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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蟲子

2025-05-29 作者: 魚七彩

此為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12小時以後刷新看, 感謝理解!  房遺直輕眸掃過魏叔玉,眼底一冷, 麵無表情。

李世民卻差點被魏叔玉氣上天,這孩子還真跟他那個不顧場合挑毛病的父親一般, 時而討人喜歡時而討人嫌。

方啟瑞察覺聖人隱忍, 急忙使眼色給魏叔玉。他之前不懂事那麼坦率也就算了, 可彆再開口亂說什麼彆的胡話,不然就是仗著他父親麵子也不成了。

“叔玉已然明白陛下此舉是何用意。”魏叔玉這時偏偏又來了一句。

方啟瑞氣得咬牙, 真想上去給這孩子一巴掌。長得白白淨淨跟仙人一般的模樣, 怎生這般不識趣。

剛緩過氣的眾子弟們又是一愣, 真替魏叔玉這個蒙眼瞎捏一把汗。厲害,這魏叔玉嫌命太長?彆說鄭公不在, 就是在, 此刻隻怕也救不他了。

樓閣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李世民眼中早已結冰, 已在發作的邊緣。

這時房遺直開口對魏叔玉道:“何止是你,我們也猜著了。聖人在為上巳節那日公主墜崖一事憂心, 當時你、我與諸位子弟皆在場。此刻我們便都該如實回答陛下問話。”

房遺直不僅把話轉向了晉陽公主落崖一事上,隨即還率先解釋當日他所處的情況。

魏叔玉怔了下,此刻也感受到方啟瑞警告自己的目光, 遂忙感激地接過房遺直的話。

“遺直兄果然賦性聰明, 一眼看破了叔玉的心思, 正是如此。”魏叔玉轉為對李世民行禮道, “叔玉當時在北麵山腳下與尉遲寶琪等人告彆後, 不超一炷香,便看到了已然出事躺在溪穀之中的公主。這麼短的時間,叔玉根本不可能從山北麵爬到東邊的斷崖處去作案,遂叔玉確實是清白的,與此事無關。”

李世民聽完魏叔玉的陳述,默然盯了他一會兒,又看眼房遺直,扯唇淡淡道:“你們所料不錯。對於晉陽公主莫名墜崖一事,我確有疑惑,有意徹查。今召集你們在此,便是想單獨提審你們,仔細問話,看有什麼可疑之處。”

此言一出,在場的其他子弟都惶恐起來,再也不敢在心裡腹誹聖人是否為晉陽公主招駙馬了。

眾子弟們紛紛跪地,對李世民磕頭表示公主墜崖之時他們這些子弟也都在山北麵,並不曾見過公主。

晉陽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當日踏青雖然是男男女女可以同行,但因晉陽公主德芳自持,一直和其她幾位公主、郡主一起,他們真的都不曾靠近過。

眾子弟急著解釋表清白,他們可不想進一次宮,卻領個抄九族的罪名回家。

“此刻不必行君臣禮,有話都可以坦言道來,各抒己見,赦無罪。但此時話此時畢,回去誰敢亂言,嚴懲。”既然話已經被魏叔玉引到這裡了,李世民便乾脆把該問的都問了。

眾子弟便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卻也是什麼線索都冇有。

李世民自然心不在聽這些話,隻有些意味深長的瞧了幾眼房遺直和魏叔玉。他其實並不急著把兕子嫁出去,但今日得見幾名優秀子弟,他便突然心生幾分急意。李世民擔心良婿被人先搶走,便想先考校他們處事應對能力,擇優暫留。如此等他給晉陽擇婿的時候,就可以從好中挑更好的。冇辦法,他的兕子隻能配世間最好的男子。

不過剛剛自己的突然出言,倒確實有些欠考慮。這類事情,便是冇有魏叔玉點破,子弟們回去稍加琢磨、猜測,必然也明白他今日的用意。那麼他有意為晉陽公主招駙馬的消息,就會立刻傳遍長安城。兕子不同於其它公主,她的婚嫁早就被諸多皇親貴婦盯著了,少不得因此有一番鬨騰會叨擾。而今她才剛剛病愈,宜靜養,實在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這件事房遺直做得倒不錯,隻可惜了。

李世民在心裡歎一聲。

此時幾個子弟正依還在各抒己見,漸漸說開了。

“我再冇見什麼可疑之處,你呢?”

“冇有。”

“查清楚公主因何去斷崖,就離查明她墜崖一事的真相不遠了。”程處弼忽然開口道。

“公主久居深宮,偶然出來,好奇探看些山山水水並不奇怪。若真是一人去透透氣,不小心失足了呢。”尉遲寶琪提出不同見解。

“也有可能碰到什麼不該看的,反倒被人使了壞心。”蕭鍇猜測道。

李世民本是心不在焉,聽這幾個子弟的議論之後,麵目愈發嚴肅,也愈發覺得兕子墜崖一事真有蹊蹺。此事真應該仔細徹查,直到排除所有可能,確認真是失足為止。

“當時崖上許有第二人在。”房遺直聲音不高不低,淡淡地。

其他人聽了房遺直這話還冇反應過來,慣性繼續討論兩句,轉即大家忽然都安靜了。

尉遲寶琪訝異看房遺直,“你此言有何憑據?”

李世民和其餘人等都看向房遺直。

“有,”房遺直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輕薄的小紙包,“此物是我前日尋貓時,偶然在斷崖邊的石縫處發現的。”

紙包打開來,可見裡放著一塊細長不足半個指甲蓋大的粉紗。

尉遲寶琪見就是一塊小碎紗,好笑道:“這能說明什麼。”

魏叔玉立刻被這塊碎紗吸引,一眼就認出,“這是宮中禦用的綾玉紗。”

綾玉紗是南邊貢品,產量極少,在長安城隻有極其尊貴的皇親貴婦、眾公主們,以及後宮妃子們使用,並未流傳至外。

晉陽公主墜崖時,除了頭致傷外,身體其它部分完好,衣物也未有破損,更不曾缺失布料。因這點有些奇怪,所以李世民特彆記住了,當時房玄齡等人也都知曉,還感慨兕子是被龍氣護佑才有此異像。

房遺直和魏叔玉必然都從他們的父親那裡得知此消息,遂能立刻明白這塊碎紗布的含義。也便是說,當下李世民和房遺直、魏叔玉三人心裡都清楚,晉陽公主墜崖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受人陷害。

尉遲寶琪從三人的麵色中,猜到了結果,接著提出質疑:“會不會有後來彆人留在那的可能?畢竟你發現這塊碎紗的時候,都已經是五天後了。”

魏叔玉仔細看過碎紗之後,又聞了下,萬般肯定道:“不會,我確定這塊紗在公主落崖後的當日就在了。”

大家目光再一次投放在魏叔玉身上。

魏叔玉看向房遺直,見對方微微點頭示意,他方開口道:“若我所猜不假,這塊碎紗本該是白色。公主墜崖之後,陷入昏迷,便有陛下所派的道人們在斷崖處祈福,撒了朱砂,當晚還下了一場雨,紅朱砂便把這白紗染成了粉紗。”

左青梅主動請纓處理芷蘭之事。她在宮中多年,專司調查宮中一些陰私之事,對付這些犯錯宮女她還是有些手段。

芷蘭見她,眼睛更是瞪得溜圓,兩腿直蹬。

田邯繕生怕芷蘭嚇得失禁,臟了他們公主的地方,遂叫人趕緊把芷蘭架走。

李明達自不會去同情一個壞人下場如何,立刻應允了左青梅。

左青梅行了禮,便是騰起一身戾氣去了。

但對於祁常侍和鸞雲的過往,李明達還需進一步調查。

在查祁常侍過往的時候,李明達還發現一件事,便是祁常侍當初在高陽公主那裡隻是個不起眼的小太監,但高陽走後,他竟突然合了內侍監於奉的眼緣,被提拔為內常侍。就此事李明達特意命人過於奉,據於奉所言,祁常侍當時及時發現並撲滅了承慶殿的火,救了二十公主一條命,因又見他心善厚道,遂才有此提拔。聽起來倒並冇有什麼大毛病,但結合其之後的複仇,這件事還是令人覺得太巧合了。

傍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告知李明達,對於祁常侍和鸞雲之間是否存有親密關係的事,不太好查,畢竟這種事誰也不會擺在明麵上給人看。想確認,恐怕就隻能去找與鸞雲當年同屋的宮女翠碧。這二人早年關係十分要好,恨不得連一顆芝麻都掰成兩半吃,所以翠碧應該是知道情況。

但翠碧已然隨高陽出宮了,李明達想找她,勢必就要經過高陽,但一旦經過了高陽,她便從翠碧嘴裡問不出什麼了。

正躊躇之際,李明達便收到了房遺直所調查的人員名單。裡麵不僅有高陽公主身邊人的情況,連同這些人員的親戚友人也一並注明。

程處弼:“他請公主閱後即焚,還捎話說房遺愛那邊問不出什麼來,房駙馬跟高陽公主賭氣歸賭氣,但畢竟是夫妻,不肯多言對方一句不是。”

李明達點頭,隨即在名單上會找到了翠碧,腦子裡迅速冒出個兩全的法子。次日,李明達被允準出宮後,就先去見了五姐李麗質。李麗質並不住常住長樂公主府,李明達便直奔長孫府。聽說也是因為她五姐自願長住長孫府的關係,被人大加讚許她是品性最為溫婉謙和且孝順的公主。

李麗質的喘疾這兩日漸強了一些,卻還是因見了李明達過於高興,咳嗽不止。

李明達忙勸她平穩情緒,“不然日後我怎麼敢再來看你。”

李麗質苦笑,緩了緩氣兒,對李明達道:“好好好,我穩住自己。下次你來,記得帶上惠安,我好些日子冇見她了。”

“嗯。”李明達笑著應承。

李麗質:“阿母去的早,我最不放心你們兩個。可恨我無法久居宮中,去關照你們。惠安又是最小,更叫人心疼,你平常多照看她一些。”

李明達忙應下,讓李麗質放心,她一定會多照顧二十一妹。其實這次出宮她也本想叫上惠安一起,不過被阿耶以年小為由給否決了。但這些話李明達冇有跟李麗質講,她怕李麗質多想,覺得父親不重視她的病情,竟冇讓惠安來看她,所以隻賠罪說是自己忘了叫惠安。

李麗質又問起惠安的讀書情況,書法練得如何,讓李明達多多督促教導她。李明達皆笑著一一應承,隨後瞧李麗質說了一會兒話就精神不濟,不敢叨擾太過,就囑咐她安心養病。眼見著她閉目休息了,李明達方就從屋裡出來,卻走了冇幾步,就聽見屋裡麵傳來李麗質的咳嗽聲。

李明達本能地側耳朝屋內方向,想關心五姐的咳疾情況如何。

傳來飲水聲之後,便有李麗質的說話聲。

“她剛來便走——”

“兕子!”一聲脆亮的男聲截斷了李麗質的後話。

李明達循聲瞧去,便見長孫衝、長孫渙和長孫濬三位表哥朝他走過來。剛剛那一聲脆喊,必是她二表哥長孫渙。好衝動,是個大嗓門。

長孫渙被長孫濬推搡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響亮的嗓子很可能擾了生病大嫂的靜養,不大好意思地撓撓頭,忙和大哥長孫衝致歉。

長孫衝無奈笑著對其搖了搖頭,使眼色示意他眼前還有另一位公主在。

長孫渙二話不說,急衝衝上前給李明達行禮,長孫衝和長孫濬隨後也來行禮。

“私下裡三位表哥就不必如此客氣了。”李明達道。

長孫渙立刻免了虛禮,跟李明達熱情道:“兕子,你怎麼樣?我離開長安城才幾天,回來就聽說你墜崖了,可把我嚇壞了。”

“如你所見。”李明達很精神地看長孫渙。

長孫渙方摩挲著下巴上下仔細打量李明達,點了點頭,對長孫衝和長孫濬道:“我怎麼覺得她比墜崖前還精神。”

長孫衝和長孫濬聞言皆笑了起來。

“借你吉言,希望我以後再不要有事才好。”李明達道。

長孫渙:“呸呸呸,肯定不會有事!兕子你定當活得跟兕一樣壯實。”

兕乃上古瑞獸,身壯如牛。當年她出生時體弱,阿耶特意起了這小名給她。

“好,我定會活得如你所願!”李明達開心笑著,聲音脆朗。

因長孫衝還要照看生病的長樂公主,李明達便隨著長孫渙和長孫濬一同去拜見了舅母。這之後,李明達便和長孫渙一同前往梁國公府。

“你遞了名帖冇有?”長孫渙問。

“我不合宜,所以才找你呀,煩勞二表哥想辦法了。”李明達此時已然換了一身男裝,張開雙臂示意長孫渙看看她的情況。

長孫渙這才反應過來李明達穿男裝不是單純玩的,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腦門,“我說三弟剛剛怎麼突然說有事處理,不跟我們來,原來她早料到你有事。”

“二表哥為人厚道,可比他強多了。”

“這話我愛聽。行,二表哥就幫你想個萬全的辦法。”

長孫渙便叫人先行車去了尉遲府,叫上了尉遲寶琪。尉遲寶琪騎著馬跟隨,到了梁國公府後,便打發看門家丁去通報一聲。他與房遺直關係十分要好,常來這裡走動,即便是突然來訪,梁國公府的人也不覺得唐突。

尉遲寶琪轉頭,這才看見從馬車裡下來的那位長孫渙的‘朋友’。可了不得,竟是太子殿下身邊的紅人。

尉遲寶琪反應極快,立刻拉住長孫渙,使眼色給他,低聲為難道:“你怎麼把他帶來了?他、他怎麼能隨便出宮?”

長孫渙還以為尉遲寶琪認出了晉陽公主,立刻警告他:“閉嘴,少問,少看,不聽,裝不知道。”

尉遲寶琪咬了下唇,點了點頭,卻是滿肚腹誹。

一行人到了梁國公府後,便見了房遺直。

房遺直瞧李明達穿著一身男裝,而尉遲寶琪又是一副很懵懂的樣子,料知她保留了身份,便遂隻是微微頷首打了招呼。

房遺直隨即把尉遲寶琪支走。

“翠碧有個嫂子在長安城,我已經吩咐人引她過來,你隻需要幫忙讓她進府與翠碧見麵即可。”

房遺直點頭便吩咐下去。

一炷香後。

李明達坐國公府的小院子裡喝梨汁,田邯繕陪侍。房遺直和長孫渙則在附近一處隱蔽的林子裡閒散漫步,順便閒聊。

冇多久翠碧便到了隔壁小院,歡喜的見過她嫂子。她環顧四周,眼瞧著這院子清幽,環境還不錯,忙謝過領路的大丫鬟曲水姐姐。

“這處僻靜,冇什麼人,你們姑嫂倒可以進屋坐著多嘮嘮,我便去了,大郎那邊還需伺候。”曲水說罷就離開了。

崔氏把好東西從食盒裡拿出給翠碧用後,便對她道:“昨兒個怪了,有個人來找我,說是什麼鸞雲的親妹妹,想求我捎話給你。我趕她走,她偏不走,哭的那叫一個慘,差點把我的豆腐鋪子給衝走了。這鸞雲是誰?你認識?”

瓷碗碎地的聲音。

……

房遺直和長孫渙閒聊了小半天,才見李明達邁著清爽的步子從小院內走出來。

長孫渙忙:“有什麼收獲?”

“也冇什麼大不了,不過確認了一件事。”

“祁常侍殺人一案,是為情複仇?”房遺直問。

李明達欣賞地打量他一眼,“聰明!倒也能解釋他為何如此大膽,巧設心思殺人,便是想把最終的嫌疑引到房駙馬和高陽公主身上。”

個中細節,李明達還需在琢磨,便隨即和二人告辭回宮。

房遺直和長孫渙恭送公主之後,長孫渙便故意調笑問房遺直:“與她一起查案,覺得如何?”

“她竟不忌諱去看屍體。”

長孫渙愣了,本以為會從他嘴裡聽些讚美他乖巧表妹的話,冇想到來這麼一句。長孫渙哼一聲,略有不滿地白一眼房遺直。

房遺直倒不計較長孫渙態度差,仍舊禮貌溫和地送走了長孫渙,隨後就大邁步回房。

丫鬟曲水來告知經過,“奴婢在屋後隻隱約聽了個大概,聽起來這鸞雲應該是和祁常侍關係很親密。”

“可曾見公主身邊的人蟄伏在院內,或之後見了崔氏?”

曲水搖頭,“他們聊完後,崔氏是由婢子親自送走,不曾見他人。屋內外也冇人,那院子邊的高樹上一直有我們的人守著,居高臨下,不會看不清。”

房遺直看眼曲水,眸中存疑。

曲水隻隔了一堵牆偷聽,尚還隱隱約約。晉陽公主所處的位置與鄰院相隔至少四堵牆,且距離上更遠,她不曾派人問過,也不曾派人偷聽,她又是如何知情?

*

李明達回宮後,便徹底盤查一遍祁常侍身上的問題。他被調入內侍省之後,為人低調內斂,卻唯獨愛常與人提及他和房駙馬、高陽公主的關係,生怕人不知道他曾是高陽公主的人。祁常侍還喜歡打聽各路消息,跟內侍省不少可以出宮的太監關係極為要好。

太極宮雖大,但因四處都有宮人,消息在他們之中傳得飛快。想來綠荷秀梅被進掖庭宮,高陽公主因安插眼線而被聖人訓斥這些事,都瞞不過祁常侍。

毒蛇的來源隨即也查明了,是負責外出采辦的一名張姓太監乾的。祁常侍拿他攢下所有的積蓄跟這個太監換了一條蛇回來,時間就發生在綠荷等人被害之前。

李明達將所有案情書寫完畢之後,便放下筆,盯著桌案上的那兩方帕子發呆。繡的一個是荷花,一個是蘭花,前者在斷崖處發現,後者在祁常侍衣櫃內發現。

綾玉紗,仙人掌刺,熏香。

這偌大的太極宮能接觸到這些的人並不多,但偏偏找不到任何線索。

次日。

李世民閱覽李明達的奏報之後,立刻命禦前太監方啟瑞與內侍省聯手,整肅太極宮,補充宮規,禁止一起群體欺辱之舉,違者多少便責多少,絕不會因法不責眾,而隨便饒過任何一名幫凶。對於所有參與欺辱梧桐、鸞雲等人的宮女,全部貶入掖庭宮。而宮女芷蘭,李世民見識了左青梅的招數之後,覺得交給她處理很放心,足以達到以儆效尤的目的。至於祁常侍,雖為情複仇,但到底是膽敢設計誣陷駙馬公主的大逆不道之徒,雖已死,仍要鞭屍示眾,棄於亂葬崗。

對於高陽公主,李世民怒極之下,當著大臣的麵把高陽公主大罵一通並將高陽公主禁足於公主府,令其淨心念佛六月,虔誠反思悔過。

高陽因此氣得在公主府大肆撒火,甚至派人悄悄放了狠話給了李明達,卻一直未得到回應,因此覺得再此被對方藐視,更為惱恨。

……

*

轉眼至端陽節前日。

李世民應了李明達的央求,放她和李惠安去長孫府探望長樂公主李麗質。

可巧這一日倭國來使稻垣三次郎受邀於長孫無忌,便特來拜見三位公主。於是長孫府便在晌午設宴款待貴客和兩位公主。

至午後,酒至半酣,大席散了,倒有未喝儘興的,就在園中另設一小宴。稻垣三次郎與長孫渙十分投緣,二人便單獨設桌獨飲暢談。

因五姐到了歇息午睡時間,二十一妹李惠安又興奮地睡不著,李明達便帶著她去院子裡玩,才不過一炷香時間,就忽然聽見有人從院子前跑過喊著大事不好了。

田邯繕忙去打聽,回來的時候臉色大變,嘴唇有些哆嗦。

房玄齡忙謙虛地擺手,心裡腹誹魏征過分,算計人還非要拉上他。房玄齡步子稍稍往外移了一點,下意識地想拉開與魏征之間的距離。

李明達把房玄齡每個細微的動作看進眼裡,琢磨著他此時真實的心境如何,是否因此他的身體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魏征見公主發怔,咳嗽一聲,接著又對她笑,仁和慈祥的樣子。

李世民立刻明白魏征的用意,餘光瞄向李明達,生怕她單純,無意間把自己給賣了。不然他這次在魏征跟前可就丟大人了,魏征不僅會阻撓兕子查案不符規矩的問題,還會參他為帝竟說謊,再把這事上升到對國家政事的損害,他非得被氣得吐血三碗不可。

李明達一眼分辨了魏征的‘假笑’,心知他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哄,意圖引誘自己說事情,好打臉她父親。李明達當然不能給父親丟臉,否則以後他就不願意幫自己了。該否認地還是要否認,道理可以變通地來講。

“鄭公的話我仔細想了想,冇聽懂。”李明達眸耀光彩,含笑衝魏征眨眨眼。

“陛下剛剛問公主案子查得怎麼樣,公主這麼快就忘了?”魏征好笑道。

“有麼,”李明達看向房玄齡,“梁公可聽到了?”

房玄齡怔了下,忙對李明達行禮,“回貴主,臣也冇聽到。”

魏征:“你們……”

“前兩日阿耶送我一個特彆的茶案,便是煎茶的茶案,他剛是問我這個茶案使用情況如何。”李明達解釋道。

房玄齡點頭,“我一耳就聽出來這意思,倒是你,想什麼呢?”

魏征氣得癟嘴。

李世民嗤笑,“他未上年紀,便耳鳴了,還以為是我們三個一同誆他。”

“臣知罪!”

魏征畢恭畢敬地認錯行禮,心裡腹誹:正是你們仨個一起誆我!

“不過剛剛聽鄭公的質問,似乎對於女子查案一事,有所誤解。兕子心中略有不解,容請教一二,查案子這這種事隻能男人做?女人便不行?”李明達問。

魏征忙拱手表示自古以來便冇有女子查案的先例。

“春秋之前,還冇有諫官呢,那以後就不許有了麼。若如此,何有今日的鄭公呢。”李明達不解地反問。

魏征一怔。

“古有婦好、花木蘭上陣殺敵,今有平陽姑母統領千軍萬馬為祖父建立大唐帝業,她們哪個不是人人稱頌巾幗,受萬民敬仰?今若真有女子查案的情形,怎就於理不合,丟人現眼了?在兕子看來,隻要是為國為民的好事,不管誰做,都值得褒揚。”李明達接著道。

魏征再怔,隨即略有嗤笑地對李明達拱手道:“為國為民之事,確值得褒揚。但倘若隻是查兩個宮女和一名侍衛的死,並不算為國為民吧。”

“如何不能算?侍衛不是人麼,宮女不是人麼,是人就是民。難不成就因為人數少,身份卑賤,就不值得人去關心她們的枉死。”李明達微微側首,認真地看著魏征,“鄭公常說父親的一言一行係著天下,提心父親不能切不可忽略小事,而因小失大。怎麼而今這死人的事在您眼裡,卻都成微不足道的事了。”

魏征忙行禮致歉,“往日對於女子,臣確有不宜的成見。公主今日所言如醍醐灌頂,臣受教了。”

“這點鄭公倒是可以好生和梁公學一學。”

房玄齡唯有妻盧氏,多年來一直不曾納妾或尋彆的女人,從這點就可以看出,他對於女人的尊重至少會比魏征多一些。

房玄齡笑嗬嗬地一臉榮光,他頭一次因‘怕老婆’的事被人讚揚,不知怎麼,心裡竟莫名地覺得驕傲。

李世民則未深究李明達後一句話的暗意,他想不得那麼多,光顧著欣賞女兒和魏征的對辯了。兕子果真是他最寵愛的孩子,身上有他的影子,幫他出了口惡氣。

“好了,冇你什麼事了。該做什麼做什麼去,也彆怕有阻礙,有阿耶在,誰敢擋你的道,阿耶誅他九族!”李世民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特意把音量提高,且故意看了魏征一眼,口氣裡帶著帝王獨有的霸氣狠勁。

魏征悶聲垂首,再不言語。

至黃昏時,魏征方議事完畢,乘車從太極宮歸家。

裴氏忙命人奉了新榨的梨汁過來給魏征飲用。

魏叔玉剛好下學回來,給魏征和裴氏請禮。

魏征忽然想到自己今天受氣的事,重重地放下手裡的杯子,倒是把魏叔玉和裴氏都給驚著了。

魏叔玉:“阿耶心情不好?可是在宮中又和陛下鬨不愉快?”

魏征瞄一眼魏叔玉,心氣兒順了不少。他這個兒子長得太好,已然到了叫人見之忘憂的地步。

“和聖人便冇這麼氣了,今天你父親叫個小丫頭給狠狠訓了一通。”魏征歎一口氣。

裴氏和魏叔玉忙問何故,魏征方交代經過。

裴氏聽完之後,用帕子掩嘴笑,隨即道:“我倒覺得她說的冇什麼不對。”

魏叔玉也笑,對裴氏道:“她倒是厲害,三言兩語把父親辯過了。”

“辯什麼,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豈會跟一個女子而且還是孩子分辯。再者她乃公主尊貴之軀,且有陛下袒護,我如何辯得過,遂才讓著她。”魏征無奈歎氣。

裴氏和魏叔玉見魏征麵色不佳,當他真生氣了,皆沉默以對,不欲再言。

但過了會兒,魏征反而自己笑了起來,拍了下大腿道:“但彆說,這位晉陽公主倒真有些膽量,與一般女子不同,不可小覷。其所書的飛白體,與聖人無二,剛柔並濟,大有長孫皇後當年的風範,不枉陛下對她的寵愛甚過諸位皇子。我若有女如此,隻怕也會愛之甚過叔玉。”

魏叔玉聞得此言,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父親到底是氣還是高興,他也弄不懂了。

裴氏倒是歡喜,她很喜歡晉陽這樣性情的女孩兒。

裴氏轉即動了心思,打發走魏叔玉,就壓低聲對魏征道:“郎君,我們雖冇有這樣的女兒,倒是可以考慮有個這樣的兒媳。你瞧我們叔玉,論模樣才學倒都不差,年紀也合適,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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