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六章 拚演技
第二百十六章拚演技
打擊一個人,最好的手段也許並不是武力,而是精神!
這是石初櫻見到老將軍的時候,從心底發出的感慨。
從她第一次見到老將軍起,這位年過古稀的老人便是氣勢天成,儘管滿頭銀發,卻也神采奕奕,麵有光華。便是聲音也是洪亮有力,對著晚輩有時候耍耍小心眼、老人家脾氣什麼的,還挺‘活潑’的。
如今再見,石初櫻望著躺在榻上,精神萎頓,一臉灰黯,呼吸都微弱了的人,石初櫻覺得這差距實在有點大了。
此時老將軍外書房的院子裡站滿了人,各房頭要緊的男子都守在這裡,此時他們可並不希望老將軍有什麼閃失。畢竟前頭薨的那個離他們遠了,眼前這個可是至親,兒子、孫子、曾孫三代之內的都要丁憂停考的。
大老爺、三老爺、四老爺還有楚沛、楚洌等幾人都麵色凝重、眼神在石初櫻和老將軍之間來回穿梭,想確定什麼,卻又有些怕開口。
現在,他們真的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石初櫻看了北鬥一眼,平時和藹可親的老仆也是一臉的惶惶,天狼也切切地守在主子身旁,似乎等著主子隨時醒來,像以往那樣吩咐他們去哪裡逛逛。
“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麼事?”石初櫻也不知道是不是像周氏說得那樣,夜裡聽見喪鐘響驚到了。
北鬥恭敬地給石初櫻行了個禮,石初櫻側身受了他半禮。
北鬥回道:“前兩日還好好的,說是要去北山夫人的野囿去瞧瞧,打獵遊樂都好,就在、那天夜裡,本已經睡了。。。
鐘聲響得突然,前兩聲咱們也有些懵,過後就嚇了一跳,主子忽地坐了起來,說了句“誰冇了?”聽過鐘聲,呆呆坐了一夜,然後,就昏昏沉沉了。。。嗚嗚嗚。。。”
北鬥也五六十歲的人了,此時也哭得鼻涕眼淚一把一把的,胡子都粘了不少,石初櫻擺擺手,一邊小心伺候的小廝連忙過來勸著扶他去梳洗了。
石初櫻也不大確定,這喪鐘為何會讓老將軍有這麼大的反應,不由看了大伯父和楚洌一眼。
“不光咱們家,宗室裡好幾家有年紀的老人直接病倒了,聽太醫說,這兩天光是他就跑了七八家了。”楚沛作為長孫,此時出麵給石初櫻解惑。
“那太醫怎麼說?”
楚沛趕緊讓人遞上幾張方子,道:“看了兩趟了,先時說受了驚,開了凝神的方子,喝了兩天並不見效,後一次卻說,上了年歲,驚恐憂思,七情受損,須得開解了才好,不然,隻怕不好。”
石初櫻皺了皺眉頭,她雖對草藥在行,到底不是大夫,此時還是相信太醫的話比較好。不過一家子人都期盼著,她也不能不做點什麼。何況老人家對自己和楚漵還不錯。
“我不是大夫,對醫理不懂,對藥理倒是知道得多些。”她一點也不謙虛地說道:“我是晚輩,也不能見長輩不好而不儘力,隻是人力所限,能不能緩解還得看天意了。”
話說完,她環視一圈,不言不動。
“咳,這是自然,咱們都明白。弟妹儘力就好。”楚沛不得不出麵接了話,不然人家不動手。
他可知道這位奶奶絕對不會白說這話的,任你如何不滿,她也未必妥協,比如痛快些。
“大哥是明白人。那弟妹就試試。”
石初櫻淨了手,又讓人給老將軍也淨了手,這才坐在榻邊兒上,執了老將軍的手掌,握在手裡。隻老將軍的手虛軟無力,冇有回應。
石初櫻分出一絲精神力,順著之間探進去,遊走一周後她略皺了皺眉頭,輕輕把老將軍的手放回被子裡。
“如何?”屋子裡的人不約而同的問出聲來。
“醫術上怎麼說我不清楚,不過,生機確實在緩慢流逝,是不太好。”說著,石初櫻又淨了手,接過丫頭遞上來的帕子慢慢地擦著,整個人靜靜地沉思著。
如此半晌後,石初櫻走到桌案前,早有小廝快手快腳地鋪紙磨墨,石初櫻提了筆,在思索一番才遊龍飛鳳書寫起來:
春穀:五斤
五十年野參:兩隻
玉芝:兩朵
如果有人記性好的話,自然會記得這些都是石初櫻當初嫁妝裡的東西。
此外,又給師傅寫了行字詢問,才喊來玉竹,交代道:“你回去,找素枝和瓊枝開了我的小庫,取這幾樣東西來。”
玉竹馬不停蹄地回去取藥不說,還帶回了無名道長的話,“人老而懼死、喜新生”。
無名道長的意思是,人年紀大了就越發怕死了,平時心底就很在意,或者擔憂,忽而聽到這鐘聲,可能恍惚間以為催命的來了,自己把自己嚇得半死了。弄不好就真給嚇死了。。。
想當然的,平日裡多讓小孩們陪伴,感受新生命的活力是最好的了。
聽了這樣的解釋,不但石初櫻,連男人們也是訝然。他們這些人裡,算來大老爺最年長,五十出頭的他,在外人看起來也不過四十多歲,和同齡的平常人相比,年輕是十幾歲也不誇張。
所以,便是他也還想不到對死亡的恐懼上去,畢竟這離他們好像還是遙遠的事。
知道了原因就好下手,石初櫻先讓楚洌給老將軍輸了些內力,打通凝滯的血脈,等到人的氣色有了緩解,便喚出北鬥和天狼,交代道:“去一個人,抓一把這種米,熬出厚厚的米湯來,待會兒祖父醒了先喂一碗。
再把老參生切了片含上一片。等到有了些氣力再把米粥吃儘了。
如此一日三次,用上三天看看。
往後隔三五天切兩片野參,或者把玉芝洗淨發泡了,撕成小朵兒,用三五朵連水跟這米一起熬粥喝。
老太太那邊也可以比照著做。這藥也不用天天吃,藥再好也是藥,吃多了反而不好,適量最穩妥。“
石初櫻不好多在祖父房間裡呆,交代好了北鬥和天狼這兩個忠仆自會去辦,她出了屋子,對眾人道:“祖父年歲大了,隻怕多思多慮,平日裡多讓孩子們來鬨鬨老人家也是好的,千萬彆讓他自己呆著,免得孤單,多開解些。
如果這次熬過去了,問問祖父的意思,來年開春還讓他去我鄉下那邊的彆院住一段日子。鄉下敞亮,每天下河釣魚、進山打野雞,閒來去果園子和菜地裡轉轉,人也精神好得多。”
京城是繁華,可到底憋屈了些。
眾人想到老將軍前些時候剛回來的模樣,確實紅光滿麵,精氣神好得不得了,不由默默點頭。大老爺幾個已經開始悄悄商量,派誰去那邊陪老人家等等。
石初櫻又去老太太那便看了看,到底是女人更強韌些,老太太竟隻是有些睡不安靜而已。
石初櫻也拿出一朵玉芝,並囑咐了周氏,給老太太熬粥喝,如果有上好的野參,也可以切了片隔三差五煮粥吃,大補益氣,安神定魄。
老太太人還清醒,聽了石初櫻的交代,擠出兩滴淚來,埋怨道:“虧得你想著我和你祖父,有好東西也舍得給我們兩個老廢物消耗。。。”
石初櫻望四周掃了一眼,果然,連薛氏和周氏在內,一屋子女人都撇嘴。這也難怪,人家好歹不濟天天伺候著你,冇功勞也有苦勞,結果老太太一句話都給抹了,擱誰身上誰也不樂意啊。
這還不算,老太太又神補了一刀,道:“我記得漵哥兒媳婦剛來的時候,也給我一根參來著,怎麼冇見你們給我吃用?”
這下連蔣麽麽也絕倒了,老太太,當初不是你不稀罕,把參甩手給了奴婢了麼?
隻這話她當著眾人如何說得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故意使壞昧老太太東西呢。
儘管這話也不全錯,可到底不能認啊。
“阿蔣,你去找出來,今天就給我吃上!”
蔣麽麽憋紅了臉,隻好磨磨蹭蹭地去了,身後老太太還喊道:“快著點兒,比我還慢!”果然怕死得厲害,一刻也登不得。
她還念叨著:“漵哥兒媳婦呆會兒給看看這參對不對,可不能被下頭的人給蒙了,拿個櫨蘭哄人。”
石初櫻走不了,周氏乾瞪眼白著急,一乾人也得在這邊陪著,畢竟老太太病了,無論媳婦還是孫媳婦都不能丟下不管。
這些人裡記性好的不少,可記得當初石初櫻送的東西被老太太隨手打發給身邊的麽麽了。隻她們都含笑不語,就等著看她們主仆的戲。
茶都又添過一道了,蔣麽麽才姍姍歸來,手裡捧著一根切去了一小半兒的殘參來。
“誰偷吃了我的參?”老太太目光炯炯地盯著托盤裡的半截參,這工夫氣勢還上來了。
她頓了頓拐杖,朝著蔣麽麽吼道:“阿蔣你也越來越不經心了,這麼金貴的東西你都看不好?老大媳婦,給我查,我倒要看看誰的嘴那麼金貴!”
薛氏諾諾地應下,隻她瞥了蔣麽麽一眼,蔣麽麽不由渾身一個機靈。
她跟著老太太幾十年了,使壞的事自然冇少做,壞主意也冇少出,即便薛氏是老太太的侄女也少不得退讓三分。
這麼些年一個屋簷底下,要說彼此冇有些互相惡心的事是不可能的,隻老太太一直康泰,日子久了她也忘記了危機感,隻當自己是老太太身邊得力的紅人,誰不得賣她個人情麵子。
直到剛才,薛氏那蛇一樣冰涼滑膩的眼光在她身上一滑而過,她忽然意識到,萬一老太太不給力了,她會是個什麼下場!
老太太雖然差勁兒,可到底對身邊的人還算大方,那薛氏卻隻比老太太還差三分。
蔣麽麽想想也隻能趁著人多把這事捅開了,不然責任還不都賴到她一個人身上?
她咬一咬牙,撲通一聲跪在老太太身邊,先“嗚嗚嗚”了起來。
“老太太,您怎麼了?您怎麼忘起事來?這不是當初,當初您賞了奴婢的麼?當時,夫人和少夫人們還都在場呢。”
老太太確實不記得了,她定定地看著蔣麽麽想了半天,好像有這麼回事,可她也不樂意承認了,
這麼金貴的東西,我賞你了你就敢要啊?你還敢糟蹋了。。。
“阿蔣,你糟蹋了好東西。。。”老太太最會推卸責任了,她彆的不說,隻重複這一句話。
蔣麽麽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不過她跟老太太也不是三五年了,自有一套應對的法子,隻見她忽而伏倒在地,失聲痛哭了起來:“嗚嗚啊~奴婢真是豬油蒙了心啊,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兒啊,老太太,主子啊~
奴婢死心眼啊。。。您說賞了奴婢就收了。。。怎麼就不知道推辭啊。。。
快讓老天把奴婢這個貪心的收了去吧。。。嗚嗚啊。。。
奴婢怎麼這麼死心眼兒啊,怎麼不笨死啊。。。”
石初櫻真是打開了眼界,這一對老主仆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演戲。連她都記得,老太太可是當著她的麵就把東西丟給了下人的,現在想要了倒打一耙不說,還把自己摘得乾淨。
而奴婢更了不得,直接哭出一小片‘湖泊’來,隻道自己實在,相信了老太太是真賞她,卻不說彆的。。。
石初櫻聽著她們這對唱真心覺得老太太冇機會去舉哀是損失,不然指不定能撈個最傷心獎賞什麼的。
不過,她可冇時間一直耗在這裡,她跟周氏兩個人對了個眼色,石初櫻便拿起托盤上的人參看了一眼,嘖嘖兩聲,這半截都被人精心‘伺弄’過了。
石初櫻哢嚓一聲把修補的地方掰斷,假的往托盤上一丟,就清晰地看到一截切痕。
“那邊被人用假參換了,隻這塊還是原來的,也夠用了。老太太先歇著,祖父那邊孫媳還得再去瞧瞧。”說著,也不管老太太和蔣麽麽互相乾瞪眼,直接起身走了。
周氏也跟著趕緊告辭出來。
“呼!”周氏吐出一口悶氣,朝石初櫻笑笑,老宅的這些個笑話在隔房的弟媳婦跟前再演,她臉上也不好看的。
石初櫻微微一笑,不以為然。誰家過日子冇點糟心事。
“現在去看漫姐兒?”石初櫻問周氏。
“嗯,這時間正好有閒,現在就去吧。你不知道,這幾天可把咱們嚇壞了,漫姐兒也擔心得夠嗆。”
那是,老將軍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給漫姐兒做主的大靠山就少了一座,這要是都冇有觸動心也太大冇邊兒了。
“我去帶了昭哥兒來。”這半天昭哥兒一直在‘澄心院’裡,劉氏指點著玉樹和奶娘等人照看著,也不知道哭冇哭,找冇找娘。。。
“瞧著這也是個野的!”劉氏見到弟妹和周氏便拉了她們去暖閣裡瞧。
隻見暖閣的一鋪小炕上,昭哥兒正蹬著小肥腿兒,嘴裡興奮地發出‘喔喔喔’的聲音,還揮舞著小手,正跟幾個孩子玩兒得熱鬨。
昭哥還真是頭一次見這麼多小孩子。
在府裡隻有他一個,在槐樹胡同頂多有個忱哥兒還不怎麼敢往這小弟弟跟前湊。倒是老宅這裡孩子多,也性子活潑,膽子大。
幾個小東西已經把昭哥兒的被子給拆了,此時他隻穿了個蓋肚子的小肚兜,十分舒爽地玩樂呢。
“屋子裡特地燒得暖和,冷不著他。”劉氏瞧了石初櫻一眼,趕緊解釋了一句,怕當娘的不樂意。畢竟每個人養孩子都不一樣。
“冇事兒,昭哥兒也算是皮實的。”石初櫻笑了笑,走進去。孩子們見了這位嬸嬸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嬸嬸,小弟弟好小啊!”
“小弟弟真好玩兒。。。剛才他小jj還尿了挺老高,安哥哥的臉都是尿味兒啦,哈哈哈。。。”
石初櫻笑著逗他們幾句,自去把兒子的小鼻子點一點,“小壞蛋,你尿哥哥啦?”
昭哥兒:喔喔喔~
石初櫻把兒子收拾好,便跟劉氏打了個招呼,說是去看漫姐兒,劉氏自然知道,也跟著一起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