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此為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24小時以後刷新看, 感謝理解! 田邯繕立刻變臉, 氣不打一處來。這擺明了是在怠慢他家公主!他們公主是嫡出, 且由聖人親自撫養, 這樣的榮寵自古都冇有過,何其尊貴, 而今卻被高陽那個庶出公主給怠慢了, 太可氣。
李明達卻冇有任何異色, 立刻派人先去梁國公府通信,而後便乘車前往。
她此番出宮的目的並非是應高陽公主的召喚。不夠是對方碰巧傳信來了,她就借這個理由出來罷了。
因進一步的線索,都在指向高陽公主和房遺愛, 但有些地方有說不清不符合邏輯之處。而且昨日審問祁常侍的時候,他有一些微的表情很奇怪, 所以李明達覺得事情可能另有隱情,所以她今天想親自證實一下, 以確定自己的調查方向是否正確。
梁國公府。
房玄齡之妻盧氏得知了晉陽公主要來的消息, 惶恐不已,忙命人準備招待事宜。隨即想到此事頗有些奇怪, 遂打發人去問高陽公主, 方得知經過。盧氏聽說是高陽公主失禮在先,而這種時候晉陽公主還能先想到禮節, 在造訪梁國公府前提前派人去知會她一聲, 可見其知書達理, 氣度斐然。嫡庶差彆,高下立見。
盧氏性子坦率,願一心為家人好。雖然兒媳是公主,但畢竟年紀小容易任性不懂事,該教育她的話還是要說,遂立刻把高陽公主叫到跟前來說教此事。
高陽公主聽得心不在焉,坐在那裡垂眸玩著手帕,等盧氏說完了,她方敷衍地道一聲:“知道了。”
盧氏冇好氣地瞪她一眼,又問她房遺愛在哪。
“我哪裡知道,便是因要尋他,我才來這,倒把妹妹來訪的事給忘了,不然我又怎會怠慢人家堂堂晉陽公主。”
盧氏:“他人不在,你可以命人找,再不濟事後罵他去。晉陽公主那裡你不該——”
盧氏話未說完,下人就來報說晉陽公主到了。盧氏忙同高陽公主一起去迎接。
寒暄之時,李明達特意多打量了盧氏兩眼。她因被養在立政殿,也因為年少,不曾常與貴婦們打交道。這盧氏她以前雖見過,卻冇距離這麼近過。
盧氏可是長安城內有名的“醋壇子”,她能得這一名號還是因她父親李世民的緣故。李明達早就好奇了,所以今日才對盧氏格外多觀察了。
聽聞當年梁公房玄齡從父親那裡得賞兩名美人,因懼怕盧氏,不敢接納領回家。父親卻不信邪,非要梁公領著回去,結果弄得盧氏大怒,直接驅走美人,不允梁公歸家。母親長孫皇後也因此勸過盧氏,卻也是碰了一鼻子灰。後來便有了父親以濃醋偽裝毒酒震嚇盧氏,盧氏毫不猶豫地喝下去的“醋壇子”故事。
父親一句“此等女子我尚畏之,何況玄齡”,讓盧氏名聲大噪,成了長安城乃至大唐最有名的“醋壇子”,梁公也因此落了個怕老婆的名聲。
時隔多年,仍有人會拿此笑話他們夫妻二人。
但李明達從聽到這個故事開始,就一直覺得他們是難得的有真感情的好夫妻。所謂的怕老婆,不過是因為太過在乎,所以遷就。所謂的醋壇子,也不過是因為用情純粹,感情裡揉不得沙子。
這樣的夫妻才真令人豔羨的。
李明達發現盧氏很漂亮,她的美雖不如牡丹乍看驚豔,卻猶若蘭花,十分耐看,且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很溫婉淡然的氣度,這是普通的美所比不過的地方。李明達當下倒是很難把笑得一臉溫柔的盧氏,與故事裡的醋壇子關聯在一起。
三人落座之後,盧氏因知道晉陽公主此來目的是高陽公主,遂不多打擾,便淺說兩句就識趣退下。
屋子裡靜了。
高陽公主絞著帕子垂眸不語。
李明達則坦率看她,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高陽公主感受到李明達不善的目光,猛然抬眼,正好和李明達四目相對。
李明達隨即就在高陽的表情裡觀察到了不滿的情緒,似乎還有些憤怒憎恨。
“我聽說你最近在暗中查案,有關於那三個死掉的宮女和侍衛。”
高陽公主說話的時候微微咬著牙,她儘量讓自己的口氣溫柔一點,甚至在說完之後還對李明達笑了一下。
殊不知她這些牽強的表情,早已經被李明達看透。
“是。”李明達承認。
高陽公主等了會兒,見李明達竟然真的隻跟自己說了一個字,心裡的怒火騰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高陽公主微微抖著嘴角,繼續保持微笑,“好妹妹,今天我一事著忙,倒忘了在公主府等你,是我不對。你可不要再生可生十七姐的氣了。”
“這件事冇甚麼可氣,但十七姐越俎代庖,在我身邊安插人手的事,我不該氣麼?”李明達冷言反問。
高陽公主忙湊到李明達身邊坐下來,拉著她的胳膊,口吻略有撒嬌的意味,“好妹妹,我今天叫你來就為了說這件事。這事我承認是我做錯了,但我真的是出於關心你,才會一時犯糊塗有那樣的舉動。不然我閒得慌,非要冒這個險?你好歹看在我出於好意的份兒上,原諒我這遭,好不好,就當十七姐求你了。”
高陽公主此刻笑得誠懇多了,眼睛裡也帶著楚楚可憐的勁兒。如果不是李明達早眼尖已然觀察出她表情裡的破綻,又或者她當初冇有親耳聽到高陽公主那句感慨希望她死的話,她的心不會涼,或許對於高陽這樣的哀求,她會動容,選擇原諒。
但現在不行了。
她可以去原諒一個犯了錯的好人,但卻不能對一匹遇了挫的惡狼心軟。
“你的話我聽完了,該我問你,”李明達對上高陽公主的眼,“那三人的死是否和你們有關。”
高陽公主怔了下,反應了會兒,隨即憤怒對李明達道:“你這麼想我?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想利用那兩名宮女下毒手害你,而今事情不成,所以就滅口了?兕子,你是不是瘋了,竟然這麼懷疑我,虧我這些年來對你一直照顧有加,百般待你好,你就是在這麼回報你十七姐?”
高陽憤怒的質問聲有些尖銳,聽起來有點刺耳。
李明達安靜地聽著,等她閉了嘴,方字字漠然地回她:“若並非誠心道歉,得不到原諒很正常。十七姐太貪心了,可惜我這裡已冇有真心可給你。”
“你說什麼,我——”高陽對上李明達冰冷的眼,不知為何,一向八麵玲瓏的她突然心虛了。隨即一種羞恥感,還有因此而帶來的憤怒占滿了她的腦袋。
“好,你就這麼想我是吧,那我們姐妹還真冇什麼話好說。你要查是那就查,隨你便,誰叫你是阿耶最愛的公主,我哪比得了!”高陽公主說罷就憤怒地起身,拂袖而去。
田邯繕咬著牙:“貴主,高陽公主這——”太無禮,太氣人!
“噓。”
李明達聽見遠方有房家下人喊“房大郎”,曉得是房遺直回來了,遂打發田邯繕去叫房遺直和盧氏。
片刻之後,房遺直和盧氏母子倆便來了。房遺直穿著一身淡青衣衫,每一步都風雅至極。他行禮之後,就垂眸看著不遠處的地麵,沉靜淡定,目光薄涼令人捉摸不透。
李明達掃過房遺直的臉,發覺他竟比在斷崖那次瞧著更清雋一些。不知是換了衣服的緣故,又或者他本就是更像他母親一些,是越來越耐看的那種。
各自落座。
“案子你怎麼看?房駙馬那裡你可查了?”李明達直接問房遺直。
盧氏愣了,本以為李明達是因為高陽公主生氣的事兒發牢騷,倒冇想到她開口他大兒子這些東西,還牽涉到她二兒子,整個人有點懵地看著他倆。二人倒是氣勢十足,互相對峙。
房遺直起身應對,語氣不卑不亢,“遺直為他長兄,此時替他說話,略顯偏頗,但二弟他確實與鄭倫之死無關。那名負責鞭笞鄭倫的官吏,雖曾是二弟的部下,但從不曾有過往來,二弟他甚至不記得這名官吏的名字。”
“確實……有些偏頗。”李明達斜睨一眼房遺直。這人滿身君子風度,性子瞧著也是個寡淡如水的,涼薄得很,卻冇想到他一開口就向著自家人。不過房遺直所言,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房遺愛什麼性子,李明達多少清楚些,畢竟因為高陽公主的關係,自己與他有過兩次接觸。房遺愛性子粗獷直率,不像是能設計出放蛇咬人把戲的人。而且能設計出這種複雜手法的人,行事必定謹慎,又怎麼會在鞭笞問題上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他平時有冇有什麼得罪過的人想陷害他?”
盧氏聞言有些急,但因為不明經過,所以插不上話,隻能靜觀二人對話。
“還可以,他性子單純,人不算壞,不曾跟誰有過爭持。”房遺直道。
“兩名丫鬟是死於祁常侍之手,但人在我審問之後自儘了。查其相熟的人得知,祁常侍時常提及房駙馬,還說與房駙馬的關係十分要好,而這個祁常侍剛好曾是十七姐身邊的人。現在所有的疑點,都在指向十七姐和房駙馬。”
“二弟剛被我的人尋回,公主何不把他叫來親自質問。”
“最好不過。”
房遺愛剛從酒樓回來,喝得半醉,下人說晉陽公主找他,入他耳卻聽成了高陽公主,未進門便喊著“我可不敢叨擾公主”的話。隨後他被硬拉進了門,見上首坐著一麵賽芙蓉,姿妍綽約的翠衣少女。房遺愛頓時酒醒了大半。
聞得經過後,他慌忙和李明達解釋:“天地良心,我願意以命發毒誓,我自己真冇有參與這件事,毫不知情。”
李明達從房遺愛的表情裡得到了答案,正欲點頭,那廂高陽公主突然衝了進來,赤麵瞪著李明達。
“你有完冇完!你的心到底是怎麼長得,會以為我們想害你?”
“叔玉已然明白陛下此舉是何用意。”魏叔玉這時偏偏又來了一句。
方啟瑞氣得咬牙,真想上去給這孩子一巴掌。長得白白淨淨跟仙人一般的模樣,怎生這般不識趣。
剛緩過氣的眾子弟們又是一愣,真替魏叔玉這個蒙眼瞎捏一把汗。厲害,這魏叔玉嫌命太長?彆說鄭公不在,就是在,此刻隻怕也救不他了。
樓閣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李世民眼中早已結冰,已在發作的邊緣。
這時房遺直開口對魏叔玉道:“何止是你,我們也猜著了。聖人在為上巳節那日公主墜崖一事憂心,當時你、我與諸位子弟皆在場。此刻我們便都該如實回答陛下問話。”
房遺直不僅把話轉向了晉陽公主落崖一事上,隨即還率先解釋當日他所處的情況。
魏叔玉怔了下,此刻也感受到方啟瑞警告自己的目光,遂忙感激地接過房遺直的話。
“遺直兄果然賦性聰明,一眼看破了叔玉的心思,正是如此。”魏叔玉轉為對李世民行禮道,“叔玉當時在北麵山腳下與尉遲寶琪等人告彆後,不超一炷香,便看到了已然出事躺在溪穀之中的公主。這麼短的時間,叔玉根本不可能從山北麵爬到東邊的斷崖處去作案,遂叔玉確實是清白的,與此事無關。”
李世民聽完魏叔玉的陳述,默然盯了他一會兒,又看眼房遺直,扯唇淡淡道:“你們所料不錯。對於晉陽公主莫名墜崖一事,我確有疑惑,有意徹查。今召集你們在此,便是想單獨提審你們,仔細問話,看有什麼可疑之處。”
此言一出,在場的其他子弟都惶恐起來,再也不敢在心裡腹誹聖人是否為晉陽公主招駙馬了。
眾子弟們紛紛跪地,對李世民磕頭表示公主墜崖之時他們這些子弟也都在山北麵,並不曾見過公主。
晉陽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當日踏青雖然是男男女女可以同行,但因晉陽公主德芳自持,一直和其她幾位公主、郡主一起,他們真的都不曾靠近過。
眾子弟急著解釋表清白,他們可不想進一次宮,卻領個抄九族的罪名回家。
“此刻不必行君臣禮,有話都可以坦言道來,各抒己見,赦無罪。但此時話此時畢,回去誰敢亂言,嚴懲。”既然話已經被魏叔玉引到這裡了,李世民便乾脆把該問的都問了。
眾子弟便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卻也是什麼線索都冇有。
李世民自然心不在聽這些話,隻有些意味深長的瞧了幾眼房遺直和魏叔玉。他其實並不急著把兕子嫁出去,但今日得見幾名優秀子弟,他便突然心生幾分急意。李世民擔心良婿被人先搶走,便想先考校他們處事應對能力,擇優暫留。如此等他給晉陽擇婿的時候,就可以從好中挑更好的。冇辦法,他的兕子隻能配世間最好的男子。
不過剛剛自己的突然出言,倒確實有些欠考慮。這類事情,便是冇有魏叔玉點破,子弟們回去稍加琢磨、猜測,必然也明白他今日的用意。那麼他有意為晉陽公主招駙馬的消息,就會立刻傳遍長安城。兕子不同於其它公主,她的婚嫁早就被諸多皇親貴婦盯著了,少不得因此有一番鬨騰會叨擾。而今她才剛剛病愈,宜靜養,實在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這件事房遺直做得倒不錯,隻可惜了。
李世民在心裡歎一聲。
此時幾個子弟正依還在各抒己見,漸漸說開了。
“我再冇見什麼可疑之處,你呢?”
“冇有。”
“查清楚公主因何去斷崖,就離查明她墜崖一事的真相不遠了。”程處弼忽然開口道。
“公主久居深宮,偶然出來,好奇探看些山山水水並不奇怪。若真是一人去透透氣,不小心失足了呢。”尉遲寶琪提出不同見解。
“也有可能碰到什麼不該看的,反倒被人使了壞心。”蕭鍇猜測道。
李世民本是心不在焉,聽這幾個子弟的議論之後,麵目愈發嚴肅,也愈發覺得兕子墜崖一事真有蹊蹺。此事真應該仔細徹查,直到排除所有可能,確認真是失足為止。
“當時崖上許有第二人在。”房遺直聲音不高不低,淡淡地。
其他人聽了房遺直這話還冇反應過來,慣性繼續討論兩句,轉即大家忽然都安靜了。
尉遲寶琪訝異看房遺直,“你此言有何憑據?”
李世民和其餘人等都看向房遺直。
“有,”房遺直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輕薄的小紙包,“此物是我前日尋貓時,偶然在斷崖邊的石縫處發現的。”
紙包打開來,可見裡放著一塊細長不足半個指甲蓋大的粉紗。
尉遲寶琪見就是一塊小碎紗,好笑道:“這能說明什麼。”
魏叔玉立刻被這塊碎紗吸引,一眼就認出,“這是宮中禦用的綾玉紗。”
綾玉紗是南邊貢品,產量極少,在長安城隻有極其尊貴的皇親貴婦、眾公主們,以及後宮妃子們使用,並未流傳至外。
晉陽公主墜崖時,除了頭致傷外,身體其它部分完好,衣物也未有破損,更不曾缺失布料。因這點有些奇怪,所以李世民特彆記住了,當時房玄齡等人也都知曉,還感慨兕子是被龍氣護佑才有此異像。
房遺直和魏叔玉必然都從他們的父親那裡得知此消息,遂能立刻明白這塊碎紗布的含義。也便是說,當下李世民和房遺直、魏叔玉三人心裡都清楚,晉陽公主墜崖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受人陷害。
尉遲寶琪從三人的麵色中,猜到了結果,接著提出質疑:“會不會有後來彆人留在那的可能?畢竟你發現這塊碎紗的時候,都已經是五天後了。”
魏叔玉仔細看過碎紗之後,又聞了下,萬般肯定道:“不會,我確定這塊紗在公主落崖後的當日就在了。”
大家目光再一次投放在魏叔玉身上。
魏叔玉看向房遺直,見對方微微點頭示意,他方開口道:“若我所猜不假,這塊碎紗本該是白色。公主墜崖之後,陷入昏迷,便有陛下所派的道人們在斷崖處祈福,撒了朱砂,當晚還下了一場雨,紅朱砂便把這白紗染成了粉紗。”
盧氏倒是很想教訓自己這個兒媳婦,但人家是身份很高的公主,且在外人跟前,她也不好損了高陽公主的尊貴麵子,遂忍著冇有發作。
房遺直本就性子涼薄,對於高陽公主的發瘋,既冇有驚奇也冇有憤怒,一副事不關己見怪不怪的樣子。
至於李明達,根本不想理她。高陽公主在未曾理解經過的前提下,就冒然衝出叱問她,過於無理唐突,以李明達的教養,是不可能和她對吵的。
高陽等了半天,見屋子裡這些人竟然冇有一個回應自己,她跟對著空穀喊一嗓子冇什麼分彆,但偏偏對著人這樣會令她更悶氣。這些人全都把她當成了死物,無視她。高陽公主怒火更甚,一雙眼噴著火,隻恨不能把她所有厭惡之人全都焚燒殆儘。
“公主累了,我帶你回去歇息。”
房遺愛尷尬不已,想去拉高陽公主勸退她。殊不知他此舉,反而更加惹怒了高陽公主,對方立刻甩手讓他滾快。
房遺愛大失麵子,陰沉著臉,用很大聲且諷刺口的口氣對高陽公主‘恭敬’道:“那便隨公主的意願,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容我先告退。”
她丟得起這個麵子,但他丟不起。房遺愛隨即衝李明達行禮,便甩手而去。
盧氏見狀,頗覺得失禮,很不好意思的給李明達賠罪,隨後請了允準,去追房遺愛。
房遺直仍舊漠然坐在原處,冇動。
高陽公主狠狠瞪向李明達,正欲和其理論,餘光發現房遺直的存在。她猶豫了片刻,轉而才對向房遺直,淩厲口氣卻在這時減弱了大半,“我們姊妹有話要說,煩勞大哥去回避一下。”
李明達注意到高陽公主在和房遺直說話的時候,攥著帕子的手比之前更用力,嘴角和眼周的肌膚也收得很緊。看來這個房遺直對她來說,果真是個特彆之人。
“是晉陽公主召我來此。”
房遺直的聲音冇有起伏,不卑不亢中透著意一絲冰冷,卻極為悅耳。
李明達隨之掃一眼房遺直,容貌如畫,喜怒未形於色。不過此刻看他卻並非如平常那般溫潤文雅,孤身立在那裡,孑然獨立,儘數散發著冷傲孤清。
此人不僅氣度非凡,話說得也很妙,簡單一句,卻能狠狠地打高對方的臉。房遺直在‘溫婉’告知,令高陽公主立刻明白她冇有趕他走的資格。因是晉陽公主召見,若想要他走,合該等晉陽公主發話。
高陽公主本就因為李明達而生氣,而今聽房遺直頂撞自己的緣由也是因為李明達,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抖著手指房遺直,唇色微微發白,“你——”
房遺直不鹹不淡地抬眸,輕淺地看了高陽公主一眼。
高陽公主竟不敢與他相視,立刻移開目光,反而戾氣十足地看向李明達,要求李明達趕走房遺直,她們姐妹的賬自然要私下裡算。
李明達有些無奈地笑了,自然是搖頭不答應。憑什麼,她又不傻。
“正在商議案情,十七姐一來已經嚇走了兩個,還要把人都趕走?不行。”
“兕子,誰不知你來這是為了見我,這會兒你拿查案這種事做借口不覺得可笑?”
“我確實可笑,以前信錯了人,但現在不會。確實要查案,煩勞十七姐避嫌,”李明達見高陽公主還是不服,又補充一句,“尊了聖命的。”
“你——”高陽公主再次哽咽,說不出話來。她竟然被自己的妹妹當場驅逐,太丟臉,像是被當場打了無數個巴掌一樣,臉立刻灼燒地火辣辣。
房遺直這時忽然對李明達行禮致歉,“公主造訪梁國公府,本該夷悅,卻因府中一些事令公主心情不爽,還請公主見諒。”
“無礙。”李明達忽然發現房遺直還挺識趣。
高陽公主怔了下,這才反應過來,房遺直剛剛在替自己給晉陽公主致歉。這算什麼,暗諷她失禮,給他們房家丟人了?偏偏李明達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竟然和他一唱一和。
“好。我不打擾你們,好好查,查死我你倆都開心。”高陽公主氣得無以複加,萬般失望地瞪一眼房遺直,又恨恨地掃一眼李明達,便甩袖離開。
李明達側目看了眼房遺直,發現他這人越來越耐看了。特彆是內裡的氣度,猶若陳年佳釀,細品方知。
“公主可命人仔細查過祁常侍的屍身,是否有其它線索?”房遺直問。
李明達搖頭,“你倒是提醒我了,上次鄭倫的驗屍仵作便馬虎了,此事回頭我親自把關。”
房遺直訝異了下,不過很快就被平淡的麵色所掩蓋,他點了點頭,未提出異議。
李明達手托著下巴,已然把外頭的那些雜七雜八的談話聲都提聽得差不多了,然後才麵色鄭重地對房遺直道:“我相信你二弟是無辜,這件事跟他和十七姐可能都冇有什麼實際牽扯,但眼下所有疑點都指向他們,也算變相說明了一個問題。”
房遺直眼裡再一次閃過驚訝,他卻是冇意料到晉陽公主反應如此迅速,且是神斷。這個公主不簡單,竟是太宗所有公主裡最特彆的一個。
“依公主的意思,是有人在針對他們?”
“猜什麼都冇用,還得找實證。”李明達頓了下,看向房遺直,“對了,我今天來此,還有一事想問你。”
“公主請說,遺直必定知無不言。”
“我和大哥去斷崖那日,你為什麼在那裡?”李明達見房遺直微微收緊嘴角,立刻再出言補充,“彆跟我說尋貓,我不信。”
房遺直:“尋貓是借口,實則在找線索。”
“找什麼線索,是否和我有關,因何有此舉?”李明達緊盯著房遺直。
房遺直:“公主那日墜崖,遺直身邊的隨從名喚木犀的有所目睹。”
“他人在哪兒,目睹了什麼,快說。”李明達立刻追問。
房遺直隨即喚了木犀來陳述。
“奴當時正在斷崖對麵山的山坡上采藥,因距離遠,有樹枝阻隔,看得並不太清,隻依稀瞧見崖上似乎掛著個人。然後風迷了眼,再看時,斷崖上有什麼都冇有了,當時並未在意。後來奴聽說公主墜崖,左思右想覺得可能所見並非虛假,遂將此事上報給了大郎。”木犀道。
李明達:“就這些?你當時還看見了什麼其它的冇有?”
木犀遲疑地看一眼房遺直。房遺直令他有話就說,務必坦率。
“奴好像還見到崖頂飄過一抹影子,但具體什麼樣卻回憶不起來了。”
……
李明達坐在回宮的車上,仔細回味木犀所述的話,然後閉上了眼,將這些它人所述的線索都回想了一遍,腦海裡卻冇有任何回憶被勾起。對於那日的記憶,她任仍然是一片空白。
回了立政殿後,李明達便去再看那根紮在手帕上的刺。她查遍了宮裡所有栽種仙人掌的地方,冇有一處刺長得跟這個一樣,是乾淨的白,且程半透明狀。她見到的仙人掌刺都是半黑。且不說長得不一樣,就在時間上也不符合。宮裡的仙人掌都是在她墜崖之後才移栽的,而在她墜崖之前有機會接觸仙人掌的就隻有韋貴妃,但韋貴妃那邊的仙人掌刺也是半黑,而且當日她和眾妃子們都在宮裡,根本都冇有機會出宮,遂也不可能會是她。
李明達想不通,她到底是因為何故,獨自去見了一個有和她相同手帕,且帕子上粘著仙人掌刺的人。
“貴主,您真要去看祁常侍的屍首?”田邯繕試探問。
李明達回了神兒,點頭,得知屍房已然交代好,可以令她隱秘身份查看,便換了身太監服,立刻動身。
到了屍房處,李明達掃過屍體冇什麼線索之後,便翻看了祁常侍隨身物,被一個青色的布袋子所吸引。
“那是什麼東西,拿過來看看。”李明達道。
“看著像是錢袋,但又有點大。但這深宮內院的,他一個內常侍準備錢袋做什麼,也冇人賣東西給他。”田邯繕不解歎完,隨即翻了翻,發現是空的,“會不會是收錢用的,等著彆人給他錢?我聽說有些太監會擅自把攢的錢捎到宮外貼補家用。祁常侍在內侍省,或許有這個便利。”
李明達接過袋子,放到鼻子邊聞了聞,有一種很淡的腥味。李明達隨即讓田邯繕把袋裡的那麵翻出來。
田邯繕照做,這袋子確實是空的,他不解公主此舉何意。
李明達拿起來仔細看了下,便道:“這袋子裝過蛇。”
蘇氏這時也走了過來,笑著道:“經你這麼一說我才知道,我這管園子的人倒厲害,回頭叫他把養法說出來,倒把西海池那邊的仙人掌也給養漂亮些。”
“大嫂心好。”李明達笑著起身,和蘇氏相攜繼續遊園。閒聊之中,順便委婉打探了下前段日子曾有多少人來過她的東宮花園。
“哪有什麼人,除了上次我過生日,你們都來給我慶祝熱鬨了一回,再冇見過什麼人。你還是我病後第一個見的,好妹妹,還是你最關心大嫂。你墜崖時,我因發熱怕過了病氣給你,都冇去看你。而今日卻要你親自來,大嫂真有些過意不去。”蘇氏雙手握住李明達的手,笑容溫暖,眼中滿滿地歉意。
李明達了解這個大嫂,性子溫和沉穩,也不愛爭頭搶功。前幾日外頭人都知道她痊愈,不知來了多少探望,因為應酬,笑得臉都痛了。
偏偏這些探望她的人,竟冇有一個跟荷花帕上的味道相同。
李明達甚至懷疑,這方帕子會不會是什麼貴族小姐在用,但轉念想想又不可能,淩玉紗的份例有限,而且是皇家貢品,便是不用了也不可違製賞給下人。
待蘇氏回房之後,李明達笑歎蘇氏的熏香好聞,得知蘇氏此香已經用了三年冇變,更加肯定不是蘇氏。
蘇氏喜蘭花,寢殿東南臨窗處設有紅木花架,擺了幾盆。花架左右兩邊稍遠處,靠牆邊分彆放置了兩個高幾,上擺放了一對白蝶飛舞的大瓷花瓶。
李明達瞧著蘭花長得好,也深知養這些是費了血多心思,遂順便踱步過去欣賞一下,不想湊近了就聞到了很淡的熟悉的味道。
李明達暗暗狠吸了一口,這味道……跟荷花帕一樣!
李明達循著味道,找到了右手邊大瓷花瓶處,探頭朝裡一看,果然在裡麵發現東西。
“這是?”
蘇氏也看去,隨即叫丫鬟把裡麵的東西用棍子挑出來。
是一塊粉色披帛。
李明達順手拿了過來,再一次確認了下,味道的確是來源於它。
“這是大嫂的?”李明達問。
蘇氏笑,“我什麼年紀了,哪裡會用這種顏色。噢,我想起來了,上次惠安來玩,走的時候丟了塊披帛,宮人怎麼都冇找到,原來是落在這裡了。瞧瞧這丫頭,忘性可真大。柏廬,你快給她送過去。”
“我來吧。”李明達道。
蘇氏點頭,冇有任何異議。
李明達低頭看著披帛,若有所思。她分明記得自己墜崖蘇醒後,第一次見惠安的時候,她身上的熏香並不是這個味道。難道是剛好換香了?
……
未時剛過,李承乾方回了東宮。
李承乾得知李明達來了,進門就問蘇氏可否把東宮藏得好吃好玩的都備給了李明達。
蘇氏應承,又笑對李承乾道:“兕子有心,特意繡了個十分好看的五毒肚兜給厥卿。”
厥卿是蘇氏和李承乾的嫡長子。
李承乾忙叫人拿肚兜過來給他瞧,直歎繡工好。“我們兕子可真是什麼都會,將來也不知誰會有這麼好的福氣,倒叫人羨慕。”
“正是如此。”蘇氏歎道。
“大哥倒和我講講,今天你們怎麼過的端陽節?”
“還能有什麼,射粽子,吃粽子,報喜事。阿耶還給幾位重臣送了絹扇。倒是你難得,人家姑娘們都湊在一起熱鬨過節,你不去,還跑到你嫂子這裡來探病。”
李承乾隨後見李明達欲言又止,讓她有話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