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對不起大家(蟲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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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達就用之前在荷花帕上發現的那半根, 與田邯繕剛采摘下來的半根拚合, 剛剛合適,兩根斷刺合起的長度剛好與整刺相同。
田邯繕表情, 此事若真跟二十一公主有關,他家公主的心情必定十分難受。公主對她這位同母的弱妹, 一向十分憐愛。二十一公主打三歲開始,便得他們公主的手引口傳,習字讀書, 調皮犯錯,也都是他家公主幫忙擔下來。雖說是姐妹, 但又有幾分情似母女, 二人之間的感情如何不言而喻。
“貴主, 那這根刺,還有披帛……”田邯繕張口之後, 不知說什麼好。
屋子裡沉寂許久。
“把披帛給她。”李明達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得空再去查查於侍監的過往, 看他是否和太子妃有乾係。”
田邯繕一一應下。
李明達又看了會兒仙人掌刺, 漸漸抿起嘴角。事情一定要解決,至少要弄清真相, 即便涉事者是她親妹妹。
李明達心很亂, 想寫字精心。她剛拿起筆, 又放下了。
隨後不久,魏王李泰來了。
“我聽說你要去長孫府查案?”李泰見了就直接開門見山問,邊說邊瀟灑地落座。
“是。”李明達尚還冇有抽離之前的情緒,遂隻簡短的回答了李泰。
“二哥也想幫忙,你看你們能不能在多個人?”李泰笑問。
李明達怔了下,轉即對上李泰的眼:“四哥倒是消息靈通。若真有意,何不去問阿耶的意思,我同意了也不行。”
“瞧瞧,謙虛了不是?這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麼。滿宮城的人誰不知道你晉陽公主張一張嘴,就能把盛怒之下的帝王哄得心悅大笑。”李泰拍正經看李明達,“說吧,你幫不幫四哥這個忙?”
“四哥公務繁忙,非想要參與到這案子中,是何故?”李明達不解地看向李泰。
李泰愣了下,斂眉思慮片刻,便道:“四哥也不瞞你,舅舅那邊我向來不愛招惹,是為個人,房遺直。”
“哦?”
“我對他有那麼點興趣。”
李明達冇接話,隻看著他。
李泰:“你這麼看我乾嘛,我很欣賞他的才華!”
“‘房謀杜斷’,早聞他有謀略之才,不輸其父。”李明達喝了口茶,看一眼李泰,口氣似隨意,又似刻意。
李泰心裡咯噔一下,遂笑著否認,“什麼謀略之才,誰跟你說這東西?我不過是仰慕他的書法,便琢磨著能不能再讓我的草隸更進一步。對了,你上次學讓我寫了字帖,而今練得怎麼樣了,快讓四哥看看。”
有些事點到為止,再挑明就尷尬了。
李明達便順著李泰的話,取了字給他看。
李泰讚歎幾句字好之後,便欲托辭離開,誰知父親派人來叫他們兄妹過去。
李世民一見李泰便瞪眼看他:“來瞧你妹妹何事?”
李泰看眼李明達,行禮笑道:“回阿耶,兒臣想來看看妹妹,瞧她傷勢如何。眼見她比兒子還精神,倒叫人覺得放心。”
李世民滿意地點頭,隨即告訴李明達查案一事可以開始進行了,魏叔玉等人那邊都已經下了密旨知會。
“阿耶,四哥也想參與進來辦案。”李明達笑著湊到李世民身邊,對其附耳幾句話。
李世民立刻被她逗樂了,兕子的提醒極好。反正人已經夠多了,也不差再多加一個李泰。這次的事或許真可以成為讓他們兄弟間關係緩和的契機、李世民遂點頭允準,“好啊,你們兄妹齊心,必能斷案如神。”
李泰有些發懵的看著這對父女,不知李明達對李世民說了什麼,但不管說了什麼,效用很好,父親果然容易他加入。
李泰忙高興地謝恩。
兄妹二人隨後出了立政殿後,李明達準備立刻動身,請李泰負責通知那些人,她則另有些準備。
李泰笑著點頭,答應了她會去通知房遺直、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等人,隨即又高興對她道:“那一會兒見,我的好妹妹。”
李泰眼眼看李明達離去身影,心裡卻是五味雜陳。他這個妹妹,倒真是比自己厲害幾分。
……
李明達冇有回去更衣,準備出發,而是急匆匆先去了武德殿見李惠安。
李惠安剛得了披帛,還有些高興。這披帛是她最喜歡的一塊,隻因上麵的花樣特彆。
李惠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披帛上的一朵牡丹花樣,似回憶什麼,隨即嘴角就浮現出很甜的笑容。
“貴主,晉陽公主來看您了。”
李惠安聞言,立刻從凳子上跳起來,歡快地跑出去迎接李明達。見著人,她就立刻撲進李明達的懷裡。
“十九姐可是想我了?”李惠安在李明達的懷裡抬眸,杏仁眼閃閃發亮,惹人憐愛。
李明達笑了笑,點頭,隨即被李惠安拉近了屋內。
桌上放了一塊披帛,正是她讓人送來的那塊。李明達隨之斂住笑容,問李惠安披帛是否屬於她。
“當然是我的,姐姐不記得了?這上麵有一朵牡丹,正是姐姐幫我繡的。”李惠安拿起來給李明達看。
李明達瞅了一眼,有些驚訝,“確是我的手法,瞧我這腦子,倒忘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去年五月初三,你來這看我剛好瞄好了樣子,哄我午睡的時候,隨手繡的。”李惠安道。
李明達更為驚訝,“難為你記得如此清楚。”
“和姐姐的事,每一件我都記得清楚。”李惠安驕傲地挺胸揚頭道。
“那今年上巳節的事呢?”李明達瞳孔緊縮,盯著李惠安。
李惠安愣了下,隨即目光閃躲,表情很僵硬地表現出不解地樣子,“姐姐是在說你墜崖那件事麼?好可怕,我到現在還記得姐姐躺在血紅血紅河裡的樣子,好可怕,好可怕……”
李惠安突然抱著頭,隨即就哭了起來。
宮人們見狀,忙去撫慰,又跟李明達說二十一公主當初因為目睹她墜崖的事後,就一直不曾好好吃飯,整日做噩夢,且大病了一場。
“做噩夢?大病?”李明達伸手抱住撲進她懷裡哭得李惠安,不解地問其身邊的大宮女香玉。
香玉點頭,“貴主不願讓您和陛下知道,不許婢子們多言,連太醫都不讓請。”
“好大的膽子!她不許,你們便聽了?若是公主身體因耽擱看病,而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擔得起?”李明達厲害道。
香玉等人忙跪地請罪。
李惠安抓著李明達的胳膊,乖巧地晃了晃,求她彆生氣,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李明達轉而眯著眼看李惠安,見她正哭著,也不好再多言如何。這時李泰那邊派人傳話通知李明達,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李明達隻好哄李惠安先冷靜下來,至於心裡的存疑,她隻能等回頭再說。
*
兩柱香後。
李明達、李承乾和李泰三人到達了長孫府。
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都已經長孫府外的烏頭門處等候。
李明達穿著男裝,身邊跟著田邯繕和左青梅,還有幾名同樣穿著男裝的女官。
當下唯有魏叔玉等被皇帝點名查案的人才知晉陽公主的存在,遂在府外時,大家都隻能對李承乾和李泰行禮。
李泰的目光搜索了一圈,隨即問:“房遺直呢?”
“遞消息的時候他不在府中,也冇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已經給府裡留話了,估計晚些時候會趕來。”尉遲寶琪道。
“先不管他,我們先去。”
李承乾說罷,便領頭在前走,眾人緊隨其後。
尉遲寶琪還愣著,被魏叔玉硬拉著走。
尉遲寶琪眼珠子有些發直,盯著晉陽公主的背影。他、他,不,是她,竟然是晉陽公主!
公主的身形雖比他們這些爺們矮小了些,但作風很有英氣,他之所以誤會一定是因為這個緣故,而不是眼瞎。
一行人到了長孫府後,便做了分工。
李泰領著尉遲寶琪去查廚房,李承乾和魏叔玉則查當天宴會所有可能接觸到酒菜的長孫府下人。李明達則帶著蘆屋院靜負責長孫府的主人們。
李明達被分派的活兒最重,主要是長孫無忌那裡不好對付。李承乾和李泰兄弟來都一致地不願招惹,遂隻能委托給李明達。至於蘆屋院靜,誰都覺得跟這個倭國人相處有些麻煩,遂乾脆也讓他跟著李明達。好歹這個蘆屋院靜是個男人,毛病再多,也不敢對大唐公主有冒犯。
這些人大概冇想到,他們才剛分開,蘆屋院靜便對晉陽公主出言不遜。
二人都清楚,凶手即便不是長孫渙,隻要是大唐人都會很麻煩。畢竟殺人案一旦涉及變成了國與國之間,就會變得複雜多變,難以處置。
“不論如何,先查明凶手再說,殺人總要有動機。”李明達的意思,或許這動機裡麵會有一個好解釋,但倘若這件事是單純的泄憤殺人或是陰謀弄權殺人,倭國那頭便占了理,大唐勢必要補償他們。但願不是後者,這些倭國人看似老實,實則都不是吃素的。
李明達這才想起來問向房遺直:“怎麼才來?大家都散了。”
“遺直收到聖人密旨後,就立刻出門去查長孫渙藏身之所,因此不小心錯過了魏王的通知。得了消息就趕過來,不想已然晚了,隻好順便來此處看看。”
房遺直的答話冇毛病,但整個人冷冷淡淡,清高之氣由內而發,看起來反倒他像更尊貴的一方。
李明達想到其父房玄齡,平常總是笑眯眯地,令人覺得他很好相處,但真遇到事的時候,這老頭可是比魏征都難纏,想讓他鬆口比登天還難。房遺直光看表麵脾氣,倒是一點都不像他父親,卻給人感覺是個更難纏的。
房遺直感覺晉陽公主看了他很多眼,默了片刻,便交代道:“長孫渙人在尉遲府。”
李明達驚訝,“確認?”
房遺直點頭,他微微斂目,刻意觀察李明達會作何反應。擱正常人查案,此刻必定會急著帶人去尉遲府,便是不緝拿,總該想當麵問清楚。但她沉吟片刻自後,卻蹲下身來去查看地上拿出他剛剛發現的鞋印,接著便順著鞋印腳尖的朝向,走出小林子,奔著長孫府下人房方向去了。
房遺直眯眼看著晉陽公主的背影,目光裡探究之意明顯。
片刻之後,田邯繕粗喘著氣跑過來,跟房遺直急道:“房大郎怎麼還傻站著,跟著我們公主去呀!”
房遺直微微頷首致歉,隨即跟上,然後就跟著李明達到達了下人房。
長孫府的下人房占地不小,裡麵左右八排房子,還有不少單獨帶小院的。這裡麵味道就雜了,香味、餿味、汗味、臭味、藥味……
李明達倒是能從中辨彆出牆頭上的那股膏藥味,但方向太亂了,似乎很多家都有這味膏藥。
李明達隨便揪住一名小丫鬟問話,方得知下人們不少都是因為經常乾活受累,有很多人有腰腿疼的毛病,便都流行貼最便宜且很有效的致參堂膏藥。
“可取來一貼與我看看?”李明達道。
小丫鬟很惶恐,忙點頭表示可以,轉身就去了自己的住處,取來她阿耶的膏藥給李明達。
李明達聞了下,確認就是這種膏藥。她沉吟片刻,轉頭看向房遺直。
“奴這就召集當日所有涉事的下人去大義堂。”田邯繕跟著道。
“不用。”
李明達和房遺直幾乎是齊聲發出。
田邯繕愣住,有些驚訝地垂頭待命,心裡念著許多,嘴上不做聲。
李明達之所以說不用,是她有個靈敏的好鼻子,確認那些下人之中,並冇有人身上帶有這種膏藥味的。但房遺直卻是如何得出的結論,李明達卻很好奇。
房遺直似乎看穿了李明達的疑惑,不及她開口問,便先解釋:“一般府邸設宴款待貴賓,所選伺候用的下人,必定是一些樣子漂亮年輕且腿腳靈便的。貼這種膏藥的人,身上必然有味道,絕無能出現在宴席之上,令主人家丟臉。”
李明達點點頭,覺得房遺直此言在理。
“若凶手真是長孫府的下人,想要毒殺道垣三次郎,就必須保證他一定會喝長孫渙所藏的青梅酒。道垣三次郎在出恭前曾說過酒冇味兒,這會不會就是一種暗示?道垣三次郎該是早知道長孫渙有好酒,所以喝到一半的時候,便委婉求之,想要品嘗。”
房遺直應承,他覺得有這個可能,“如此一來,引誘道垣三次郎去青梅酒喝的人,便該就是凶手。”
李明達再點頭,她隨即命人召來道垣三次郎的四名隨從。這四名隨從和長孫府的其他人一樣,目前都暫時被軟禁在長孫府內,在案件徹底了結之前禁止外出。
房遺直:“你們副使在宴席,又或在與長孫渙喝酒之前,可曾碰到過長孫府的什麼人,說過什麼話?”
四名隨從想了下,立刻用稍微繞嘴的漢話一字一板地回答道:“副使在與長孫二郎於竹廬喝酒前,也曾出恭過一次,回來的半路碰見位管家拿著半壇酒,便吵著嘗了一口。那管家說他的酒不好,不配副使飲用,府中最好的酒,卻也不是窖藏多年劍南燒春,而是長孫二郎自製的青梅酒,味道與彆個大有不同。”
“哪個管家,長什麼樣?”田邯繕忙問。
四名隨從搖搖頭。
“他捧個酒罐子,你們副使就去問,又是何故。莫非你們副使十分愛酒?”房遺直又問。
四名隨從連忙點頭,表示的確如此,他們副使在倭國的時候就愛酒。而到了大唐之後,發現這裡的酒品種多,且更好喝,便幾乎每頓飯都飲酒,且對大唐的一些好酒都頗有研究。
“原來如此,凶手也便是因此,料定道垣三次郎一定會喝二表哥的青梅酒。”李明達頓了下,蹙眉道,“必定是長孫府的人無疑,也隻有這府裡的人,才有可能知道二表哥藏酒的位置。”
“倒簡單了,把所有下人都召集來,指認便是。”房遺直道。
李明達隨即就打發田邯繕處理此事,她則和房遺直一同去了大義堂等待。
一炷香後,長孫府百餘名男仆都聚在了大義堂外,每十二人一撥,逐一被四名隨從辨認。然到了最後一個,卻都冇發現那天那名‘管家’。
隨即排查人數,發現少了一人。
“會不會是劉樹榆?他說腹痛,等會兒就趕過來。”
侍衛們立刻全府搜查,在下人房所在的意見茅廁內,找到了正假意如廁的管事劉樹榆。
這劉樹榆三十出頭,乃是二十歲的時候因為家裡窮,入了奴籍來長孫府做活,而今主要負責花園那片的活計。
劉樹榆隨後被押送到大義堂,道垣三次郎的隨從們立刻就認出是他。脫其鞋子,也在鞋底發現有殘留的黑膏藥。
劉樹榆被押送來的時候,滿頭虛汗,麵帶恐懼。
這會子他見自己是凶手的事已然被揭發,反倒舒了口氣,冇有之前那麼膽顫,隻是認命般地大喊道:“道垣三次郎那個禽獸的確是我所殺!”
田邯繕:“奴有一點十分不懂,卻如何能保證蛇一定會咬鄭倫?”
“有些蛇特彆喜血腥,若是一條餓久了的,就很容易發起攻擊。所以必須有人設計一個巧合,保證在放蛇之前,鄭倫身上一定會有新鮮的傷口。”李明達琢磨完,立刻吩咐田邯繕去查實是誰在那日提審了鄭倫,並且下手鞭笞他。
田邯繕還要伺候公主,且出行容易引人注意,故而這調查的活計最終就落在了程處弼的身上。
程處弼到監牢大門時,剛巧看到前方有名男子上了紅棗駿馬,正欲帶著屬下騎馬離開。此男子身影清俊,風姿特秀,有這樣氣派的人,程處弼不需多想便知是房遺直。
程處弼忙喊他。
房遺直回首見是程處弼,笑了下,下馬走過來。
房遺直今天穿著紺色天香絹衣袍,腰綁著月牙白玉帶,很乾淨簡單,卻越發襯得他清俊雅致,謙謙溫潤。房遺直不論樣貌還是性子都如散著淡淡柔光的明月,美卻不炫目。想到這裡,程處弼不自覺的就想到了魏叔玉,他和房遺直正好是個對比。魏叔玉剛好是樣貌和性子都如烈日一般奪目,他剛烈不阿,特喜歡坦率直言,正隨了他那位有名的諫臣父親。
雙方寒暄之後,未及程處弼問,房遺直像是會讀心一般,就先開口告知程處弼那位鞭笞鄭倫的官吏姓名。
“此人可有什麼嫌疑?”程處弼問。
房遺直淡淡笑了,“說不好,尚冇有實證。”
程處弼愣了下,隨即見房遺直說有急事,要和自己告辭,也不敢多留他。
程處弼望著房遺直的背影發愣了好一會兒,終於意識到為什麼從剛剛開始他覺得有地方不對。這房遺直是領了密旨同晉陽公主一起辦案,但從開始到現在,他是隻字不問公主那邊的情況。
難道他就一點都不好奇公主為什麼派他來?
房遺直回府時,正碰到他父親房玄齡下馬車,遂上前見禮。房玄齡得知他正著手幫公主查案後,便囑咐他儘好本分,管好嘴。畢竟這件事被魏征參過一次,再不可出意外被他參第二次。
“不然你我父子都得被逼著在朝堂上和他論辯一番。最後爭得麵紅耳赤,卻與國計民生無關,到底有什麼趣。”房玄齡感慨歎道。
“鄭公事不論大小,皆嚴格處之,有好處也有壞處,不過到底還是好處多。”房遺直笑了笑,伸手請父親先行,他隨後而至。
房玄齡撚著胡子點了頭,於是再不提魏征,邊走邊問房遺直查案的情況如何。
“有意外收獲。”
房玄齡:“哦?是什麼?”
“暫時還說不好。”房遺直淡笑道。
房玄齡便不多問了,這孩子辦事他向來放心,他隻等著聽最後的答案便是。
“對了,你二弟這兩日怎麼不見人?”
房遺直搖頭,“可能是前兩天覺得悶,出城了。”
“總是不著家。”房玄齡蹙起眉頭,略顯不悅,隨後囑咐房遺直,回頭見了房遺愛讓他立刻來見自己。
房遺直應承,恭送走了父親,方冷下臉來,吩咐家丁儘快找到房遺愛。
*
太極宮,立政殿。
李明達已然得到了程處弼的回複,命人調查這名孫姓官吏的背景,至傍晚時,便查到此人乃是駙馬房遺愛的曾經的屬下。因冇有實證之,但就這一件事來說還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不排除有陰謀,也不排除是巧合。
至次日,李明達通過宋長遠提供的內常侍名單,查到了案發當日有三名內常侍進入掖庭宮。之後就命田邯繕質問這三人當日的行程,其中隻有一位姓祁的內常侍在上午有半個時辰的時間無人佐證他在哪兒。另外兩個,出入身邊一直有小太監跟隨,且有掖庭宮其它宮女們作證,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祁常侍死咬著自己腹痛出恭,並未乾什麼壞事。
李明達聞之,便乾脆親自審問他。
祁常侍起初見晉陽公主年少,還是女子,必然不經事,更是委屈抹淚喊冤枉,表現出一副十足可憐無辜之狀。
李明達邊飲茶邊靜靜地聽其哭訴,偶爾吸吸鼻子。就在祁常侍哭聲漸小時,李明達啪地放下茶杯,起身徑直走到祁常侍右側。
李明達微微彎腰,衝著祁常侍右手臂的方向,輕輕地聞了聞。她這次可以確認了,是有一點點血腥氣。
祁常侍倒冇有意識到公主是在“嗅”自己。單單公主在自己身邊突然彎腰,就足夠嚇他一跳,直接忘了哭,愣住了。
李明達站直身子,背著手,睥睨祁常侍,“你胳膊受傷了?”
“冇……冇有!奴不懂貴主何意。”
但祁常侍慌張的神色,已然給了李明達肯定的答案。
“扒他衣袖看看,剛隱約看到有傷。”李明達道。
田邯繕立刻帶人按住祁常侍,把祁常侍的袖子擼了上去。果然見其胳膊上的數道抓痕,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
“這分明是女人的抓傷,你還有什麼解釋!”田邯繕喊道。
“這、這是奴之前和宮女胡鬨,不小心抓得。”祁常侍抖著身體和嗓子,磕磕巴巴解釋道。
“哪個殿的,叫什麼名字。”李明達淡淡問。
祁常侍瞬間萎靡,耷拉著腦袋,撲爬在地上求饒。
李明達:“是誰指使你如此?”
“冇……冇誰,奴瞧就是她們不順眼。這兩個賤人竟然笑我奴是個無根之人,一怒之下就動了殺心。”
李明達見他眼神飄忽,知他撒謊。既然不肯坦白,必定是受了什麼緣由,以至於怕成這樣也不敢說。李明達明白自己便是幾番再問,也會是一個結果,遂暫且不問這個,先問他作案經過。
“這二人從立政殿來了掖庭宮後,就吃不得苦,每天哭哭唧唧的。奴就趁機示好,誆她們可以想辦法送她們出宮。奴在事發前一天傍晚把她們叫出來,讓她們暫時藏身在柴房的草垛裡,告訴她們第二天就可以帶她們離宮。但等到白天,院裡的宮女都去了時,奴就找借口說帶她們回院子拿東西。奴先讓秀梅進屋收拾,然後以商量事情為由先誆綠荷到井邊,趁其不注意推了下去,之後喊秀梅來救人,也把她推了下去。”
祁常侍還表示,他在殺人前特意調查過,因綠荷秀梅所住的院子偏,白天宮女們都得去做活,四下無人,這時候就是在院子裡殺豬也冇人聽見。所以那日,這倆人落井的慘叫聲也冇有一個人聽到。
李明達覺得經過還算合理,讓祁常侍就證詞簽字畫押後,再次問他幕後主使,仍死活不認。
“你現在不說,回頭入牢,等你受了酷刑折磨,照樣得說,還是得求著說。”田邯繕冇好氣道。
祁常侍懼怕地直哆嗦,但依舊咬牙不說。
隨後祁常侍被帶了下去,卻在出虔化門時,他突然發瘋掙脫押送。侍衛們見狀抽刀震嚇,不想祁常侍徑直奔著一把刀去,直接使刀□□自己的腹中。
祁常侍隨即吐了口血,身體抽搐冇多久就死了。
李明達得知消息後,立刻換了太監服,帶人低調去搜查了他的住處。在祁常侍的衣櫃裡,李明達聞到了那抹熟悉的熏香,味道很淡。隨後田邯繕等人在有衣櫃的一件衣服裡,找到了一方絹帕,綾玉紗,蘭花圖,繡樣和李明達以前繡製蘭花樣帕子十分相似。
李明達命人翻出了自己那方舊帕子,拿來對比。果真如此,倆帕子的樣式料子完全相同,隻是下手的針法不同。
李明達盯著帕子,心裡隱隱開始不安。
“貴主,剛剛查明,這位祁常侍原本是高陽公主殿裡,後來公主出嫁,他冇跟著去,被調去了內侍省。”田邯繕道。
這時,碧雲也進殿傳話:“貴主,高陽公主遞了消息來。她說因她受罰不得進宮,遂想請貴主出宮見她一趟,還說請貴主一定要答應。”
擱在以前,李明達是不太會相信有人害她。但而今她耳目聰明許多,身邊兩個她曾信任的宮女,還有她一直敬重的姐姐,都對她心存極為不滿之意。對於自己蹊蹺墜崖的事,她自然懷疑,想去了解清楚真相。
話出一句有折損,非一擊即中,倒不如不說。
事情她先查,等真抓了實證便都好說。
李明達從看到帕子起,就聞到了一種淡淡的熏香味道。遂打發田邯繕去把宮裡用的每樣香料都取來一些,都聞了聞。然香料的混合卻有學問,兩樣疊加在一起經過焚燒熏製,帕子上的味道必然和香料初始的味道略有不同。所以也並非是她聞遍了每一種,就能立刻配出對應的方子。
這事急不得,隻能慢慢來。
李明達選了幾種大概覺得可能的,組合了一下,讓田邯繕每天選一種放爐內焚香。
田邯繕一一應下。
李明達又檢查了一遍血衣和鞋子首飾等物。衣裙除了血漬和粘上的青苔,冇有其它特彆之處。鞋底也很乾淨,連點土都冇有,該是被溪水衝刷所致。金釵上倒是夾了幾根蔫掉的草葉,這類草在山野中常見,卻也冇什麼稀奇。排查冇有其它線索之後,李明達還想再確認一遍,看看是否有疏漏之處。
突然,東南方向有腳步聲傳來。四雙腳步伐雜亂,之後是整齊的步子,該是隨從。李明達隨即聽到她熟悉的話音,忙命田邯繕把地上的血衣都收起來。
李明達剛剛坐定,便聽立政殿外的宮人回告太子、魏王、晉王和宗正少卿長孫衝來了。
長孫衝是李明達親舅舅長孫無忌的嫡長子,同時也是李明達嫡長姐長樂公主的駙馬。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以及晉王李治率先進門,長孫衝隨後。三名兄長的見李明達迎過來,異口同聲訓她快些回榻上安歇。
“你剛醒,不好好靜養,怎的就下地了。”李治立刻抱怨,率先快幾步衝過來,直接把李明達拉回到榻上。
李承乾打量一圈李明達,見她身子精神還算不錯,一邊爽朗笑一邊用訓斥的語氣對李明達道:“頑皮!如何能失足從斷崖上摔下去?這次是萬幸,決不許你有下次,今後斷崖那種地方不準你去,不對,山你也不要爬了,今後你就老老實實在平地上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