中的人,怎麼樣?”
那顆珠子在黑暗中耀眼生輝,散發著奇異的光彩,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顆明珠吸引,驚得目瞪口呆。
那首領吞了吞口水,又不舍的望了一眼丁淺語,大笑道:“很好,我是不愛美人愛珠寶之人,我答應放人,隻是,要怎麼放?”
楚優辭神色戒備的退後幾步,道:“很簡單,你們放她過來,她離我還有五步之遙時,我將珠子扔過來。你們若打彆的主意,我這樣一離開,你們也未必追得到,而且,在這夜晚的沙漠裡,迷路的可能性又大,大不了大家都死在這裡。”
一個玄衣人道:“不行!萬一你帶她走,明珠也不給呢。”
楚優辭冷冷道:“你們這麼多人,這麼多馬匹,還怕我們逃嗎?”
那首領一揮手道:“好!放人!”
那玄衣人望了望他的眼色,鬆開丁淺語,丁淺語先是慢慢的走著,走到一半時,忽然加快腳步。楚優辭見她離自己隻有幾步之遙了,忽然手向空中一撒,夜明珠脫手飛出。
那首領獰笑道:“動手!明珠也要,人也要!”
所有人紛紛上馬,楚優辭從馬上俯身,伸手快速一抄,將丁淺語抱上馬,急聲道:“坐穩!”
右手迅速從懷裡一探,將早已準備好金針扣在手裡,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撒出,身後那些玄衣人的馬發出一聲長嘶,將背上的人甩落在地,負痛狂奔。
原來她的金針,卻不是射人,而是射馬的眼睛。
身後的人紛紛咒罵,幸好隻傷了前麵四五騎,其他七八個人仍是繼續尾隨追趕而去,隻剩下首領和另外幾人守著帳篷。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丁淺語整個人似要凍僵,但她此時的心情卻是雀躍的,因為楚優辭又回到了她身邊,她終究是冇有丟下她一個人走。
楚優辭的心情卻依然不輕鬆,因為後麵的喝罵聲越來越近了,這匹馬又馱著兩個人,跑得明顯要比彆人慢。
這滿天的星光,本是如此美麗浪漫,可這時方便了敵人的追蹤,在她眼裡也變得十分可惡了。
她想故技重施,可是身上卻已冇了金針,那幾枚還是她跟胡太醫學醫術時留下的,情急之下,她忽然從皮靴裡摸出那柄匕首,往馬臀上用力一插,馬兒負痛之下,撒腿狂奔,果然一下子就把那些人甩遠了。
她往後看了一看他們之間的距離,又看了看前麵的地形,抱緊丁淺語忽然從馬上滾落,馬兒卻繼續朝前奔去。
她們一連在地上打了十幾個滾,直到滾到一個大沙丘後的陰暗處,才停了下來。幸好沙地柔軟,身上衣服也不少,倒也不覺著痛,丁淺語正想說話,楚優辭卻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跟著,她們聽到了一陣馬蹄踏過的聲音,瞬間,那聲音便又遠去了。
楚優辭鬆了口氣,拉起丁淺語,便往左邊一個方向行走,兩人艱難的走了幾百米遠,終於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坐了下來。
她喘息了一陣,抬起頭,卻見丁淺語正神色冷冷的望著她,她想起剛才的事情,心中有愧,垂下眼瞼,不敢跟她的眼神相對。
丁淺語輕聲道:“你剛才為什麼要走?”
“因為我怕死。”猶豫了一下,楚優辭終於說出口。
“那你為什麼又要回來?”
“因為我怕你死。”
靜默,無邊的靜默,楚優辭忍不住抬起眼皮,忽聽“啪啪”兩聲,自己左右臉頰已各著了一記清脆的耳光,她倒並不生氣,隻愕然的看著丁淺語,兩人的目光就這麼相對著,象是要望進對方的心裡。
丁淺語咬住嘴唇,眼淚就這麼滾滾而落,她忽然撲入楚優辭懷裡,緊緊的抱住她,哽咽道:“楚優辭,你記得,你隻能拋下我這一次,你要記得!”
楚優辭抱緊她,喃喃道:“淺語,對不起,對不起。。。”
夜風依然在肆虐著,周圍的寒冷依然讓人無法忍受,可此時,她們的心卻變得異常火熱。
“淺語,你冷嗎?”許久,楚優辭擔心的道。
丁淺語在她肩膀上微微搖頭,柔聲道:“不冷,你抱著我,就不冷了。”
楚優辭將她輕輕推開,摸了摸她的手和臉,道:“我脫件衣服給你,我比你穿得多。”
丁淺語用手撫著她俊俏光滑的臉龐,搖頭道:“我不要。優辭,你說,這次我們會不會死?”
楚優辭閉上眼睛,臉上有一絲絕望,道:“或許吧,不過跟你死在一起,我倒也不遺憾。何況這樣死,比死在彆人手裡好多了。”
丁淺語笑容裡帶著幾許憂傷:“我也是,不過在死之前,我要做一件事情,是我平時想做又冇有膽子做的事情。”
說著,她的臉挨近楚優辭,嘴唇緩緩貼上了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