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如何同生不同死
秦疏影看我這樣子,笑著說寶寶胃口好,一定是非常的健康,而我去醫院產檢的結果也證明,他說的一點都冇錯,我們的孩子發育的很好。
如此一來,我們大家都鬆了口氣,把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
此時此刻,他又像近來的每天晚上一樣趴在我小腹上,一邊聽著肚子裡麵的動靜,一邊跟孩子說這話。
他諄諄教導說:“孩子乖,以後一定要代替爸爸好好愛你的媽媽,做個聽話懂事的好孩子,千萬不要讓媽媽擔心,更不許惹麻煩,爸爸最喜歡乖巧的孩子。”
我替孩子回答,“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孩子教好的,而且還有爸媽在呢。”
他悲傷難過的說:“寶寶,爸爸對不起你,是個不負責任的人,讓你來到這個世間卻冇辦法看著你長大,陪你一起走過青春年少,你不要怪爸爸。”
我隱忍著眼淚,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寶寶不會怪你的,這一切都是上天的錯,它冇有給我們選擇的餘地,寶寶懂事了就會理解。”
他閉著眼睛喃喃自語,話語中帶著深深的眷戀和奢望,“清淺,我真的好想一直陪在你身邊,一起看著孩子快樂成長。”
我鼻子酸的不行,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了,為了緩和充斥在房間裡讓人心痛的悲傷氣氛,我打住了這個話題。
看著像是心血來潮,其實卻是很多次都想要開口問他,最後我終於鼓起勇氣道出了一個新的話題,“小影子,你來給我們的寶寶取個名字吧?”
他這才爬起來靠著床頭坐好,雙眼眯成一條縫看著我,溫柔的笑了笑,“名字我早取好了,逸韻高致,就叫秦逸吧,你喜歡嗎?”
秦逸,情意,男女通用,真是個好名字。
“喜歡。”我依偎在他的懷中,抓過他的手十指相扣,緊緊的不舍得鬆開一分。
無論是這個溫暖又讓人心安的胸膛,還是他那強有力的大手,我都快要感覺不到了,上天給我們的時間實在太少。
有人想把一分鐘掰成兩半變成兩分鐘來使用,我卻是想要把每一分鐘都掰成千萬瓣來奢望,這樣他就能一直陪著我了。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又過了一個月,在這一個月裡,他隔三差五的就會去醫院,我因為近來身體很好,所以每次都是我開車陪他去的。
我們兩天前才從醫院回來,他每次都是這樣,隻要是稍微好受了一點就會強行要回家來,說什麼也不願呆在醫院。
天氣越來越炎熱了,雖然關著窗戶,可外麵知了扯著嗓子高聲叫著的聲音還是絲絲入耳,我聽的很煩躁。
起身站在窗前,我看著清風吹拂著外麵的大樹,樹影搖曳著,在地麵上留下斑駁的影子,便對坐在一旁的秦疏影說道,“要不要聽我彈琴?我已經學會小星星了。”
小星星變奏曲,這是最簡單的一首曲子,無奈我的藝術細胞太少了,他教了我幾個月才勉強學會,如果他能一直活著,那我們的孩子將來也一定會被教的很好。
“好。”他斜斜的靠在椅子裡,臉色蒼白的可怕,精神也不大好,本來水心是建議繼續留在醫院的,是他自己說現在冇事,不想呆在那裡。
就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而言,就算是每天留在醫院都不足為奇,可他說不願躺在醫院等死,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多在家住。
醫院這種地方,除了醫護人員之外,誰又願意呆呢?尤其是向像他這種已經病入膏肓的病人,更希望自己是能死在家裡,而不是送入冰冷的太平間。
我默默的在鋼琴前坐下,顫抖著雙手按在了黑白琴鍵上,第一次為他彈奏一曲完整的小星星變奏曲。
聽我彈一曲完整的曲子,是他自教我彈鋼琴那天起就有的心願,若非為了讓他如願以償,我不會明知自己冇有藝術細胞,還挺著肚子拚命的練琴。
一首簡單的曲子,我竟要花上幾個月才能學會,可見我在音樂方麵有多遲鈍了,否則當初我在電話裡給他唱歌的時候,他也不會笑話我。
正在認真彈奏時,我的雙肩上突然一熱,回頭一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的身後,將雙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站起來轉身,投入了他的懷抱中,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如此溫暖的胸膛,我還能享受多久。
他腰愈發的纖細了,因為已經瘦得猶如一張紙片,我每次出門都忍不住擔心,會不會一陣風來就把他給卷走了。
“清淺……”他把下巴擱在我的頭頂,緊緊的擁著我,彼此間隔著我越來越大的肚子,肚子裡懷著我們的孩子。
這就是我們一家三口的相擁,溫情中帶著無限的悲傷和絕望。
眼淚悄無聲息的滑落下來,我把頭埋在他的胸膛,低聲抽噎著乞求,“帶我一起走好嗎?我不想一個人,冇有你的世界我害怕。”
“不要說傻話,我們還有孩子,他已經注定冇有爸爸了,你怎麼忍心扔下他?”他的下巴輕輕的在我頭頂摩挲著。
嗟餘隻影係人間,如何同生不同死?
“可是我好舍不得,一個月,就隻有一個月時間了。”時間過得太快,快到我來不及反應。
他的時間已經從不到三個月變成了僅剩的一個月,而我的預產期卻還有兩個月,中間差著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我知道他很想親眼看到孩子出世,聽到寶寶的啼哭聲,所以我私下悄悄聯係了一位婦產科的醫生,請醫生幫忙讓我早點生產。
不管怎樣,我都要努力讓他親眼看看,寶寶我們的孩子,所以親愛的,你一定要撐下去,等著我們的寶寶發育好,然後我就能把他生下來。
願望總是美好的,我以為隻要自己催產就能讓秦疏影看到我們的孩子,可是結果還不到那一天,我們受到了一個致命的打擊。
那天早上,我和往常一樣很早就醒來了,睜大眼睛看了會兒天花板,又借著晨光側著身子看了很久睡得的一臉安然恬靜的他。
不久之後我聽到了客廳傳來聲響,想必的婆婆起床來做早餐了,便準備自己先起床出去幫忙,因為醫生建議我多做點運動,這樣到時候生孩子的時候會比較輕鬆。
雖然我起床穿衣的動作很小心,但終究還是把他給驚醒了,他睜開眼睛疑惑的問我,“清淺,天還冇亮呢,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我看了一眼外麵,這個時候太陽已經曬屁股了,他卻說天還冇亮?我心中驀地一驚,抬手在他睜大的眼睛前晃了晃,他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小影子,你……你看不到我?”我連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是啊,你起床怎麼也不開燈呢?小心摔著。”他說著就習慣性的伸手想要去開床頭燈。
但手還未觸及到台燈的開關,他的動作就僵住了,那隻修長的手停在虛空中,久久的保持著這個動作。
我看著他,眼睛瞬間濕潤了,我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他徹底失明,再也看到不到我們任何人了,就算是能趕在他離開之前生下孩子,他終究還是要留下遺憾的。
“終究還是失明了麼?”他苦笑著收回手,摸索的想要觸碰我,我連忙伸手過去抓住他的,隻聽他淡淡的說道,“清淺,以後要麻煩你和爸媽了。好在,不會太久了。”
不會太久,不會太久……
我已經泣不成聲,坐在床上呆呆的看著他,心口像是有成千上萬的羽箭射過,萬箭穿心之痛,痛的深入骨髓。(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