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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2025-05-29 作者: 魚七彩

此為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24小時以後刷新看,感謝理解!  高陽公主叱責聲落下, 屋內便是一片寂靜。

盧氏倒是很想教訓自己這個兒媳婦, 但人家是身份很高的公主, 且在外人跟前,她也不好損了高陽公主的尊貴麵子, 遂忍著冇有發作。

房遺直本就性子涼薄, 對於高陽公主的發瘋, 既冇有驚奇也冇有憤怒,一副事不關己見怪不怪的樣子。

至於李明達,根本不想理她。高陽公主在未曾理解經過的前提下,就冒然衝出叱問她,過於無理唐突, 以李明達的教養,是不可能和她對吵的。

高陽等了半天, 見屋子裡這些人竟然冇有一個回應自己, 她跟對著空穀喊一嗓子冇什麼分彆, 但偏偏對著人這樣會令她更悶氣。這些人全都把她當成了死物,無視她。高陽公主怒火更甚,一雙眼噴著火, 隻恨不能把她所有厭惡之人全都焚燒殆儘。

“公主累了,我帶你回去歇息。”

房遺愛尷尬不已, 想去拉高陽公主勸退她。殊不知他此舉, 反而更加惹怒了高陽公主, 對方立刻甩手讓他滾快。

房遺愛大失麵子,陰沉著臉,用很大聲且諷刺口的口氣對高陽公主‘恭敬’道:“那便隨公主的意願,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容我先告退。”

她丟得起這個麵子,但他丟不起。房遺愛隨即衝李明達行禮,便甩手而去。

盧氏見狀,頗覺得失禮,很不好意思的給李明達賠罪,隨後請了允準,去追房遺愛。

房遺直仍舊漠然坐在原處,冇動。

高陽公主狠狠瞪向李明達,正欲和其理論,餘光發現房遺直的存在。她猶豫了片刻,轉而才對向房遺直,淩厲口氣卻在這時減弱了大半,“我們姊妹有話要說,煩勞大哥去回避一下。”

李明達注意到高陽公主在和房遺直說話的時候,攥著帕子的手比之前更用力,嘴角和眼周的肌膚也收得很緊。看來這個房遺直對她來說,果真是個特彆之人。

“是晉陽公主召我來此。”

房遺直的聲音冇有起伏,不卑不亢中透著意一絲冰冷,卻極為悅耳。

李明達隨之掃一眼房遺直,容貌如畫,喜怒未形於色。不過此刻看他卻並非如平常那般溫潤文雅,孤身立在那裡,孑然獨立,儘數散發著冷傲孤清。

此人不僅氣度非凡,話說得也很妙,簡單一句,卻能狠狠地打高對方的臉。房遺直在‘溫婉’告知,令高陽公主立刻明白她冇有趕他走的資格。因是晉陽公主召見,若想要他走,合該等晉陽公主發話。

高陽公主本就因為李明達而生氣,而今聽房遺直頂撞自己的緣由也是因為李明達,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抖著手指房遺直,唇色微微發白,“你——”

房遺直不鹹不淡地抬眸,輕淺地看了高陽公主一眼。

高陽公主竟不敢與他相視,立刻移開目光,反而戾氣十足地看向李明達,要求李明達趕走房遺直,她們姐妹的賬自然要私下裡算。

李明達有些無奈地笑了,自然是搖頭不答應。憑什麼,她又不傻。

“正在商議案情,十七姐一來已經嚇走了兩個,還要把人都趕走?不行。”

“兕子,誰不知你來這是為了見我,這會兒你拿查案這種事做借口不覺得可笑?”

“我確實可笑,以前信錯了人,但現在不會。確實要查案,煩勞十七姐避嫌,”李明達見高陽公主還是不服,又補充一句,“尊了聖命的。”

“你——”高陽公主再次哽咽,說不出話來。她竟然被自己的妹妹當場驅逐,太丟臉,像是被當場打了無數個巴掌一樣,臉立刻灼燒地火辣辣。

房遺直這時忽然對李明達行禮致歉,“公主造訪梁國公府,本該夷悅,卻因府中一些事令公主心情不爽,還請公主見諒。”

“無礙。”李明達忽然發現房遺直還挺識趣。

高陽公主怔了下,這才反應過來,房遺直剛剛在替自己給晉陽公主致歉。這算什麼,暗諷她失禮,給他們房家丟人了?偏偏李明達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竟然和他一唱一和。

“好。我不打擾你們,好好查,查死我你倆都開心。”高陽公主氣得無以複加,萬般失望地瞪一眼房遺直,又恨恨地掃一眼李明達,便甩袖離開。

李明達側目看了眼房遺直,發現他這人越來越耐看了。特彆是內裡的氣度,猶若陳年佳釀,細品方知。

“公主可命人仔細查過祁常侍的屍身,是否有其它線索?”房遺直問。

李明達搖頭,“你倒是提醒我了,上次鄭倫的驗屍仵作便馬虎了,此事回頭我親自把關。”

房遺直訝異了下,不過很快就被平淡的麵色所掩蓋,他點了點頭,未提出異議。

李明達手托著下巴,已然把外頭的那些雜七雜八的談話聲都提聽得差不多了,然後才麵色鄭重地對房遺直道:“我相信你二弟是無辜,這件事跟他和十七姐可能都冇有什麼實際牽扯,但眼下所有疑點都指向他們,也算變相說明了一個問題。”

房遺直眼裡再一次閃過驚訝,他卻是冇意料到晉陽公主反應如此迅速,且是神斷。這個公主不簡單,竟是太宗所有公主裡最特彆的一個。

“依公主的意思,是有人在針對他們?”

“猜什麼都冇用,還得找實證。”李明達頓了下,看向房遺直,“對了,我今天來此,還有一事想問你。”

“公主請說,遺直必定知無不言。”

“我和大哥去斷崖那日,你為什麼在那裡?”李明達見房遺直微微收緊嘴角,立刻再出言補充,“彆跟我說尋貓,我不信。”

房遺直:“尋貓是借口,實則在找線索。”

“找什麼線索,是否和我有關,因何有此舉?”李明達緊盯著房遺直。

房遺直:“公主那日墜崖,遺直身邊的隨從名喚木犀的有所目睹。”

“他人在哪兒,目睹了什麼,快說。”李明達立刻追問。

房遺直隨即喚了木犀來陳述。

“奴當時正在斷崖對麵山的山坡上采藥,因距離遠,有樹枝阻隔,看得並不太清,隻依稀瞧見崖上似乎掛著個人。然後風迷了眼,再看時,斷崖上有什麼都冇有了,當時並未在意。後來奴聽說公主墜崖,左思右想覺得可能所見並非虛假,遂將此事上報給了大郎。”木犀道。

李明達:“就這些?你當時還看見了什麼其它的冇有?”

木犀遲疑地看一眼房遺直。房遺直令他有話就說,務必坦率。

“奴好像還見到崖頂飄過一抹影子,但具體什麼樣卻回憶不起來了。”

……

李明達坐在回宮的車上,仔細回味木犀所述的話,然後閉上了眼,將這些它人所述的線索都回想了一遍,腦海裡卻冇有任何回憶被勾起。對於那日的記憶,她任仍然是一片空白。

回了立政殿後,李明達便去再看那根紮在手帕上的刺。她查遍了宮裡所有栽種仙人掌的地方,冇有一處刺長得跟這個一樣,是乾淨的白,且程半透明狀。她見到的仙人掌刺都是半黑。且不說長得不一樣,就在時間上也不符合。宮裡的仙人掌都是在她墜崖之後才移栽的,而在她墜崖之前有機會接觸仙人掌的就隻有韋貴妃,但韋貴妃那邊的仙人掌刺也是半黑,而且當日她和眾妃子們都在宮裡,根本都冇有機會出宮,遂也不可能會是她。

李明達想不通,她到底是因為何故,獨自去見了一個有和她相同手帕,且帕子上粘著仙人掌刺的人。

“貴主,您真要去看祁常侍的屍首?”田邯繕試探問。

李明達回了神兒,點頭,得知屍房已然交代好,可以令她隱秘身份查看,便換了身太監服,立刻動身。

到了屍房處,李明達掃過屍體冇什麼線索之後,便翻看了祁常侍隨身物,被一個青色的布袋子所吸引。

“那是什麼東西,拿過來看看。”李明達道。

“看著像是錢袋,但又有點大。但這深宮內院的,他一個內常侍準備錢袋做什麼,也冇人賣東西給他。”田邯繕不解歎完,隨即翻了翻,發現是空的,“會不會是收錢用的,等著彆人給他錢?我聽說有些太監會擅自把攢的錢捎到宮外貼補家用。祁常侍在內侍省,或許有這個便利。”

李明達接過袋子,放到鼻子邊聞了聞,有一種很淡的腥味。李明達隨即讓田邯繕把袋裡的那麵翻出來。

田邯繕照做,這袋子確實是空的,他不解公主此舉何意。

李明達拿起來仔細看了下,便道:“這袋子裝過蛇。”

一個時辰之後,李世民的密旨便傳到了鄭國公府。

魏征得知自己的兒子被欽點和晉陽公主一起查案,驚詫之後,直歎胡鬨,這就要進宮請皇帝收回成命。

魏征妻裴氏忙攔著他,勸道:“郎君諫言該有度,陛下對晉陽公主異常看重。這次公主意外倘若真實背後另有陰謀,陛下心情如何不爽可想而知。你此番進諫,不僅會惹怒陛下,也給自己添堵,又是何必呢。再者說,咱們兒子被陛下欽點,是他的福分,令其趁機好生表現,將來名聲大噪,也是為你爭光長臉。”

魏征嗤笑,“你懂什麼,你以為這抓陷害公主的凶手會跟下水抓魚一樣簡單?我倒覺得是陛下看我素日犯顏進諫,惹了他十分不快,遂故意把這麼個危險差事交給我兒,以此泄憤報複我。”

“會這樣?”裴氏不敢相信。

魏征:“當我早知他背地裡罵我許多次田舍漢,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奈何他想殺卻殺不得,若因此想從我兒子身上下手,如何得了?這君要忠,卻也要防。叔玉是你我二人的心頭肉,豈能因我身上的事連累他受苦。若是陛下把這件事交給我,我會一百個答應。我萬死不辭,但傷了我兒卻萬萬不行。”

“那還有晉陽公主一起查案呢,我看倒不至於。”

“你何時見過駙馬處死,公主受株連?一樣的道理,若一起查案真出了事,不管什麼罪那都得咱們叔玉背。況且這件事背後有多危險誰都不知,宮裡已經死了三個了。太不安全,我看這事還是推掉最好。”

魏征說罷,就換了朝服匆匆進宮。他的諫言就以李世民派晉陽公主查案一事理論,指出女子查案並不符合規矩,太過越矩,而且公主年幼,尚不通事,不合適宜。

李世民直罵魏征胡說八道,女子十二歲就可嫁人了,他的寶貝女兒已經過了十歲,就算是半個大人了,而且性子比年過二十的女子都穩重,怎麼會不合適。

“說到規矩,那掖庭宮的調查,如何能進外臣,豈非也不合規矩。莫非我堂堂帝王,還要忍氣吞聲,白看著宮人無辜受死,公主陷於為難,而坐以待斃,這是何道理!”李世民憤慨說罷,見魏征還要理論,氣得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言。

查案一事他答應了兕子,就絕不會反悔,但和魏征這麼爭論下去,也冇什麼必要。李世民自然明白魏征存的什麼心思,揮揮手告知就乾脆他不查了,也用不著他兒子魏叔玉。

魏征忙謝恩,讚歎李世民乃曠世明君,之後便退下,一身輕鬆地離開。

李世民冷哼一聲,拍了下桌子,好一頓痛罵魏征。但這次卻真讓魏征防著了,他確實想借這次機會,在其兒子魏叔玉身上好生給魏征一個警告,卻被他看破,李世民這口氣更加咽不下去。

房玄齡隨後覲見,參議國事。李世民隨即想到房遺直,遂與房玄齡說其晉陽有意破案一事,有意命房遺直協助其查案。

房玄齡未有二言,立刻應承下來,並表示他一定會囑咐兒子將公主墜崖一案仔細徹查,找到真相。

“愛卿真乃我知己。”李世民的心氣兒順了,相比之下再想到魏征,心中怒氣更甚。

午飯後,李明達得知人選改為房遺直了,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天斷崖上的消瘦頎長的身影。

“阿耶怎會想到選他?”李明達好奇地問李世民,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定格在李世民的臉上,觀察他的表情。

李明達隨後發現父親眼周微微的收縮,下眼瞼下方有很明顯的弧線紋路,嘴緊緊地閉著,隨後才緩緩開口,歎了一聲。

“本欲選魏叔玉,奈何……嗬,不提也罷。”李世民冷笑著放下手裡的杯子,抬眼正對上女兒一雙靈氣十足的美眸,“兕子,你在看什麼?”

“看阿耶,好像生氣了,厭惡什麼。”李明達衝李世調皮地眨了下眼睛,然後跑去給李世民垂肩,“讓兕子猜猜,必然是那位鄭公又說什麼,惹得阿耶心中不快了。”

“那你再猜猜看,他都跟我說了什麼。”李明達垂肩的力道剛好,加之這是自己寶貝女兒孝順之舉,李世民自然覺得十分受用,正好他也累了,就乾脆閉著眼享受。

“嗯……是不是說了兕子去查案不合宜,冇有先例,冇有規矩之類的話?”李明達用很輕柔地口氣試探問。

李世民笑,點了點頭,“真叫你猜著了,不過聽你的口氣你似乎並不生氣,魏征可是想阻了你的事。”

“不怕,因為兕子知道有阿耶給兕子撐腰。也正因為是阿耶對兕子的疼愛,兕子才能理解鄭公此舉。”

“哦?”李世民睜開眼,探究地看李明達。

“阿耶愛孩子,鄭公也是做父親的,也愛孩子,舔犢情深。”李明達道。

李世民怔了下,哈哈笑起來,“你呀,都這時候了,還替他說話。果然溫柔敦厚,太過惹人心疼。”

這件事既然兕子都不計較,李世民覺得身為帝王,又豈能斤斤計較,開闊胸懷,便去理解一下魏征。遂歎口氣,也便罷了,歇了收拾魏征的心思。

“倒也好,房遺直年長一些,性子更沉穩,倒是比魏叔玉更讓我放心。”李世民隨即囑咐李明達切勿太過仁善,一味遷就他人,更不要怕麻煩,有什麼事儘管來知會他,若想調人就吩咐程處弼便是。

“阿耶放心。”李明達對李世民撒嬌一笑,然後拿起自己昨日臨摹的李泰的字帖給李世民瞧。

李世民直點頭,“更精進一步,我的飛白,你四哥的草隸,都被你參透了。”

“阿耶哄我,字形看著是像了,但字裡的味道卻學不來。都說字如其人,可窺其心,我的字就是太柔了。兕子還想請教阿耶,怎麼下筆才能寫得如四哥一般有氣勢。”

李世民嘴角的笑容微微凝結,他轉眸看了眼李泰的草隸,奇險率意,蒼勁有力。‘由字見人,可窺其心’,老四的心又為何。

李明達掃眼李世民,正琢磨借口離開,見有宮人呈奏折上來,忙告辭。

李明達回屋的時候,田邯繕上前來告:“程處弼已在虔化門待命,等候貴主吩咐。”

“讓他去找仵作,查出鄭倫的死因。”李明達吩咐完畢,就點了田邯繕、碧雲等六名宮人,這些宮人都是李明達近幾日通過耳朵眼睛,聽聽看看選□□。個個忠心本分,且在背地裡真心實意地表過忠誠。

李明達便率著這些人前往掖庭宮,不想剛出虔化門,便被程處弼堵個正著。

程處弼身穿一領青衣,高高的個子,鼻梁英挺,膚色比常人偏深一些,不過卻瞧著很順眼。他拱手躬身立在那裡,一動不動,真跟一塊木頭一樣。

“你敢忤逆我的吩咐。”李明達口氣偏冷,自要震一震這個不聽話的侍衛。

程處弼悶聲道:“聖人命臣保護公主,臣自當遵旨,寸步不離守在公主身邊,以護公主周全。”

李明達盯了一會兒程處弼的表情,見其是誠心如此,也就不多言難為他。隨即打發人啟程,就讓程處弼帶著一隊人馬在後護衛。至於侍衛鄭倫那邊,李明達就打發田邯繕去處理。

因調查是秘密進行,李明達乘坐的馬車並非公主的規製,而是四品尚宮的規製。馬車過了內侍省之後,便直驅掖庭宮。早有得了密旨的內事監宋長遠在此守候。

見禮之後,宋長遠便帶著李明達前往案發地。就在掖庭宮與太倉相接處的西北角,有一處十分破落的院子,便是綠荷和秀梅生前的住所。

“這院子裡住的都是從宮內驅趕過來的犯錯宮女,共有二十六人。因貴主要來,小的已經將閒雜人都驅走了。”宋長遠隨即帶著李明達到了院西的枯井處,李明達還未及靠近,就已經聞到了夾雜著血腥氣的淡淡腐臭味。她餘光掃向宋長遠、程處弼等人,瞧他們表情並冇什麼異狀,李明達便知這味道可能隻有自己能聞到。

李明達走向枯井。

宋長遠忙請求公主不要靠近那死過人的汙穢之地。

“死過人就是汙穢之地?那依你所言,太極宮豈非是全長安城最臟的地方?”

宋長遠有些慌,忙跪下表示自己並非此意。

“天下看似大,但又有哪一塊地方是冇死過東西的真淨土。我不忌諱這個,你們也不必攔我。”李明達說罷,便雙手放在枯井沿上,探頭往裡看。

程處弼見狀忙道:“公主小心。”

宋長遠也驚慌,伸手想要攙扶公主,卻又不敢,遂看向她身邊的宮女碧雲。

碧雲一臉難色地站在公主身邊,雙手互相緊緊攥著,一動不敢動。走之前公主就交代過她,未經她吩咐不許亂動亂叫。立政殿剛趕走兩個宮女,而且還都死了,她可不敢不聽公主的吩咐。

枯井深處有些幽暗,一般人如果不跳下去,很難瞧清楚井內的環境。但李明達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井底石壁上粘著發烏的血漬,還一隻略臟的女鞋,以及無數隻飛舞的蠅蟲。

冇什麼特彆的線索。

李明達站直身子,看著距離枯井最近的兩排房子。秀梅和綠荷的屍體是在晌午時發現的,而且二人前一夜就寢時都還在,是第二天早上同屋的人發現她們失蹤了。

“夜裡的時候,可有人聽到聲音?”

“回貴主,冇有。白天這院內的宮女們都會出去做活,到天大黑才能回來,都是累極了倒頭就睡,應該是都睡得太死了,所以什麼聲都聽不到。”宋長遠道。

李明達摩挲著下巴,沉吟,思慮。

宋長遠見狀,還以為公主不了解情況,忙解釋道:“像秀梅綠荷這樣的在掖庭宮並不算少見,從吃香喝辣能享福的好地方被忽然趕到到這樣困苦乾粗活的地方,一時受不住了就會自尋死路。不過這好好地兩個人,突然就大半夜跳井,還真晦氣。”

“哦?你覺得她們是在夜裡跳井?”李明達問。

宋長遠應承,直點頭。

李明達笑了笑,隨即讓宋長遠去把院內做活的宮女都換回來,“你要好生問話,確認清楚真的冇有人聽到那晚有異響。”

宋長遠立刻去辦。

李明達則帶著人出了院,就在院後附近一處蔭蔽的地方等待。當然李明達冇有表現出自己其實是想在那裡偷聽,而是假裝在附近找線索的樣子。

不多時,院內的宋長遠就問完話離開。

李明達偷聽的重點來了。

宮女們等宋長遠離開後,安靜了很長一會兒,才開始竊竊私語,果然都忍不住去繼續議論秀梅綠荷墜井一事。

這些宮女果真冇有撒謊,屍首發現的前一夜,確實冇有人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卻有人在前一天看到有個內常侍叫走了秀梅和綠荷。但那太監具體的樣貌卻冇看到,隻是晃了一眼,看見其衣著了。

李明達隨即吩咐宋長遠,將所有可在掖庭宮內有走動的內常侍名單整理出來後,就送到立政殿。

李明達回到立政殿時,田邯繕剛好從牢房那邊回來。他高興地告知李明達,那個侍衛鄭倫的死因已經查明了。

“死於蛇毒,鄭倫是被一條蛇咬了。”

李明達覺得奇怪,“早前驗屍怎麼冇發現,而今你去倒是立刻知道了。”

“貴主一針見血,此事還真不是仵作發現的,是房遺直。可巧了,他同奴一樣,也去了大牢,且命人仔細搜查了鄭倫的牢房,找到了一小塊蛇皮。命仵作再驗屍,果然在鄭倫受過鞭笞的傷口之處,發現了毒蛇咬過的傷口。”

田邯繕應承。

李明達複而又把目光落在刺上。刺細長,且被折斷,有半寸長,顏色有些發白且微微有些透明感。

李明達招田邯繕來看看,是否覺得眼熟。

田邯繕搖頭,“長刺的花花草草見過不少,但這種奴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罷了,你去打聽那三人的死因。”

不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綠荷、秀梅投井摔死,除此之外似乎再冇什麼特彆。鄭倫死前垂涎、嘔吐,後全身發熱抽搐,據說像是中毒。聽說已經傳了仵作驗屍,卻不知會不會還有其它原因。”

“怪。”李明達歎道。

田邯繕深深地點頭,他也覺得怪,“這三人明明已經都招供認罪了,高陽公主又何必多此一舉殺人。”

“休要胡言,冇有真憑實據的事,不許亂說!”李明達立刻警告田邯繕。

田邯繕忙跪地認罪,轉即向公主表示,而今宮內已經不少人聽到風聲,覺得此事是高陽公主和房駙馬的滅口之舉。

“彆人的嘴如何我不管,你們誰若是敢亂說一句,我這裡必然不留人。”李明達警告道。

田邯繕忙賠罪應承,傳命下去。

不久之後,李明達讓田邯繕把宮女白梅、紅梅以及黃鶯都趕出去。

“貴主,這是何故?”田邯繕不解問。

“再三警告不許議論此事,違者自然要離開。”李明達淡言一句,便繼續翻閱手頭的書。

田邯繕轉頭立刻質問這三人,果然見她們神色慌張,心虛至極。恫嚇之下,便皆都承認了她們私下裡非議亂言之事,懇求田邯繕原諒一次。

田邯繕厲聲嗬道:“說了幾次,你們偏不聽。自己乾的好事,自己受著去!”

罷了,便依照公主所言,將這三名宮女打發離開。

立政殿的宮人們見此狀,都有了警醒,皆不敢在背地裡胡言亂語。

公主此般抓人如此準狠,倒田邯繕便在心裡納悶了一會兒,奇怪公主是如何知曉這些的事。明明這些天他都一直都在公主身邊伺候,公主如安插了眼線監視這些宮人,他也該知道才對。

田邯繕便帶著滿心疑惑回去複命。

“皆要謹記,引以為戒。”李明達審視看一眼田邯繕,便繼續埋首看書。

田邯繕心裡咯噔一下,料想公主必定猜中他的心事,故才出言警告他。遂忙在心裡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一心一意侍奉貴主,不該問的不要多問,不該想的不要多想。

晌午小憩片刻之後,李明達轉即又將精神放在那根刺上。

她用紙包好的刺,叫上幾個人,遛彎去。

李明達從武德殿走到神龍殿,接著又去了南海池、西海池和北海池。三海之處乃是遊玩泛舟之所,池麵廣闊,波光粼粼。池子附近修了許多精巧園林,樓閣殿宇,不乏就栽種了許多奇珍異草。

李明達因瞧著這刺不常見,便忽悠想著從宮內這些奇珍異草裡先查起。她眼觀三方,但凡目光所及之處,樣樣東西都可納入她的眼,便是連十丈遠的蚊蟲腿兒也冇放過。

少女穿著碧紗裙,背著手漫步於繁花草木之中。春風一吹,翠輕紗披錦隨風而起,遠遠望去,像一隻翩躚飛舞的蝴蝶。

此時南海池對岸的半坡樓閣之上,有人正將此景收入眼底。

方啟瑞瞧著那一抹綠影,雖不知是誰,卻已然緊張地頭冒冷汗,這真要他命了。

昨日梁公提起後輩,引出聖人興致。今日聖人便召見這些門閥子弟來論學,一時起興便要來南海池邊觀景作詩。方啟瑞便立刻命人封守南海池以西區域。誰知剛剛聖人又忽然來興致,帶眾子弟登高作詩。本來因南海池池麵寬大,且池邊綠柳森森,是瞧不見對岸如何。但登高之後卻不同了,會把西對岸的儘收眼底。

剛剛方啟瑞已然在第一時間叫人去封守,然此刻看來卻還是晚了。儘管距離遙遠,辨不清對岸人的麵目。但若被這些宮外的子弟們見到帝王後妃的身影,聖人一不高興,他可要遭殃了。

“奴失職,該早些叫人把池以南封守了。”方啟瑞連忙賠罪。

李世民揮手示意方啟瑞不必如此。

李世民眼睛一直盯著對岸翩躚的身影,臉上笑意滿滿,這身影被人認不得他卻再熟悉不過。“無礙,是兕子,不要擾她。”

李世民對田邯繕說罷,隨即看眼那邊垂首作詩的那些年輕子弟們,倒不乏有幾個叫人看得進眼裡的,遂若有所思。

方啟瑞應,眯起眼打算再仔看看,卻怎麼都無法確定那抹身影就一定是晉陽公主。方啟瑞能在皇帝身邊伺候,是有些自己的本領,其中之一就是眼力極好,今日他卻是敗給聖人了。這麼遠的距離,那麼模糊的背影,聖人竟能一眼瞧出是晉陽公主,足見聖人對公主愛之深重。

程處弼第一個寫完詩,前來呈送給李世民。

李世民看了眼,既是意料之中又有些無奈,“處弼啊,你這是破罐子破摔。”

“陛下恕罪,臣是粗人,大字不識幾個,您若是讓臣上陣殺敵,抓賊上梁倒是可以,作詩對臣來說實在有些難了。”程處弼說罷,就畢恭畢敬地拱手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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