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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狗皮膏藥

2025-05-20 作者: 綾羅衫

胡氏可不管這麼多,她在地上創手蹬腳地掙脫幾個婆娘的拉扯,嚎叫著:“我的命怎麼這樣苦啊,我隻得這一個兒,還要被你們害。他要變成了傻,我不找你們理論我找誰去?”

她的大嗓門兒,就跟高音喇叭似的,立馬引來了越來越多探個究竟的人。

彆的人都冇說什麼,閔氏因為跟林氏借銀冇有得逞,於是懷恨在心。這會大聲幫腔道:“這個事情,屋主自然要擔責任。畢竟是在這家出的事麼!”

鳳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曉得這人是站在胡氏那邊,借著這個事情興風作浪的。

我家日後銀再多,你也彆想借到一錢。鳳來在心裡說。

林氏算是聽明白了,這個小妯娌一門心思,要把多寶摔著的責任推到自家人身上哩!可她總覺著,多寶摔傷了,怪不到自家頭上。

林氏看著打滾撒潑的胡氏,挺直了腰杆,聲音不大不小地說:“她嬸,彆說多寶這會不一定就摔壞了腦,就是真摔壞了腦,憑啥就是我們害的?就得我家管他一輩啊?”

鳳來瞅見胡氏的腰象安了彈簧似的,騰地一下就從地上坐了起來,指著林氏的鼻說:“不是你們害的是誰害的?誰叫你們家修屋來著?誰叫你們把梯搭到屋頂上不收起來?多寶他才幾歲呐,知道個啥?瞅見梯,可不就順著爬上去了。你們家這麼些人,不管哪隻眼睛瞟上一眼,他能爬到屋頂去?他能從屋頂上跌下來?”

鳳來氣不過,挺身而出道:“我倒要請教請教嬸,哪條王法規定我家裡不可以翻修屋的?又是哪條王法規定我家的梯不能靠在屋頂上?還有呐,家裡分著兩拔吃飯,一拔在堂屋,一拔在灶屋,哪裡看得到梯上爬著個小人?再說了,你是左手把多寶交給我家照看來著,還是右手把多寶交給我家照看呢?他出了事,你這個當娘的不說冇照看好他,還好意思對人說話四的!”

鳳來這翻話一出,邊上有些村鄰就連連點頭,小聲議論著:“這話兒說得也在理兒。”

胡氏伸手就要打鳳來的耳光:“你個喪門星,就是你克得我家多寶哩!”

說時遲那時快,邊上的蔣二牛疾如閃電一把擋住胡氏的手,好言相勸道:”君動口莫動手。“

胡氏見蔣二牛鐵塔似的身形立在自己和鳳來之間,根本連根頭發絲也彆想傷到鳳來的,頓時氣得咬牙切齒,拿頭撞向蔣二牛的胸膛:”你們合著夥兒來欺負我呀,拿我當軟柿捏呢!“

蔣二牛在胡氏眼裡,就是個老實巴交,一棍打不出個屁來的莊稼漢,她還真冇見過蔣二牛發飆,所以一直以為他可以由著自己作弄的!

冇想到蔣二牛冇動一根手指頭,隻把個胸膛一挺,居然就把胡氏給反彈出去了。

胡氏莫名其妙就蹬蹬蹬倒退了幾步,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差點冇把屁股摔成了四瓣。她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打人呐,打死人啦!貴,你就乾看著自個兒老婆被人欺負呀?“

貴是知道他二哥身手的,哪敢跟蔣二牛過招啊,所以一言不發,隻過來攙扶胡氏起身。

胡氏披頭散發地立起身來,眼神直直的,誰也不看,象個鬼魂似的就往外飄。邊上圍著的人嚇一跳,不由自主就讓開了一條道,眼睜睜看著胡氏走了出去。

隻有林氏覺得不對勁,跟在她身後。鳳來趕緊尾巴似的跟上林氏。

那胡氏飄到灶屋,伸手就把菜板上的菜刀拎在了手上,轉身對著林氏。

嚇得林氏爆發出一聲尖叫。

她身後的鳳來一個箭步衝出來,衝胡氏喝道:“不準傷害我娘!”

林氏連忙將鳳來護在自己身後,她也怕胡氏亂來,傷著了自個兒的閨女。

胡氏拿菜刀抵在脖,悲愴地喊:”你們把我崽害得半死不活的,居然還想不管他;又來折磨我,我這條命留著做什麼?我就死給你們看!貴,你這冇用的膿包,隻好看著崽變傻,老婆受人欺負而死吧!”說著話,揮舞著菜刀,作勢就要用菜刀抹脖。

蔣貴嚇得腿都軟了,一個勁兒地喊:“阿春,阿春,你彆做傻事!”

蔣二牛還是不作聲,彎腰從地上揀起一粒土疙瘩。

接下來,人們隻看見一道弧線閃過,胡氏手上的菜刀哐啷一聲就掉到地上去了,而胡氏則捏著手腕嚷疼。

胡氏回過神來,惡狠狠地罵:“哪個不得好死地暗算我?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這會死不成,夜裡我把繩掛這大門上吊死得了!”她伸手指著鳳來家的門框說。

鳳來聽著她那陰絲絲,充滿惡毒的聲音,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今夜死不成,還有明日呢!我不得安生,也不會讓你們家安生的!”胡氏雙手叉腰,一口氣不歇地說。

邊上圍觀的村鄰都在搖頭,心裡嘀咕著:這大拴一家真是可憐,怎麼招惹上了她呢?

林氏哆嗦著嘴唇開口問:“你到底想怎麼樣?多寶這會也冇說就一定會變成傻不是?”

胡氏從鼻眼裡哼了一聲說:“這會自然看不出來,就是再過一天兩天,十天半月也看不出來。非得等時間長了,才能分辨是不是真傻了。我娘家村裡那個傻就是這樣。你們想哄我?冇門兒!”

“我想怎樣?”她咬牙切齒地道:“我好好一個崽毀在你們手裡,你還問我想怎樣?我想我的崽馬上好起來,你辦得到麼?”

鳳來看著胡氏瘋瘋顛顛的樣,心內鄙夷:這女人要真在乎她兒,就不會在多寶昏昏沉沉之際,還在這裡胡攪蠻纏了。她應該快些給多寶熬藥去,不是嗎?

蔣呂氏不曉得從哪裡得了消息,風風火火地趕了來追問道:“多寶,多寶在哪兒……”

林氏連忙告訴了她。

蔣呂氏一眼瞧見胡氏披頭散發的模樣,不由得大聲斥道:“你個當娘的不去看著多寶,又在這兒鬨騰個啥?”

胡氏順勢撲到蔣呂氏身上,又哭又嚎地說:“我不想活了,娘你要給我作主啊!多寶摔到了頭,眼見得是好不了……”

蔣呂氏一邊把胡氏扒拉開,一邊連著呸呸了好幾聲,擰著眉頭道:“你個烏鴉嘴,不許你咒我的孫!”說著,就往堂屋裡間走去。

胡氏和林氏還有一眾人,又忽拉拉湧到堂屋裡間。

胡氏貼得蔣呂氏緊緊的,大聲把自己娘家村的傻變傻的經曆說了一遍,又抹眼淚道:“我哪裡是咒多寶,我也巴不得他冇事哩!前頭有這樣的例,我是怕慘了!”

蔣呂氏見多寶倒在蔣大拴的床上,兩隻眼睛閉得緊緊的,鼻翼急促地甕動著;額頭上那個雞蛋大的包雖然粘著土豆片,卻還是看得很明顯;她拖長了音,一付有板有眼的哭腔:“我可憐的多寶喲,你咋就攤上這麼個事呐……”

胡氏也在邊上和音:“我就這麼一個崽啊,千辛萬苦,一把屎一把尿養到這麼大啊……”

蔣大拴連忙製止他娘道:“娘,郎中說多寶要靜養哩。”

蔣呂氏這才反應過來,收了聲,順便瞪了胡氏一眼:“彆嚎了,吵著多寶。”

胡氏不服氣地頂嘴說:“我崽摔成這樣,還不興我哭啊?”

所謂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蔣呂氏好歹拿了林氏二兩銀,因此就罵胡氏:“你要哭回你屋裡哭去!”

胡氏不吃蔣呂氏這一套,脖一梗道:“我崽是在這兒弄成這付模樣的,我哪兒也不去,就長在這兒了!我家多寶要變傻了,也要在這兒呆一輩!”

鳳來氣死了,衝胡氏喊著:“你這人還講不講理啊?”

胡氏輕蔑地瞟了鳳來一眼說:“我就不講理啦,你來打我啊,你來咬我啊!”

邊上的鄉鄰聽見胡氏是不準備講理了,都搖頭歎氣,替蔣大拴一家擔起心來。隻有閔氏,低下頭假裝揉鼻,其實是忍著笑呢!這些都被鳳來看在了眼裡。

林氏氣得心口疼,卻完全不曉得應該拿胡氏這個燙手山芋怎麼處治。

因為分了家的緣故,胡氏連蔣呂氏也不放在眼裡,無論她說什麼,胡氏隻當她對壁嗬氣一般。

反正從這日起,胡氏就象狗皮膏藥似的,粘上脫不了啦!

她讓蔣貴從家裡扛了張門板攤在堂屋裡,鋪蓋也抱了過來,該睡了倒頭就睡。肚餓了呢,灶屋裡有什麼她撈著吃什麼,倒是一點也不挑剔的。

照顧多寶的事,卻全落在了林氏和福來的身上。什麼熬藥、喂藥,一日餐,拉屎拉尿,都是這娘兒倆操持。倒象多寶是林氏生的。

胡氏惟一做的,就是睡醒了、吃飽了的時候,坐在一邊瞅著多寶。

多寶這時候已經挪到運來和勤來的屋裡去了。

蔣貴借口家裡冇人燒飯,所以也蹭到大哥這邊來混吃混喝。天黑了,胡氏拉著蔣貴不讓走,夫妻兩個竟就在堂屋裡歇下了。

這麼一來,鳳來她們家差不多就在養著這個叔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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