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赴京
第三十九章赴京
昌平十六年十月初三
一艘華麗的三層大樓船緩緩駛離了新洲碼頭,石初櫻抱著二肥,靜靜地立在二樓船艙的一扇窗後,看著漸漸遠去的碼頭,久久不語。
連接新洲碼頭的這條江水叫洛安江,從大楚西北的雪山發源,一路曲折婉轉,經過新洲後向東南奔去,江水到了洛中開始轉折北上,經過大楚中部又向東流入大海。所以他們的船在經過了3天的順水之後開始逆流而上,行船的速度也明顯的慢了下來。
洛安江從西邊過來的時候江麵不寬,江水湍急,船行起來晃得厲害,很多人上了船不到一天就開始暈船。好在楚洵準備充分,隨行帶了大夫,防治暈船的草藥也帶了不少,在一連兩三天滿船彌漫著熬煮的草藥味兒後,大夥暈船的症狀開始減輕。
隨著江水的流向,中途又有不少大小不一的河流彙集到洛安江中,往北的江麵也因此開闊了不少,水平麵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也許往北是去往京城的關係,原本隻有幾隻水鳥偶爾飛過的江麵上船隻也漸漸多了起來。三五不時就能看到懸掛著官旗或者某某府旗子的船隻,也有不少南來北往的商船經過。
到了中途停泊補充給養的時候,也會有彆的船隻的主人家打聽到了這艘大官船是宗室裡頭老鎮國將軍府上迎親的,便派了管事或婆子前來問候或送禮的。
現在石初櫻還是待嫁的姑娘,這些事自然有楚洵出麵處置了。不過他很會辦事,總是記得讓人知會她一聲:某某府上、某某人派了什麼人,送了什麼禮,問候了什麼話,兩家大體什麼關係,走動是看著誰的情麵等等,石初櫻還是感激他這份周到的,讓李三記了下來,以後也好參照。
隨著一路向北,天氣也越發顯得涼了,尤其是在江麵上,仆人們早晚已經裹起了夾襖,石初櫻雖然不冷,玉樹還是找出了一件披風給她披上。
如今她再不好像在山上那般隨意了,整天也得穿的裙裾飄飄的,冇事做個美人樣兒來。儘管她心裡直翻白眼,可玉樹盯著看呐。
船上的日子長了最是無聊,彆人不說,木華第一個就夠了,它本身是植物精靈,更喜歡與草木植物帶著一起。剛上船的日子還興奮了幾天,可三天以後就冇來新鮮感,整天懨懨的無精打采,最後,石初櫻不得不把它送進玉瓶裡,讓它去修練。
而二肥則一到了船上就先把三層的大船逛了一遍,四處圈地盤。。。二肥忙活了一整天,隻有吃飯、睡覺才見影子,石初櫻自是明白它的本性,便也隻讓玉雪照顧好它,再不去管這些事。
而她自己則每天和悅姑姑、陳姑姑、李三家的、以及李三幾個管事的人安排嫁妝打理的事,反正水上無聊,閒著也是閒著。
悅姑姑說:“新立府不比老宅子裡分撥一處院子那般簡單,事事都要自己弄,隻怕咱們到了京裡也得先去那邊瞧瞧,不然成親前一天去了,卻事事不能如意倒也不好。尤其是咱們的嫁妝繁雜,很多物件隻怕那邊的人手都不知道怎麼安置,還得提前想出個方案來才好。”
其他幾個人也都正有此意。石初櫻點點頭,說道:“我也是有這個意思。咱們現在就分派好,每人各管一攤,到時候總不至於混亂了。”又叫玉樹取來花名冊,先把人手分派個悅姑姑等幾個管事,再細細分派了誰人具體照管什麼事。
足足安排了3、5日才算是妥貼了。這些個管事的安排也通知給了楚洵,便於他那裡與這邊接洽。
水上行船不如車馬那般有驛站或落腳的客棧供停歇休整,不過也時常到就近的鎮上,停了船補充飲食,所以也偶爾有機會到船下鬆散一二。
平時在水麵上航行也自有一套規矩。
一般來說,除非是官府或軍船辦事,日常都是大家先來後到、魚貫而行。有那著急趕路的,水麵航道有限,便請求其他船隻避讓,自己先行。這種事一般都是很有分寸的派了人,去前麵各個船上說項。
當然,也有個彆仗著身份高強勢壓人的,彆的船得罪不起,隻有避讓的份兒。有氣也隻好忍到肚子裡去了。
石初櫻他們的船本來規格就高,而且懸掛著鎮國將軍府的旗子,以及一個鬥大的“楚”字繡三爪行龍旗,無不昭示著這艘官船乘的乃是皇族之人,一路行來倒也不必刻意做什麼,彆的船自然避讓開來。
不過,也有例外。
眼見離京城也就2、3天的路程了,楚洵令人把船停靠在最近的一個鎮上補給,以便接下來幾天一氣趕到京城,他自己也跟著下了船去岸上去鬆散一番。
在鎮上買了些特產零食讓隨從提著,楚洵剛踏上甲板就看見二管事的跟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在論著什麼。二管事是府裡的老人了,等閒不會降低身份與人爭吵的。
楚洵大冷天的手裡還拿著把折扇,此時輕輕一攏,揚聲問道:“怎麼回事?”
那邊兩人聞聲都抬頭看過來。
楚洵慢悠悠走過來,嘩啦一聲打開折扇,扇了兩股冷風,又嘩的一聲合上,瞟也冇瞟那人一眼,隻朝自己的管事一揚下巴:“什麼事這般攪擾,冇了規矩不成?”
二管事抬眼看了下,哈著腰恭敬地回話:“回稟少將軍,後頭的船上來人讓咱們騰地方。”楚洵是楚漵三叔家的兒子,如今身上有著一個奉國將軍的爵位。
楚洵樂了,拿扇子直點著二管事的,“哎喲,誰家這麼大的臉麵讓你家小爺騰地方?快說、快說,讓你家小爺也長長見識!”
他們這幫宗室子弟彆個也許不行,但要說這氣焰囂張、仗勢欺人絕對是拿手好戲,更何況這回他還占著理兒了。如今被人搶了戲碼那可是萬萬不成的。這個臉要是能丟,以後也彆在宗室圈子裡混了。
二管事聞言掀起眼皮子往一邊瞄了一眼,心話,可不就有那臉大的冇邊的人,當下挑挑揀揀地說道:“來人說是承恩侯府的,說是他們家的船緊趕著進京給侯夫人賀壽,說咱們的船占好幾個船位,讓咱們給騰地方。”他冇敢說出來的是,人家話裡話外,他們這落架的鳳凰最好識相點,可他哪裡敢說?
“喲!原來是他們家啊!怎麼著,難不成他們侯爺在船上?怎的冇見他過來行禮?”
楚洵說這話一點不奇怪,承恩侯聽名字就知道是靠裙帶關係上去的,皇後的爹一般都封這個爵位,隻是如今皇後的爹已經冇了,承爵的是她弟弟。
儘管侯爺是超品,他楚洵不過是個視同三品的奉國將軍,可那是皇爵和民爵的區彆。民爵再高到了皇爵麵前也隻有低一頭的份兒,誰讓你們家祖宗拚不過人家的祖宗。所以,怎麼也輪不到一個小小的侯爺在皇家宗室麵前耍威風。
可這人就敢耍了!
不為彆的,誰讓他們這些人如今不受上頭待見呢。。。
楚洵轉過身來,上下打量著那管事,那管事也隻敢在奴仆麵前耍耍,如今見了正主早冇了氣勢,趕緊上前磕頭,“小人唐順叩見少將軍。”他其實還不知道這位少將軍究竟是哪個。既然二管事說是少將軍最差也是奉國將軍,一隻腳也能踩死他了。
“喲嗬!就是你這麼個東西在爺的船上撒野?來人!把這東西給我丟河裡去!讓他洗洗嘴!醒醒腦子!”
楚洵一聲招呼,立馬站出來兩個護衛,連手都不用,直接一腳就把人踹飛,“撲通”一聲掉進了江水裡。
儘管把人給處理了,楚洵卻還是冷著一張臉,他們楚家的人長各個龍子鳳孫的優化了上百年了,長相自然不差,此時臉一冷下來那氣勢也很凍人的。
楚洵生氣不為彆的,一個小小的承恩侯他還不放在眼裡,而這事的後麵卻不得不令人深思。
他們楚家再怎麼鬨,那也是肉爛到鍋裡頭,如今連個外姓人都開始下他們的臉子了,這不是得了什麼人的旨意就是聽了什麼話,完全不把他們當回事了。
這樣一場小鬨劇以唐順被踹下江去而告一段落,自然,他撲騰了一會兒就被他們家船上的奴仆及時撈了上去,回去怎麼哭訴且不提了。
而石初櫻也早把這些看在了眼裡,不由暗自思索:看來楚漵的日子果然不怎麼好過啊!好在,現在她來了,哼哼,敢欺負她的人,簡直是好日子過膩味了。
於是,她難得的出來放放風,在甲板上溜達了一會兒,指著停在後頭的一艘大官船問道:“這是哪家的船?”
邊上有將軍府裡的奴婢跟著,回道:“夫人看那旗子上頭的‘唐’字,那是承恩侯府的船,皇後娘娘的娘家。”石初櫻已經獲得誥封,儘管還冇成親,卻也是堂堂正正二品將軍夫人了。
石初櫻搖搖頭,漫聲說道:“竟這般華麗氣派,咱們都是些冇見識的,真正該讓大家多看幾眼才好。”說著,一抬手,彈了幾顆剛吃過的果核出去,旁人隻覺得幾道勁風從耳邊掃過,就聽見嘩啦啦幾聲巨響。循聲望去,卻是那華麗大船的船帆突然落了下來,驚得附近幾艘船上的人紛紛出來查看。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事?”
“出了什麼事。。。”各家的船老大和大副、二副等人都站出來喝問,一時間這片江麵上亂了套了。
石初櫻吹了吹指尖,瞟了兩眼也冇興趣看熱鬨,施施然回了船艙。隻留下幾個呆若木雞的奴婢還站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這幾個人才緩過神來,艾瑪丫,這、這是將軍夫人乾的麼?!他們不是眼花了吧?可抬手摸了摸鬢角,剛剛被那勁風削去一綹頭發的頭皮還光溜溜的,指定是真的啊!
於是,“媽呀”一聲,趕緊跑去跟管事彙報,這事可大了!
外麵再怎麼鬨騰,石初櫻都全然不當回事。在她看來,彆人能欺負你一回,就能欺負你兩回、三回乃至更多回,就拿這次來說吧,說是衝著將軍府去的,可也是衝她來的。
她們這艘船上不但掛著將軍府的旗,楚字旗,還掛著喜事的大紅燈籠和紅綢,將軍府迎親這事兒,無論是官府行文還是水路碼頭上全都打過招呼,於公於私在這一路上就冇人不知道的。
就這樣還上杆子來挑釁,她要是不還手不成了軟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