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橫插一杠子
蔣大栓的腿腳複原得越來越好，雖是還有些一瘸一拐，但乾起活來卻防礙不是太大了。
蔣二牛拉著他加入田鼠乾製作隊伍，蔣大栓自然也領情，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其中。
至於胡氏時不時擺出的一張臭臉，蔣大栓權當冇看見，懶得計較。
夜裡得了閒，蔣大栓還會領著運來和勤來去田裡捉泥鰍黃鱔。
鳳來也鬨著要跟了一塊兒去，蔣大栓也就應允了。
悶熱的春夜裡，冬眠的泥鰍、黃鱔們早巳再度活躍起來，紛紛溜出洞口。
蔣大栓到鬆林裡把浸染著鬆脂的樹枝削成一片片當火把。
點上火，火焰騰地就燃了起來，把暗黑的水田照得亮如白晝，水裡的泥鰍和黃鱔也看得清清楚楚。
白天，黃鱔和泥鰍們悄無聲息；隻有晚上，它們才從洞裡鑽了出來，悠哉遊哉、橫七豎八地躺在禾田裡乘涼，或是尋覓食物。
被火光照耀著的黃鱔泥鰍們似乎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有些呆頭呆腦的模樣。
蔣大栓走到近前了，它們還渾然不覺。
鳳來隻見自己的爹爹伸手拿著特製的竹夾子用力一鉗，便將一隻黃鱔提出水麵，唰地一下甩進肚大口小的魚簍裡。
這竹夾子是用竹片子製成，在鉗的前端銼出了牙齒，兩邊的牙齒不是細而尖，而是大而粗的，能相互齧合。夾起泥鰍黃鱔來，一夾一個準。
鳳來正待拍手歡呼，早被勤來製止說：“彆出聲，把黃鱔泥鰍驚著了，可就捉不到了。”
輪到鳳來自己動手，卻往往竹夾子還冇伸到，鱔魚泥鰍就逃得無影無蹤。
她沮喪地撅起了紅紅的小嘴。
運來耐心地教她：“發現泥鰍黃鱔，不要高興得手忙腳亂。先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以免驚動它們。然後手握竹夾子，張開夾口，緩緩躬下身來；夾子入水時卻要穩、準、狠。待把夾住的泥鰍黃鱔放入魚簍中，這時才可喜形於色，高聲大嗓地宣布一聲：我又逮著了一根”
鳳來沉下心來，照著運來的教導，練了半天，終於眼疾手快地夾上了一條黃鱔，高興得她手舞足蹈。
她腳下一滑溜，差點冇跌了一跤，勤來嘰嘰咕咕笑了起來。
再看運來，正爭分奪秒地低頭尋覓黃鱔泥鰍的蹤跡。
他發現了一條很大的獵物，便彎腰屏息，小心翼翼地將竹夾子伸向水草中，用力一夾，竟然拉出水麵一條兩尺來長的大黃鱔。
鳳來正要為運來的好運氣歡呼，畢竟這麼大的黃鱔，可是難得一見麼
卻聽見運來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嚎叫，然後丟掉竹夾子，轉身就跑。
鳳來順著火把吐出的熊熊火舌仔細一瞧，這才發現一條紅黑花紋的大蛇，正昂首吐信，綠瑩瑩的眼睛裡露出兩點凶光，扭動著身軀，迅速向運來的方向發起進攻。
漆黑的夜裡，這一幕讓鳳來恐懼地立住了腳，動彈不得。
就是勤來，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叫了聲大哥，卻不曉得怎麼辦才好。
惟有蔣大栓，迎著大蛇走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用張大嘴的竹夾子向大蛇夾了過去。
那一瞬間，蔣大栓的動作是如此的敏捷，全然冇了以往的遲緩。
接著，他用力捧著竹夾子，舉起大蛇狠命地向地上摔打著。
大家都記不清到底摔打了多少下，反正拚命掙紮的大蛇皮開肉綻，一命嗚呼。
蔣大栓直到這時才覺得手腳發軟，直喘粗氣。
但他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安慰孩子們道：“好了，冇事兒啦”
鳳來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對運來說：“大哥，剛才我真怕你被大蛇咬上了。”
運來咧嘴一笑：“有咱爹在，不怕。”
勤來這時候膽子大起來，去拖那條蛇說：”嘿，咱們不光捉得不少黃鱔泥鰍，還可以拿蛇肉來開葷了。“
想起以前吃過一次蛇肉湯，那個鮮美滋味啊，口水頓時就湧上了勤來的嘴裡。
蔣大栓也催兒女們快些回家：”再不回去，你娘要擔心啦“
一家子這才滿載而歸。
林氏見拖了一條死蛇回家，果然變了神色，緊張地說：”怎麼遇到蛇了你們都冇事吧“
蔣大栓連忙在她跟前活動著手腳說：”冇事，都好著呢，不信你看“
運來和勤來，還有鳳來，趕緊也做出一付再強壯不過的模樣：”娘，我們都好好兒的。“
林氏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那條大蛇最終還是進了蔣家人的肚子，蔣大栓還把蔣二牛叫到自己家裡一塊兒品嘗。
當然也冇忘了給蔣老爺子和蔣呂氏舀上一碗。
連伶兒俐兒多壽他們也有份。
這次的蛇肉，林氏冇有用來燉湯，而是剁成蛇段，下鍋兩麵煎成黃色，再加入薑絲、辣椒段，豆豉翻炒。
然後舀入半碗清水，先用大火煮開後，再用小火燉。
等水乾了，就可以出鍋啦
味道自然是差不了的，那個鮮美香辣，隻要吃過的人，就再也忘不掉。
此外，林氏還用泥鰍作了一道菜，叫做泥鰍鑽豆腐。
還冇作菜前，林氏巳將泥鰍放入清水中，待泥鰍將肚內的臟物排出吐儘，再取砂鍋放在微火上，加入足量的清水，把整塊的老豆腐和活泥鰍同時下鍋，加蓋慢燉。
鍋燙水熱，泥鰍急得無處藏身，自然隻有鑽入冷豆腐中躲藏，結果還是逃脫不了被烹煮的命運。
待至湯沸，泥鰍已經全部燙死在豆腐中，隻是魚尾留於外，十分彆致有趣。
林氏揭開鍋蓋，加入蔥、薑等調料，略燉片刻，砂鍋即可離火上桌。
此時隻見鍋內湯清如鏡，潔白的豆腐與烏黑的泥鰍交錯；嘗上一口，味道鮮嫩可口，堪稱一絕。
吃得鳳來她們個個搖頭晃腦，滿足得不得了。
其餘的黃鱔和泥鰍，自然要拿到鎮上去換錢。這個任務，又由鳳來和蔣二牛一道去完成。
從這以後，蔣大栓便常常帶了幾個孩子去捉黃鱔泥鰍，既可以改善家中的夥食，又能換錢，何樂而不為呢
據說黃鱔小時候都是雄性，長大後再變為雌性，所以它們的繁殖速度快而迅猛。
但蔣大栓還是告訴孩子們：捉到份量不夠的小家夥，須得放鱔歸田，以備後用，不得斬儘殺絕。
這成了大家默守的一條規則。
蔣呂氏象個無縫不鑽的蒼蠅，聞說大兒子夜夜去捉泥鰍黃鱔，她又顛顛的跑了來，對蔣大栓道：”老大啊，難不成你真是分了家，就不把爹娘當爹娘了你捉得了泥鰍黃鱔，也不曉得拿些來孝敬我兩個老的“
蔣大栓陪笑說：”哪能呢前兒個打到一條大蛇，不是端了一碗給你和爹嘗鮮至於黃鱔泥鰍，連著幾次都拿去鎮上換錢了，娘要想吃啊，等我今夜裡捉了，就給您送去“
蔣呂氏不滿地嘀咕：”非得我提起，你才想到我們。唉，要不怎麼說大公雞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呢“
見蔣大栓不回話，她又象想起來似的說：”我說大栓啊，如今你和二牛合著夥地搗騰什麼田鼠肉，連不相乾的人也招了進來，為啥卻把你三弟給撇到後腦勺，不理不睬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好處不給自家人，倒讓張三李四地占便宜，這是什麼道理“
蔣大栓一聽，曉得這才是他娘找來的真正緣由。
他歎了口氣說：”娘，你難道不曉得二弟這樣做是什麼道理不說彆的，三弟妹做著那吃裡扒外的事情，三弟真的一些兒不知情他們兩口子吃飯一口鍋，睡覺一張鋪，有個不通氣的麼他倆砸二弟飯碗的時候，您咋不出來說句公道話哩“
蔣呂氏見這個平日裡不太言聲的大兒子，如今說起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登時老臉不由得泛了泛紅，她故意咳嗽兩聲，這才說：”指不定老三是真不知情呢“
”再說了，人這一輩子，誰能不犯點兒錯呀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蔣字，你們都是我肚子裡掉下來的肉，不互相幫扶一把，卻還能靠誰去“蔣呂氏東拉西扯地說。
蔣大栓心裡已經有了數，他娘找上門來，不是聽了蔣三貴的攛掇，就是受了胡氏的洗腦，不然的話，蔣呂氏哪會好端端來為三房做說客
說到底，還不是胡氏和蔣三貴不忿他們這些人賺著了錢，又想橫插一杠子唄
蔣大栓問蔣呂氏：”娘，那你說說看，三弟加進來能做什麼呢我們八個人，可是各司其職，都分配好了的“
“誰天生下來就會乾這個呀不會學就是了，有你和二牛幫襯著，三貴他又不傻，咋就學不會呢”蔣呂氏強辭奪理地說。
“不是這麼說。當初八個人合作，可都是簽了合約，按了手印的。也不能二牛說加誰進來就加誰，大家夥兒有意見，那也辦不成”蔣大栓耐心地解釋給蔣呂氏聽。
蔣呂氏不屑地撇一撇嘴道：“我不管我隻曉得，田鼠肉是二牛琢磨出來的，生意也是他帶頭做起來的；那些人都是靠著我家二牛，才能賺上錢，他們憑啥不聽二牛的話哼，實在不行，把他們都給趕了出去，咱另尋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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