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我們不一樣
再一次家破人亡，再一次顛沛流離，再一次亡命天涯，這便是亡命天涯之徒所不堪的重負，所懼怕的夢魘。
他們曾經擁有過屬於自己的家園，身邊有至親的兄弟姐妹和父母族人，或者還擁有過極高的地位，主宰著無數人的榮辱浮沉。
但他們還是失去了這一切，因為他們招惹了自己無力抗衡的強大敵人。
這種仇敵必定狠辣無比，又或者是曾經被他們“狠辣無比”地碾壓過，所以這樣的仇敵一旦殺入他們的家國，都會選擇以最狠辣的手段將其毀滅。
毀滅的不僅僅是家園，還會滅殺他們無數的族人，甚至可能是全部的族人……
漏網之魚的他們就隻能逃。
不管是為了他日的東山再起，還是為了他日可以踏上敵人的宗門、帝國，替自己曾經擁有的一切報仇雪恨……
反正他們隻能選擇亡命天涯，畢竟隻有先活下去，他們才有未來和希望。
於是他們不得不為了躲避仇家的追殺，四處亡命天涯。
這樣的人聶恒見得多了，他曾經是其中一員，更是親手製造了無數的亡命天涯者。
聶恒相信即便是天下守裡的強者，未必都是至惡如魔、不可饒恕的人，裡麵一定還有不一樣的人。
例如西守殿的司空世家，他們在原來的大陸上就是一個尋常的豪門世家而已，卻意外得罪了更強大的狠辣敵手，不得不舉全族殘餘族人曆經輾轉，最終越過那片海，逃入井底大陸。
來到這裡之後，因為長時間冇有族人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回去報仇雪恨，他們於數千年的時間裡思想發生了深重的轉變，已經將這塊大陸視為了自己的家園。
為了這個家園，為了家園所在的天地和天地間的黎民百姓，他們願意舉全族之力，和天毒宗血戰到底。
心裡很清楚這一切，所以聶恒問道：“我希望你和他們不一樣！”
他說的“他們”，不是趙存忠身邊的那些夥伴，而是仙帝和仙妃。
趙存忠笑得很不自然，似在自嘲：“不一樣嗎？仙帝和仙妃的故事，我不知道！而我的故事，真的是屍山血海，或許，現在的一切，就是對我的天道懲罰吧！”
說到這裡，他緩緩地又一次仰起頭來，苦笑道：“人做天看，果然不假！”
聞言，聶恒看似麵色不改，卻按照確定了一件事：此人曾經極其惡毒，殺人如麻，乾儘了無數冷酷無情的惡事。
後來，他的報應來了，他失去了一切，他曾經的所作所為被仇家以相同的方式還給了他，使得他成為了一名亡命天涯者。
這種人，上天對他如何懲罰，都不為過！
但聶恒知道趙存忠這樣的人，和仙帝以及仙妃還有著些許不同：因為趙存忠等人，又在這塊大陸上重新擁有了曾經的一切。
這一切，便是家，是根！
“你不會再想看一次至親的滅絕，族人被人屠儘的慘劇吧？”
聶恒終於收回了笑容，手裡的茶壺還在，一隻新的茶杯還在：“如果不想，何不重新換一杯茶？”
望著那隻冇有茶水的茶杯，趙存忠沉默了很長時間。
等到他再次開口的時候，已經有了決絕的眼神——他，做出了某個決定。
他伸出手，自己握住了那隻空杯，說道：“那就來一杯吧！”
……
盞茶時間之後，聶恒和趙存忠都來到了玄劍鋒的議事大廳裡，在這裡早已有人在等待著他們了。
聶玲來了，李珊珊來了。
十四位擁有著恒盟弟子身軀的布列帝國戰王來了。
李珊珊端莊上前，微微行禮：“小女恒盟盟主李珊珊，見過諸位前輩！”
在她身側，聶玲同樣端莊如花：“恒盟善字堂堂主聶玲，拜見諸位前輩！前輩請放心，另外三位重傷的前輩，已經得到我恒盟的救治，性命無憂！”
見狀，十四位布列帝國的戰王猶豫著，先後還禮，算是認識了彼此的名號。
十六戰王：趙存忠、趙存善、趙存禮、趙存義，馮桂華、楊滇、羅坎、刀克滄、刀美龍、李先輝、王樹林、王啼、獨孤一戰、獨孤楊明、風離間、火淺明。
至於布列帝國曾經的皇帝，也是曆代皇帝當中實力最強的皇帝，他就是那名化身為蘇況的馮廣坤！
李珊珊注意到了一件事：趙存忠和另外三個人的名字有些意思。
“忠善禮義……”
望著趙存忠，她莞爾一笑：“前輩應該不是十惡不赦之人！”
“不……我們是！”
趙存忠深吸口氣，說道：“至少我們曾經就是那樣的人，至於我們的名字，是來到井底大陸之後，我提議改過來的！”
原來如此……
看上去這趙存忠似乎有心改過？
在經曆了家族族人幾乎被滅絕的慘劇之後，他們來到了這裡，似乎有些想要改頭換麵的意思！
李珊珊了然，繼續說道：“我聽說諸位前輩都是布列帝國的王，都擁有自己的封地和勢力，相信你們的族人人數應該很多吧？”
這句話，聽著很正常，卻如同一柄利劍，直刺諸位戰王的靈魂。
他們都中了九轉枯身咒，有些人真的這一神通的惡毒和恐怖，有些人之前冇聽說過，但現在，同樣已經知曉。
正是因為都知曉了，他們才會全部同意換一杯茶，喝下了代表著待客而不是逐客的茶。
“是的，我們不一樣！”
望著聶恒，趙存忠說道：“我們和仙帝以及仙妃，都曾經是一樣的人，同樣的狠辣，同樣的目空一切，視他人生命如草芥，但是現在……我們和他們之間，真的不一樣！”
說到這裡，他仰起頭來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我們都有了不舍的根基，有了新的家園和數以萬計的族人，我們不舍，我們不能再承受一次親眼望著族人全部滅絕的痛楚……”
聶恒微笑著，補充了一句：“而且你們在眼睜睜地望著他們死去之後，自己終究還是要死，畢竟是九轉嘛，又不能變成一百轉！”
他笑著，很憨厚！
落在趙存忠等人的眼睛裡，這種憨厚就成為了魔鬼的獰笑！
“你真的就如傳聞裡的一樣，借力，你可以做到極致，山川河流或者荒漠石林，都可以成為你最佳的戰場，至於天地間萬事萬物的力量，似乎都能夠被你借用！”
“更可怕的是你的掌控力！無論是時間的計算，時機的把握，火候的強弱，對手的心裡所想，似乎你都可以拿捏得精準無比……”
“還有，你居然可以施展九轉枯身咒……聶恒，我們輸得心服口服！”
接連說了三句話，趙存忠忽然轉身，望向了大廳外的天際：“隻可惜，你依舊戰勝不了仙帝和仙妃，他們都是半步武陽一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