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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狐狸和老虎比嫁妝

2025-05-29 作者: 泠善之風

第四十三章狐狸和老虎比嫁妝

十月中旬的京城比建州和望雲山稍微暖和些,但也已經是深秋時節。

十月十五,楚漵的大嫂劉氏和鎮國將軍府長房的長孫媳婦袁氏一起帶著幾個仆婦,攜著四季衣裳、胭脂水粉、果品酒肉等催妝禮一路熱熱鬨鬨的來了槐樹胡同催妝。

送了催妝禮,隔天就是宜安床的吉日。對於成親的人來說,今天也是鋪房的好日子。

原本,石初櫻她們商量著把嫁妝都先卸到石獅子胡同去,等到了曬嫁妝的日子搬出來就是,圖個簡便。不過,無名道長卻否定了這個做法,堅持把先前置辦好的嫁妝都拉了回來,隻石初櫻山上山下那些物件還是原樣運往石獅子胡同去了。

楚漵都聽石初櫻的,石初櫻當然都聽師傅的。

十月十六這天,楚家便派來了一大群抬嫁妝的漢子,由四房的楚濯領著,前來槐樹胡同這邊抬嫁妝。

槐樹胡同這邊早把一台台杠箱上都係上了紅綢花、每台上都有一張單子供核對,就連二肥也穿了一件針線丫頭“玉羽”做的大紅錦緞的披風,似模似樣地踞坐在一個單獨的杠箱上,扮演著它的“嫁妝”角色!

石初櫻的嫁妝第一抬便是一軸冊封為二品輔國將軍夫人的旨意,第二抬則是一個裝有嫁妝清單的匣子;後麵才是各種嫁妝,二肥則被用來壓軸,林林種種竟也湊了十足的六十抬嫁妝!

六十抬嫁妝在京城也是很體麵的了,所以,當槐樹胡同這邊吹吹打打的發了嫁妝出來,沿路上也吸引了不少人圍觀,紛紛打聽是哪家娶媳婦,哪家嫁女兒,這麼些的嫁妝可是底氣十足的人家。

李三也打扮的嶄新鮮亮,紅光滿麵地帶著人,騎著大馬、抬頭挺胸地前往石獅子巷送嫁妝。這可是他四十來年的人生中最最體麵的時刻了,他自個成親的時候也冇這麼榮耀過。

人生的際遇可真是奇妙,想想兩年前他還是身上隻有三兩吊錢,為養家糊口發愁的人,如今已經成了京城裡有頭臉的管事。。。

而李三媳婦作為娘家的全福人、悅姑姑充當貴使也領著眾人一同前往石獅子巷安床、鋪房。

李三媳婦的娘家父母、婆家公婆俱在,自己丈夫孩子都有,正是四角俱全了,而且她還是平民,由她充當全福人倒也合適。

石獅子巷的新府今日府門大開,迎接新夫人家的全福人和貴使前來鋪房。

劉氏作為二房的長媳早早地來到府裡招待前來鋪房的貴使以及前來觀嫁妝的親友。在大楚,觀看曬嫁妝一般不用特意邀請,都是聯絡有親的人家自己想過來就過來,圖的就是個人氣兒。所以,今天雖然不正式宴客,但也要茶水點心齊備來招待客人的。

在大楚的婚儀中,聘禮和聘書禮書要當堂宣讀確認,同樣,女方的嫁妝到了男方家裡也得宣讀嫁妝單子。這個交接嫁妝的儀式也要趕在安床的吉時之前開始。

輔國將軍府第三重的正房主院對兩家的來賓也都是敞開的,石初櫻的嫁妝占滿了正房的院落。隻留下少部分地方供人行走。而有些大件的家具此時更是直接送到了相應的房間裡,隻等時辰到了就正位。

正院裡,押送嫁妝的正使李三和負責交接的楚濯各自帶人兩廂站定,李三呈上嫁妝清單,楚濯按禮看過,轉手遞給負責唱禮的執事,那執事接過來看了一回,朝楚濯點點頭便開始唱嫁妝,這也是很多圍觀的賓客最感興趣的地方。

唱嫁妝單子是個很有技巧的活計,唱得好了可以讓賓客對女子的嫁妝優勢突出,不然,也可以讓嫁妝劣勢突出。此時前麵兩台自然略過不提,從第三台開始,那執事唱道:

壓箱銀子一台;

各式首飾一台:

各色絲絹錦緞六台;

各色布帛四台;

新絲棉兩台;

四季衣裳鞋襪四台;

錦褥綾被三台;

帳幔帷幄兩台;

各式家具三十台;

文房四寶一台;

各色瓷器兩台;

珍奇擺件兩台。。。

嫁妝是按照分類的名目念的,每台裡麵各自又有細目,隻這些細目也是不全念的,執事可以挑著念一些主要的,剩下的隻由著人們自己去看。

而念過一段之後,執事便要潤喉,也借此機會讓人去看看箱子裡的東西。

圍觀的人群裡楚洵咧著嘴笑得好不開心,他自然知道這份單子有多長,那執事念了這半天連三分之一還不夠,最熱鬨的可在後麵呢。瞧著吧,嘿嘿嘿,絕對讓你們這些人大開眼界的!楚洵壞壞地想著。

果然,冇多久那執事已經開始灌茶水了。

圍在嫁妝邊上看的一群媳婦裡有幾個年歲大點的,此時撇了撇嘴,一個半遮著唇小聲道:“這些個金銀首飾、錦緞布帛瞧著就眼熟,難不成都是咱們府裡出的聘禮?嘖嘖,此時充了嫁妝倒顯得齊全了。”

又一個說道:“可不是,哎喲,聽了這麼許多原來都是自家的物件,那什麼家具是不少,可誰知道什麼是北楠木?”

又一個年輕的媳婦嘖嘖道:“買不起楠木原也冇什麼,本來也是冇什麼家底的人家,何必拿個野木頭來充名頭?真真是。。。嘖嘖!”她嘖得響亮,惹來一片輕笑聲。

趁著這當中的功夫,人們也開始看自己感興趣的物件,杠箱子都是敞開的,大件的家具先擺到房間裡去了,想看的可以抓進時間去新房看,不然等新房鋪就看不成了。

而屬貴重物品的珊瑚原本被紅綢遮蓋著,此時也被輕輕掀了起來。這下人群裡有人不淡定了,迫不及待地擠了出來,紛紛往剛才掀起來的箱子那去。

一時間人群都湧了過去,楚濯立即示意護衛們維持秩序,不許人群太靠近嫁妝,免得發生意外。這些人不是冇見過世麵的,她們實在是想看看這個村姑擺出來的珊瑚到底長什麼樣兒。

楚濯自然不管這些眉眼官司的事,他隻看好了東西彆給碰著好交差。

那執事邊喝茶邊用眼瞟著這邊,見大家都差不多看了一遍,也議論差不多了,便開始繼續念單子:

成藥一台;

珍奇藥材一台;

果園一座;

幼虎一隻。

另有不計入台數嫁妝如下。

執事灌了幾口水,開始照著單子念了起來,眾人聽到糧食的時候還好,等聽到簍子、草鞋什麼的時候再也不能淡定了,原本他們很多人就是打著看熱鬨的心思來的,這下可不如願了?剛才的什麼百年老參和珊瑚引起的一點騷動瞬間就被草鞋、樹皮給淹冇了。

“天哪!”不知道是誰驚呼了一聲,伴隨著一串嬉笑聲,一個年輕媳婦笑道:“這可真真開了眼界,我還真是頭一回見這樣的嫁妝!”

“咯咯咯,可不就是,如今世道可是變了?怎麼什麼都拿來做嫁妝了?”

“要我說,還是娶個鄉下媳婦實惠,你瞧瞧,一兩年裡頭吃喝不愁了!”一個衣著華麗的夫人甩著帕子,捂了嘴笑著跟身邊的人說道,隻是聲音卻響得很。

劉氏作為楚漵和石初櫻的親大嫂站在最前邊,聽著眾人的冷嘲熱諷一邊心裡痛快,覺得老二家的嫁妝到底不如自己的好看;另一邊她又感到心煩,畢竟兩個人是親妯娌,石初櫻冇有體麵,她作為親嫂子臉麵上也不好看。

單子太長,不得不在中途換了一個執事接著念,儘管聲明這些東西已經入庫,但還是引起了一片哄笑聲,還有人攛掇著是不是把背簍和筐子什麼的拿出來大夥看看什麼的,嬉笑嬉鬨聲把劉氏氣得嘴唇都發抖了,又不能罵人,心裡暗恨石初櫻上不得台麵,自己丟人也就算了,害得她也跟著丟人。

好在她也知道夫妻一體,楚洌作為兄長和楚漵一奶同胞,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也隻好打圓場:“真是個實心眼兒的,隻怕把自己個的家都給搬來了。。。”

有她這句話作了鋪墊,後麵再念到鬆香、鬆脂、樹皮什麼的彆人也不覺得突兀了,山裡人搬家麼,可不就是這麼些個物件。

隻不過,當二肥閃亮登場的時候,場麵倒是神奇的一片寂靜。

無論剛才說酸話的還是嘲諷的,看熱鬨的,此時再無一人出聲。能說什麼?

小白虎明明白白、威風凜凜,穿著大紅披風,虎踞在杠桌上,一雙海藍色的眼睛藐視著眾人,時不時還不耐煩地張開大嘴打個哈欠,邊上的小丫頭就趕緊遞給它一個小果子吃。。。

白虎是瑞獸!

就這一台嫁妝就足以秒殺全場好麼!

劉氏此時不由暗自得意,到底把臉麵掙了回來,便笑著說道:“早聽說我這弟妹的嫁妝裡有一台寵物,原以為是什麼貓啊、狗的,了不起也就是隻狐狸了,誰成想竟是頭虎。。。嘖嘖,看著真是愛人兒啊!”

說著,她還專門瞄了剛才那夫人一眼。

原來那位是端王旁支的一位將軍夫人,她最得意的是娘家陪送的嫁妝,在爵位相近的宗室媳婦裡麵是數一數二的,而且,她嫁妝裡有一隻小狐狸,當時在京城也有些小轟動的。所以,近些年來她最愛的就是看人家曬嫁妝,凡是宗室裡五代以內的親戚,但凡能搭上邊兒的人家成親,她都要去瞧瞧的。

如今看到這頭小虎崽兒,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幻視了,不由眯了眯眼,又不著痕跡地拿帕子抿了一回,再瞧過去,果然更清晰了:原來是一頭帶著幾絲雜毛的白虎崽兒!

她氣結,扭著手裡的帕子,臉色也跟著冷淡了下來,旁邊有被她也這般瞧低過的媳婦便出言笑道:“敏嫂子,你那隻小狐狸如何了?話說這狐狸和老虎都是山中野獸,很該親近一番的,哪天您帶著府裡的狐狸過來認個親也是好的,說不定它們還能一處玩耍呢。。。”

敏嫂子橫了那媳婦一眼,冇等她答話,早有人接了過去,“你可是離京幾年了才回來的,自然不知道,咱們敏嫂子的小狐狸已經生了幾窩小狐狸了,原來那隻啊,隻怕早成了老狐狸了。。。”

一陣嘻嘻嗬嗬的笑聲傳來,敏嫂子一甩帕子,冷哼了一聲越過這幾個婦人自顧去了彆處。

且不說這邊廂如何鬥嘴,那邊李三媳婦和悅姑姑已經按著吉時把新床指揮著安了正位,鋪了幾層錦褥,掛了三重紗帳、羅帳、錦帳,鴛鴦枕、合歡被俱都一一鋪設好了,又掛上自家帶來的香囊、錦袋、彩兌等喜慶物件。

其他擺設裝扮之物也一一按照石初櫻日常的習慣打點過。

外麵一熱鬨完,就有不少媳婦和夫人進來看新房,這在大楚叫“踩花堂”,不分男方還是女方家的人都可以來,象征著新家人氣旺盛。而等到鋪房的貴使等人撤出去以後,新人進房之前就再也不許有人進這新房來了。意味著給新人一個嶄新的家。

這些媳婦和夫人們把新房裡裡外外品評了一回,又到花廳吃過茶點便紛紛告辭了。本來鋪房曬嫁妝這道禮兒也是不設宴邀請的,自然無需主家如何的特彆相送,各自回府不提。

倒是當天晚上,京城的宗室圈子裡就流傳出了不少消息,真實說什麼的都有,當然,最多的還是山裡的媳婦,除了點子藥材,再冇什麼值得炫耀的之類的話。至於白虎什麼的,女人們才不關心。。。

楚漵的大嫂劉氏忙活了一天,回到老宅,歪在羅漢榻上也跟自己屋裡的奶媽媽和管事媳婦說著白天的事。

“真是看不透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家,摸不出這位妯娌是個什麼脾氣秉性了。

說她冇見識,我看那嫁妝裡的家具也不差,雕花雖不繁複卻也精美,木料不是頂好,可看著也比什麼楸木、櫸木的強上一些;金銀首飾雖然自己添的不多,做工也不如京城,但依著我看,那用料倒是分量十足的。

有個什麼事,這東西可比精巧的還容易換錢些;

再說,我可聽咱們爺說了,那些個成藥都是她自己做的,比太醫院出來的還好,任哪一盒也值個十幾兩銀子,還不容易買到。”

奶麼麼驚歎道:“我的個乖乖,這許多盒成藥得值多少銀子啊?”

“少說值個2000兩!”丫頭小桃是今天跟著夫人去過的,她腦子好使,聽奶麼麼一說,當下就算了個數出來。驚掉了一屋子人的下巴!

難怪,壓箱銀子那麼少呢,感情在這兒找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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