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回家
第二日,岫煙就急匆匆的搬出了園子,冇有打招呼就回到了家中。
那時,胡氏正在院子裡洗蘿卜,邢岫玉穿著青藍布的半新不舊的夾衣服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啃著半根蘿卜,胡氏一邊洗一邊朝他微笑。
雖然日子很苦,可岫煙看得出有弟弟陪伴著,母親此刻是幸福的,而她也迫不急待的想要加入他們的幸福中,滿懷熱情的叫了聲“媽”。
岫煙以為母親會激動的抱住她,冇想到母親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是驚喜,而是驚嚇,她顫顫巍巍的站起來,雙手在裙布上擦了擦,慢慢的轉過身來,眼神中滿是驚疑之色:“閨女,你怎麼回來了”
她的眼神在岫煙的包袱上掠過,一種不詳的預感立馬襲卷了她,她隻覺得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媽”岫煙扔下包袱上前扶住她。
胡氏擺擺手,示意岫煙不要去拉她,此時此刻她隻想在地上坐著,苦笑道:“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媽”岫煙再次上前去拉她。
隻見胡氏的眼圈紅紅的望著岫煙抱怨道:“閨女,你怎麼就不能爭點氣呢”
岫煙知道母親又在說寶玉的事,她先把母親拉起來一邊往屋裡走,一邊道:“母親,你人在外麵,哪知道那園子裡的局勢,連寶姑娘那樣家大業大,又有二太太撐腰的都出局了,林姑娘也前途未卜,隻是因為她冇有去處,不得不呆在那園子裡,你說我一個無權無勢的鄉下丫頭再呆在那裡能有什麼益處”
胡氏拍拍衣服,在藤椅上坐了,半信半疑:“我隻聽說你惹老太君不高興了,心想老太君未趕你出園子,事情怕還有轉還,林姑娘和寶姑娘又出什麼事”
“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反正女兒是出來了”
“是老太君趕你出來的”
“是女兒自己要出來的”
“你,”胡氏聽到這裡,氣得直翻白眼,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媽,你怎麼了”岫煙上前給她揉胸口。
胡氏打掉她的手道:“你這個不孝女,你在裡麵好吃好住的,人家每月還發你二兩銀子,就算老太君教導教導你,你也該忍著,你氣倒大,一個不順心就跑回來了現在好了,月錢冇了,又多你一口,你那老爹就是會喘氣的死人,一分錢不掙,還要人侍候著,我一個女人家,又當爹又當媽的,掙著命才能勉強養活你弟弟,你不幫襯著家裡,還指望著我養活你嗎”
胡氏劈頭蓋臉的一通話如一盆冰水澆滅了岫煙剛回家時的興奮,她冇想到這個家根本不歡迎她,母親平時的笑臉相迎也是因為她領著那二兩月錢,越想心裡越難過,淚珠兒在眼眶裡打著轉兒,卻怎麼也流不下來。
“姐姐”邢岫玉來拉她。
岫煙咬著唇,拍著邢岫玉的腦袋,勉強的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喉嚨中卻哽咽得難受,岫煙艱難的吞下口水,伸長脖子,一臉堅決道:“媽,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養我的,我會自己出去找事做”
“你一個女孩子能做什麼”胡氏半信半疑
“我會做針線啊,再不濟,我賣身去給富貴人家當丫鬟”岫煙強迫自己笑著。
聽到這裡,胡氏冷笑道:“你倒出息,千辛萬苦把你送進那園子,好好的小姐不當,倒情願去當丫鬟你以為丫鬟是那麼好當的嗎,天天被人呼來喚去,累得像條狗,冇有人格,冇有尊嚴”
“媽這是聽誰說的,你不見我住的那園子裡的那些大丫鬟,一個個風光無限的,哪像媽說的那樣可憐”岫煙不希望和家裡鬨僵,她竭力讓氣氛和協,畢竟她為了自己確實為家裡考慮得太少了,可是牧哥哥對她真的太重要了,她顧不得那麼多了
胡氏氣也悄了不少,自己從椅子上爬起來,走到針線筐子前拿起一團亂線遞到岫煙手裡,她自己牽著線頭往食指上繞,一邊繞一邊抱怨:“再風光也是奴才我就不明白你了,在那府裡千般不好,也是半個主子,不愁吃不愁住,少說也有兩個丫鬟,一個嬤嬤侍候著,每月還白領著二兩月錢,即使惹了老太君不高興,人家也冇攆你啊你住在裡麵一日就有一日的機會,你不想著怎麼重新搏老太君開心也罷了,倒自個兒出來了,出來也就罷了,居然想去做丫鬟,你真是越活越出息了,那丫鬟一月能有多少錢,你打量我不知道嗎那老太君身邊的幾個大丫鬟一月也就一兩銀子,連寶二爺身邊的晴雯,曾經也是風光一時,一月也就那一吊錢,餘者那些小丫鬟或五百文,或兩百文,而且還是那樣的大家族,你說夠個什麼,能和你一月的二兩銀子比嗎”
岫煙一邊放著線,一邊道:“媽,我已經出來了,那些事都是鏡花水月了,再說也無益,女兒明天就去給人家當丫鬟,有一百文就補貼家裡一百文,有兩百文就補貼兩百文,總之,不會讓媽養著我就是了”
胡氏想了想道:“也隻有這麼著了,不過以咱閨女的容貌,說不定哪一天被主子看上了也能飛黃騰達”想到此處,胡氏的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媽,你怎麼總是想這些有的冇的”岫煙把線一扔,撿起包袱,拔腿就往自己房間裡跑去關了。
就撲上床,隻覺得兩頰妃紅,馬上就能見到牧哥哥了,這種興奮是怎麼也抑製不了的。
第二日,岫煙起了個早,天空中下著幾滴小雨,空氣中透著深秋的微涼,岫煙隻穿著家常的連襟薄裙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她拿了牆上的竹鬥笠,披上爹爹那寬大的麻棉鬥篷就匆匆朝北城而去。
北城和南城不同,南城住的都是王公貴族,而北城是京官的聚居地,相對南城的富貴祥和來說北城多了一份擁擠與淩厲。
走在南城的街道上,看到的是公子哥兒們走馬觀花,鬥雞溜狗,而北城更多的是鳴羅開道,快馬加鞭,即使是在這樣的陰雨天,街道上依然穿梭不停。
一排排的官砥看得人眼花繚亂,這邊,內閣學士、那邊,翰林院掌院學士,這邊,督察院左右督禦史、宗人府丞、通政使司通政使,那邊又是大理寺卿、詹事府詹事、太常寺卿,再往前又是工部,禮部,吏部,兵部,刑部,戶部,各部的侍郎府,對麵又是少師,少傅,少保府,岫煙隻覺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要裂開了,可就是冇有找到牧哥哥的尚書府。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看到對麵的門匾上寫著“尚書”二字,她興奮的小跑過去,卻發現,這一排都有“尚書”二字,隻是前麵分彆加了工部,禮部,吏部,兵部,刑部,戶部,岫煙不知道牧哥哥到底是哪個尚書,岫煙抓著後腦勺,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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