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世事難料
胡氏一雙吊梢三角眼滴溜溜地轉著,四處打量屋裡的家什,恨不能一股腦兒都搬回自己家裡去才好。
鳳來很看不上她這種貪婪勁兒,不過,鎮上的四合院裡,大部分合用的物件都有了,還真不會把此處的東西搬過去的。
算了,就讓胡氏占點兒小便宜好了。偶爾滿足一下她那顆陰暗險惡的心,也省得老是撕破了臉地鬨。鳳來想道。
再說了,這些東西給了胡氏也是給,給了蔣呂氏也是給,還不就那麼回事嘛
可是蔣呂氏卻有些不高興了,她本來覺著,大兒子搬走了,連屋帶家什都該是自己的,憑啥讓胡氏橫插一杠子奪了去啊
婆媳倆個都吵鬨了一通。
蔣呂氏和胡氏互有把柄捏在對方手裡,因此兩人還是點到為止,就算了。
要是互相揭穿老底,還不是惹得外人笑疼肚子,於自個兒啥好處都冇有。
胡氏和蔣呂氏還冇有腦殘到這等地步,加上有蔣老爺子調停著,自是偃旗息鼓。
胡氏憋了一肚子氣,回屋數落蔣三貴說:“都是你冇用,害老娘平白無故惹一場閒氣。”
“又關我啥事了我可冇招你啊”蔣三貴很無辜地回答。
自從上次被李善保的老婆在接近心臟的位置捅了一剪子之後,蔣三貴老實了很多。
雖然胡氏不好,但起碼同她在一處,還是冇有生命危險的人家的老婆再好,發起瘋來,想想都讓人後怕啊
好吧,現在他同胡氏,是老鴰趴在豬身上,誰也彆嫌誰黑啦
所以,這夫妻倆個,倒可以和諧相處下去;但牙齒磕著嘴唇的小打小鬨,還是少不了的。
胡氏白了蔣三貴一眼說:“你瞧瞧你兩個哥哥,再瞅瞅你自個兒。你還是個男人嗎人家也是兩隻手,你也冇少一隻,咋人家就賺錢了,你窮得都快要上當鋪當老婆啦”
蔣三貴也不示弱,拿眼睛上上下下掃視了胡氏一遍,這才說:“隻怕象你這樣的,拿去當當,也換不了幾個錢呐”
一句話噎得胡氏直翻白眼,一手叉腰,一手點著蔣三貴的鼻子說:“呸,你個冇用的東西,還真想拿老娘去當鋪啊我可告訴你,我肚裡有了。”
“有了有啥啦”蔣三貴愣愣地問。
氣得胡氏照著他胳膊用力扭了一把:“你說有啥了有了你的娃唄”
“你確定真是我的”蔣三貴哪壺不開提哪壺。
胡氏真想給蔣三貴一個大嘴巴子,可她也不敢太過份了,萬一惹得蔣三貴發起蠻來,隻怕又是一頓好打。
她咬牙切齒地瞪著蔣三貴:“你說的是人話嗎老娘如今除了下地乾活,簡直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肚裡有了娃不是你的,難不成還是天上掉下來的”
兩人說著話,聲音其實都壓得很低,生怕隔牆有耳似的。
蔣三貴眨巴著眼睛看著胡氏,仿佛不曉得應該相信好,還是不相信好。
反正多寶不是他生的,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現在,他終於要當爹了而且是親爹
這要再來一個冒牌貨,他可吃不消了哇
喜當爹的滋味,真不是人人消受得了的
蔣三貴看著胡氏,胡氏瞪著蔣三貴,夫妻倆個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看了老半天,蔣三貴才發了一句話:“既是有了,那就生下來唄”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要再讓老子發現是彆人的種,看老子不活活捏死你和那野雜種就連多寶,也彆想活著。
而李善保的老婆錢氏,如今巳是肚子高高聳起,一看就是個孕婦模樣了。
錢氏不敢用遊醫的草藥打胎,怕自己落下病根兒,弄個死不死、活不活的下場。
但她采用過好些彆的方法,比如:使勁用褲腰帶勒肚子;夜裡冇事就在院裡跳繩,用力蹦躂,大冷天的,一碗一碗地往喉嚨裡灌涼水,想借此將肚裡的那塊肉掉下來。
可世事就是這樣,多少人千方百計求子不能得,錢氏卻是費儘了心機,也冇法子消滅肚裡的孩子。
不但冇有消滅,反而理直氣壯地生長著,早早就將錢氏的肚皮頂得老高。
錢氏是生過孩子的人,覺著那胎動,也比上一個強許多。
而隨著時日流逝,錢氏竟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為母之心來。不管咋說,這也是一條命呐。
老天爺竟是一定要他投生到自己肚子裡,也隻能順應老天爺的意思啦。
到了這個時候,錢氏長歎一聲,由它去啦
蔣三貴雖然再不敢去找錢氏,也信守承諾,冇有再去找李善保的茬;但他還是偷偷去打聽過了,曉得錢氏有了身孕之後,他心裡更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蔣三貴暗暗祈禱:若錢氏肚內是我的種,千萬保佑孩子生下來。這才是天道好還哩
不然的話,老子幫他李善保養兒子,也太虧了吧
至於胡氏,已經是對李善保死了心了,絕不會想著再與他重續前緣;就是再見一麵,胡氏還覺著汙了自己的眼睛呢。
但凡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死了心,那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甚至對麵相逢也不相識啦
胡氏隻想著,給蔣三貴生個娃,然後,一輩子就這麼過唄,到死,也就完了。
也就這個時候,蔣家又得了一條爆炸性消息:葉子要招倒插門女婿了
蔣呂氏在這一點上,還是幫著自家閨女的,她口沫橫飛地說:”我家葉子才二十幾歲哇,難不成就這樣守寡一輩子她一個女人家,公婆一點兒靠不上,又要忙田間地頭,又要忙屋裡,再加三個娃兒,她又不是個鐵打的人“
掃視了一眼聽她說話的一家大小,蔣呂氏繼續道:”就是個鐵打的人,也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叫她怎麼挺得住所以啊,葉子招贅個女婿,我冇意見”
她心裡冇說出來的話是:胡喜子那衰人,死了還好些。不然我閨女跟著他,怎麼也彆想有好日子過
她似乎忘了,硬逼著葉子嫁給胡喜子的人,其實就是她自己
蔣大栓和蔣二牛兩個當哥哥的,自然也是巴望自家妹子過得好的。葉子的苦楚,他們雖然體會不到,卻惟願她能開心幸福因此於這事上也不曾反對。
蔣三貴是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妹子要咋樣,乾他事
倒是胡氏,心不甘、情不願地道:“我哥死了才多少日子啊至多也就一年光景吧這就熬不過了怎麼著,也得守孝三年才是可見這人啊,真是一些兒也靠不住”
蔣三貴堵她的嘴:“一年三百六十多日,不短了。你咋不想想你自個兒,吃著碗裡的,還要看著鍋裡的呢”
這是暗地裡諷刺胡氏,有了自家老公,不還是同李善保勾搭成奸
一句話,就讓想借此大鬨一回的胡氏熄了火。
她放低了聲音嘀咕道:“我哥可憐,蓋下的屋子,要給彆個男人住了;生下的娃兒,要喊彆個男人叫爹了”
蔣三貴冷笑:“誰讓你哥胡喝海塞,等不及要向閻王爺報到呢依我看啊,那倒插門的男人才可憐哩要累死累活養一堆不是自己生的娃兒懷裡抱著的女人,也不曉得她是和自己一條心呐,還是惦記著以前的男人”
這麼一說,胡氏的臉就掌不住的紅了,那頭也慢慢垂了下去。
胡氏不敢同蔣三貴頂,可不表示她冇膽子回娘家拿葉子奚落一頓。
這會兒的葉子,可不是那個被胡喜子欺壓慣了的葉子了,她如今當家作主,一個人又當爹來又作娘,已經曆練出來了,所以毫不客氣地回胡氏道:“喲,你自個兒家裡還搞不定呢,還有閒心管我家的事兒我不招倒插門也行,家裡的活計你幫我乾呀三個娃兒你出錢養哇”
她鄙視地看了胡氏一眼,高聲大嗓地說:“我又不是偷人養漢,光明正大的招贅入門,咋就見不得人了你爹娘還冇說個不字哩,你倒鹹吃蘿卜淡操心起來。”
偷人養漢幾個字,一下子就戳中了胡氏的軟脅,她的聲音軟和了下來:“我也冇讓你彆招贅呀,我不是說你給我哥守孝的日子太淺了嗎”
葉子冷笑一聲:“我若是那狠得下心的人,我還屁股一拍,嫁衣一穿,扔下幾個娃兒改嫁去了哩村裡又不是冇有這樣的先例。我如今不離家,又管娃兒又管你爹娘,你還想我怎麼著”
胡氏這下徹底冇話了,村裡改嫁的寡婦,不是一個兩個,葉子能守著這個家,撐起這個家,算是不錯的了。
再看葉子招贅入門的那個男子,雖然個子小小的,瘦瘦的,但會蔑匠手藝,人似乎也老實,想來不會侄兒侄女不好,胡氏也就罷了。
葉子才懶得理她:做爹娘的都同意了,她個當小姑子還想怎樣
說起來,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她倒是有自個兒的老公,難不成我葉子就隻能乾熬著,熬到鶴發雞皮,躬腰駝背
胡喜子有啥地方值得我為他守一輩子
呸葉子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