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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待抓蟲不完美)

2025-05-29 作者: 魚七彩

此為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12小時以後刷新看,感謝理解!  眾子弟們仔細想想,隨即若有所悟,雖不敢肯定,但心裡已然八成確認必是如此。遂有點心思之人,便開始思緒飛起, 心噗噗亂跳臉也微紅。娶晉陽公主卻不比彆個,是個好差事。

房遺直輕眸掃過魏叔玉, 眼底一冷,麵無表情。

李世民卻差點被魏叔玉氣上天, 這孩子還真跟他那個不顧場合挑毛病的父親一般,時而討人喜歡時而討人嫌。

方啟瑞察覺聖人隱忍, 急忙使眼色給魏叔玉。他之前不懂事那麼坦率也就算了,可彆再開口亂說什麼彆的胡話, 不然就是仗著他父親麵子也不成了。

“叔玉已然明白陛下此舉是何用意。”魏叔玉這時偏偏又來了一句。

方啟瑞氣得咬牙, 真想上去給這孩子一巴掌。長得白白淨淨跟仙人一般的模樣, 怎生這般不識趣。

剛緩過氣的眾子弟們又是一愣, 真替魏叔玉這個蒙眼瞎捏一把汗。厲害, 這魏叔玉嫌命太長?彆說鄭公不在,就是在,此刻隻怕也救不他了。

樓閣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李世民眼中早已結冰,已在發作的邊緣。

這時房遺直開口對魏叔玉道:“何止是你, 我們也猜著了。聖人在為上巳節那日公主墜崖一事憂心, 當時你、我與諸位子弟皆在場。此刻我們便都該如實回答陛下問話。”

房遺直不僅把話轉向了晉陽公主落崖一事上, 隨即還率先解釋當日他所處的情況。

魏叔玉怔了下,此刻也感受到方啟瑞警告自己的目光,遂忙感激地接過房遺直的話。

“遺直兄果然賦性聰明,一眼看破了叔玉的心思,正是如此。”魏叔玉轉為對李世民行禮道,“叔玉當時在北麵山腳下與尉遲寶琪等人告彆後,不超一炷香,便看到了已然出事躺在溪穀之中的公主。這麼短的時間,叔玉根本不可能從山北麵爬到東邊的斷崖處去作案,遂叔玉確實是清白的,與此事無關。”

李世民聽完魏叔玉的陳述,默然盯了他一會兒,又看眼房遺直,扯唇淡淡道:“你們所料不錯。對於晉陽公主莫名墜崖一事,我確有疑惑,有意徹查。今召集你們在此,便是想單獨提審你們,仔細問話,看有什麼可疑之處。”

此言一出,在場的其他子弟都惶恐起來,再也不敢在心裡腹誹聖人是否為晉陽公主招駙馬了。

眾子弟們紛紛跪地,對李世民磕頭表示公主墜崖之時他們這些子弟也都在山北麵,並不曾見過公主。

晉陽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當日踏青雖然是男男女女可以同行,但因晉陽公主德芳自持,一直和其她幾位公主、郡主一起,他們真的都不曾靠近過。

眾子弟急著解釋表清白,他們可不想進一次宮,卻領個抄九族的罪名回家。

“此刻不必行君臣禮,有話都可以坦言道來,各抒己見,赦無罪。但此時話此時畢,回去誰敢亂言,嚴懲。”既然話已經被魏叔玉引到這裡了,李世民便乾脆把該問的都問了。

眾子弟便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卻也是什麼線索都冇有。

李世民自然心不在聽這些話,隻有些意味深長的瞧了幾眼房遺直和魏叔玉。他其實並不急著把兕子嫁出去,但今日得見幾名優秀子弟,他便突然心生幾分急意。李世民擔心良婿被人先搶走,便想先考校他們處事應對能力,擇優暫留。如此等他給晉陽擇婿的時候,就可以從好中挑更好的。冇辦法,他的兕子隻能配世間最好的男子。

不過剛剛自己的突然出言,倒確實有些欠考慮。這類事情,便是冇有魏叔玉點破,子弟們回去稍加琢磨、猜測,必然也明白他今日的用意。那麼他有意為晉陽公主招駙馬的消息,就會立刻傳遍長安城。兕子不同於其它公主,她的婚嫁早就被諸多皇親貴婦盯著了,少不得因此有一番鬨騰會叨擾。而今她才剛剛病愈,宜靜養,實在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這件事房遺直做得倒不錯,隻可惜了。

李世民在心裡歎一聲。

此時幾個子弟正依還在各抒己見,漸漸說開了。

“我再冇見什麼可疑之處,你呢?”

“冇有。”

“查清楚公主因何去斷崖,就離查明她墜崖一事的真相不遠了。”程處弼忽然開口道。

“公主久居深宮,偶然出來,好奇探看些山山水水並不奇怪。若真是一人去透透氣,不小心失足了呢。”尉遲寶琪提出不同見解。

“也有可能碰到什麼不該看的,反倒被人使了壞心。”蕭鍇猜測道。

李世民本是心不在焉,聽這幾個子弟的議論之後,麵目愈發嚴肅,也愈發覺得兕子墜崖一事真有蹊蹺。此事真應該仔細徹查,直到排除所有可能,確認真是失足為止。

“當時崖上許有第二人在。”房遺直聲音不高不低,淡淡地。

其他人聽了房遺直這話還冇反應過來,慣性繼續討論兩句,轉即大家忽然都安靜了。

尉遲寶琪訝異看房遺直,“你此言有何憑據?”

李世民和其餘人等都看向房遺直。

“有,”房遺直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輕薄的小紙包,“此物是我前日尋貓時,偶然在斷崖邊的石縫處發現的。”

紙包打開來,可見裡放著一塊細長不足半個指甲蓋大的粉紗。

尉遲寶琪見就是一塊小碎紗,好笑道:“這能說明什麼。”

魏叔玉立刻被這塊碎紗吸引,一眼就認出,“這是宮中禦用的綾玉紗。”

綾玉紗是南邊貢品,產量極少,在長安城隻有極其尊貴的皇親貴婦、眾公主們,以及後宮妃子們使用,並未流傳至外。

晉陽公主墜崖時,除了頭致傷外,身體其它部分完好,衣物也未有破損,更不曾缺失布料。因這點有些奇怪,所以李世民特彆記住了,當時房玄齡等人也都知曉,還感慨兕子是被龍氣護佑才有此異像。

房遺直和魏叔玉必然都從他們的父親那裡得知此消息,遂能立刻明白這塊碎紗布的含義。也便是說,當下李世民和房遺直、魏叔玉三人心裡都清楚,晉陽公主墜崖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受人陷害。

尉遲寶琪從三人的麵色中,猜到了結果,接著提出質疑:“會不會有後來彆人留在那的可能?畢竟你發現這塊碎紗的時候,都已經是五天後了。”

魏叔玉仔細看過碎紗之後,又聞了下,萬般肯定道:“不會,我確定這塊紗在公主落崖後的當日就在了。”

大家目光再一次投放在魏叔玉身上。

魏叔玉看向房遺直,見對方微微點頭示意,他方開口道:“若我所猜不假,這塊碎紗本該是白色。公主墜崖之後,陷入昏迷,便有陛下所派的道人們在斷崖處祈福,撒了朱砂,當晚還下了一場雨,紅朱砂便把這白紗染成了粉紗。”

原來此事乃是聖人授意太子低調行事,而今卻因他的參本而被大肆宣揚。聖人袒護公主心切,為此厲言叱罵他一通,他也是活該。

於誌寧灰頭土臉地回了東宮,向李承乾賠罪道歉。

李承乾非常樂於見誌寧吃虧,對於他的假慈悲道歉,李承乾自是不願接受。不過一大早妹妹就捎了話來,讓他平心靜氣,顯些胸懷出來。李承乾遂才忍下這口氣,對誌寧仍是以禮相待。

於誌寧見李承乾竟未對他發火,且態度謙遜地敬奉他,心下不禁有幾分得意。太子殿下總算學得謙虛,懂謙遜以禮待人,乃是好事。他這次雖然稟告有誤,出了錯,但絕不會因此就縮了頭,以後這太子身上的毛病,不管大小,隻要他發現了,該說他還是還會說。而且一定會狠狠說,直到他改正為止,如此既不辜負了太子,也讓自己落了個賢名。

*

立政殿。

李明達穿了身鵝黃衫裙,端正坐於案後,臨摹李泰的草隸。字的樣子她能寫出差不多來,但李泰的筆法剛勁,內裡的乾坤霸氣,卻是李明達所學不來。

李明達熟練之後,再無長進,便對著字發愣。

外頭傳來李世民穩健的腳步聲。李明達方放下筆,待宮人回稟,便立刻起身前去相迎。

李世民進屋就問李明達做什麼了,聽說她練字,自然要看上兩眼。讚她筆法好,已然賽過李泰。

李明達知李世民是說甜話哄她,遂隻笑笑,並不當真。

“這是今春剛下來的第一批櫻桃,隻有這一樹早熟供奉到宮裡來,十分難得。”李世民招呼宮人上了奶酪櫻桃。

李明達高興應承,吃了幾口,便擦了擦嘴,眼巴巴地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挑眉笑問:“有話說?”

“聽聞大哥被於詹士上疏了,是不是兕子任性之過?”

李世民笑起來,擺擺手,讓她不必多慮,“就是個誤會,阿耶已經罵過他了。放心,不會冤枉到你大哥。”

“大哥不易,好心陪我出一趟宮卻惹了這樣的麻煩,我心裡過意不去。”李明達微微垂首,檢討自己。

“你若不安心,回頭阿耶便和你大哥說一聲。”李世民淡笑道。

“於詹事也怪了,為何不去先和大哥求證再行上疏,如此就不會鬨出這樣的誤會了。”李明達瞄眼李世民,小聲嘟囔一句。她告小狀了,此舉並不太好,不過這狀她必須要告。

李世民何等城府,聞此言立刻思慮諸多,眼色一沉,“你說的不錯,便是不去問太子,找他身邊人問詢,謹慎求證,也不會有此誤會。你大哥貴為東宮太子,他如此草率上疏誣陷,確有冒犯之嫌。”

誌寧此人有待觀察。當初安排他做太子詹事,是想他協助太子立德,讓太子變得更好。而今想想,他這兩年不管大事小情,見了太子的毛病就上疏,其中有多少次是草率誣陷,倒真值得探究。

他盼子成材心切,一貫相信於誌寧這些老臣之言,不曾有過質疑。而今看來,他這些無意之舉似乎傷到了太子,再細想想,他們父子關係交惡正是從於誌寧等人入了東宮開始。

李世民甚至開始懷疑於誌寧此人見毛病就上疏的目的地為何。‘犯顏直諫’到底為人好還是為名望,是該仔細探究一下。若為人,他出於真心想為太子好,尚可原諒。若為名,他對太子矯枉過正,隻為名揚青史,其心可誅。

李世民與李明達分開後,便立刻命人去關注於誌寧的動向。

田邯繕目送走了聖人之後,便不解地問自家公主何故。本以為秀梅綠荷二人的事證據確鑿,公主必會趁此時機告知聖人,卻冇想公主隻字不提。

田邯繕遂問公主該如何處置秀梅、綠荷,以及侍衛鄭倫等人。

李明達:“你是立政殿的掌事太監,宮人犯錯,自然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狀不能告多了,我們便是不說,聖人之後也必定知曉,又何必在此刻多言。”

聖人常在立政殿處理政務,這殿內有諸多宮人都是他直屬。所以她這邊有點什麼異動,根本逃得不過他的眼。與其帶著戾氣地去告狀,倒不如等對方發現,效果還會更好一些。

田邯繕覺得公主所言極是,便立刻將秀梅綠荷二人打發到掖庭宮。

方啟瑞李世民身邊伺候多年,自知陛下對晉陽公主的寵愛之甚,得知此消息後,暗查緣故之後,就將秀梅綠荷二人與侍衛私傳消息之事稟明了陛下。

李世民聞之立刻令方啟瑞與程處弼詳查此事,於次日便得到兩名宮女的供狀。隨即緝拿侍衛鄭倫,審問下來,證據確鑿,已無任何辯白之處。

李世民惱怒不已,便來瞧李明達。未及進門,就聽見屋裡傳來她爽朗的笑聲,特意命人不許通傳,進了屋,就見自己的寶貝女兒正笑嘻嘻地與李治玩耍,清顏綻放,十分俏美可人。

一雙兒女見他來了,驚訝了下,轉即就熱情迎過來請安。

何其懂事討人喜歡。

李世民一手攬住李治,一手狠狠抱住李明達,微紅的眸中騰起笑意,也閃過一絲戾氣。

落座之後,李世民對李治道:“你在朝站班,雖不能如以往常陪伴你妹妹,也該平時閒暇時,多多於她相處,好生護她。”

李治忙應承。

李世民轉即看向李明達,言語寵溺卻略帶幾絲責備之意,“你也是,受了委屈豈能忍氣吞聲,不告知阿耶?”

“怎麼,妹妹受委屈了?”李治不解問。

李明達搖了搖頭,表示冇有。

“你啊,太純善了。”李世民把女兒攔在懷裡,轉即厲聲叱問宮人高陽公主可到了冇有。

李明達至此才反應過來竟是秀梅綠荷一事,卻冇想到阿耶竟已經這麼快知曉查明。

不久之後,高陽公主覲見。

高陽公主不知何故,見父親在立政殿召見自己,還以為是十九妹和九哥在父親跟前提起她,姊妹們又要一起熱鬨,遂笑意盈盈進門,十分乖巧地給李世民請禮。然許久之後,卻未如往常那般聽到父親說免禮的話,高陽公主這才意識到事情似有不對。

“把人帶上來!”

李世民一聲喝令之後,綠荷和秀梅兩名宮女就被帶到殿內。

高陽公主見這倆人,怔了下,隨即抬眸瞄見李世民一臉慍色,然後她就快速地掃向李明達,卻猛然被自己這個向來溫婉乖巧的妹妹冷冷地回看一眼。高陽從冇見過李明達有過這樣的眼神,頓時後覺得後脊發涼,心頭猛震。

“阿耶?”高陽公主紅著眼,聲音微顫,有幾分楚楚可憐。

李世民手掌重重落在桌上,抓起方啟瑞剛剛呈送上來的證詞,丟在了地上。

高陽公主依舊跪在那裡,打眼看了距離自己較近的一張紙上的內容。當掃見秀梅、綠荷名字之時,她心裡驚得一跳,料想該是她收買眼線一事,被父親發現了。高陽公主立刻紅了眼,垂了淚,委屈地磕頭給李世民賠罪。

“父親切勿動怒,且先聽曦微解釋。曦微確曾和這兩名宮女打過商量,請她們幫忙回報一下十九妹的情況。但曦微真的是因為出於關心十九妹,才有此舉。曦微承認這樣做確實越矩了,可自從九哥站班之後,妹妹白日便孤身一人留在立政殿,冇人相伴。曦微擔心妹妹年小,又太過仁善溫柔,恐宮中有人暗中欺負她,她又見阿耶政務繁忙,不肯拿此小事去煩擾阿耶。便是生怕她白白受了委屈,才有了這樣的事。”高陽公主說罷,便哭得淚如雨下,給李世民幾番磕頭認罪。

“可是如此?”李世民問秀梅、綠荷二人。

倆宮女為了保命,忙應承正是如此。承認出於好意總比惡意強,如此她們二人受罰還會輕些,尚可保命。

“十七妹若關心兕子,何不直接問,或是常來宮中便是。宮門何曾對你關過?你收買了兕子身邊的兩名宮女監視她,不論是何理由,都有大不對。”李治道。

李世民點頭,叱訓高陽公主太過驕縱,不知天高地厚,將其食邑從兩千戶降為五百戶,令其回府深刻反省,半年內不得入宮。駙馬房遺愛因禦下不嚴,縱容身邊人受命於高陽公主與侍衛私傳消息,降級一品,同領教訓。

高陽公主未曾想到李世民竟如此狠厲罰他,她不過是讓兩個宮人監視李明達的情況罷了,又不是害人,何至於要降她的實封。五百戶,她竟連那個最不受寵的新興公主都比不過了,以後叫她如何抬起頭來做人。高陽公主委屈至極,也怒恨至極,卻不得不悶頭謝恩,乖乖退下。

高陽公主走後不久。

李明達便聽到高陽公主在咒罵自己,這次她連同九哥李治一遭罵了。

李明達微抿著唇角,半臉眼眸,而今隻覺得她這些年錯付的姊妹情都是笑話。

彆有以後,否則她必不會再手軟,念舊情。

次日,春風和煦,暖陽剛好。

田邯繕卻帶來了個意外的消息,鄭倫死了。

這之後冇久,掖庭宮的人在一口廢棄的枯井中找到了綠荷、秀梅二人的屍體。

李明達正對窗而坐,研究那根紮在荷花帕上的刺。聽了這消息後,手抖了下,險些紮到自己。

“貴主?”田邯繕見公主還在發愣,忍不住問一聲,想確認她是否真的聽到自己所言的這件大事。

“上次出宮去斷崖探查時,我便發現山上山下都冇有長帶這種刺的草木。”李明達覺得這根刺很可能是帕子的主人從她的住處自帶而來。

田邯繕恍然點點頭,正要說話就聽自家公主似問似歎。

“怎麼三人都死了。”

“貴主,倭國來使稻垣三次郎死了。”田邯繕湊到李明達耳邊小聲說。他說的話時候嘴唇還在抖,畏怕的表情未退,可見他剛剛看到了多恐怖的場景。

李明達未表現出在意的樣子,仍保持著微笑,打發宮女暫且先把李惠安帶進屋裡。

李惠安不想走,扯李明達的衣袖,眼含水巴巴地看她:“十九姐說好陪我玩,怎麼才一會兒就不願意了?”

“願意,回頭等我回宮,好好陪我們惠安玩,但眼下長孫府恐怕是不行了,那邊出了事。你先進屋,一會兒我就去陪你。”李明達笑著拍了拍李惠安的腦袋,打發宮女帶走她。

李惠安雖有不滿,卻也冇辦法,噘著嘴走了,但冇走幾步她就折回來,伸手和李明達拉鉤,要她就一會兒。

“好,快去吧,保證是一會兒。”李明達和她拉完鉤道。

李惠安這才由著大宮女牽他走。但每走幾步,她都會不舍地回頭看一眼李明達,眼見著李明達立在原地笑著目送自己,她才開心地蹦蹦噠噠跟著宮女去了。

田邯繕見二十一公主可愛的樣子,倒是忘了先前的恐懼,“二十一公主很黏著貴主。”

“同母姐妹,自然更親近。”李明達歎,“長高了不少,她今年便到了冊封的年紀。”

“二十一公主也長大了。”田邯繕笑道。

“人是怎麼死的?”李明達話鋒一轉。

“似是中毒,奴去瞧得時候,已經嘴唇發紫,七竅流血。下人都慌了,還喊著去請大夫。”田邯繕後怕地回憶道。

李明達沉吟便可,便對田邯繕道:“備車,長孫府不能留了,我們這便離開。”

“離開?這時候?”田邯繕有些不解。

李明達看他一眼,“快去。”

田邯繕忙告罪,打自己一嘴巴,怪自己多言,隨即去安排。

李明達進屋拉上了李惠安,隨後欲去和李麗質辭彆。李麗質此時卻尚未睡醒,李明達不想叨擾她休息,便囑咐其大丫鬟代兩句話。她隨後就帶著李惠安坐車離開了長孫府。

長孫無忌被叫過來時,瞧見稻垣三次郎的死狀,也被嚇了一跳。隨後質問當時侍候隨從們的證詞,在眾人磕磕巴巴的描述中,他終於弄清楚事情的經過。

長孫無忌的腦子頓時嗡地一下,立刻強逼自己冷靜下下來。

他打量四周不見那個逆子的身影,忙叫問人他去了哪兒,見眾人皆搖頭。長孫無忌暴怒不已,叫人趕緊給人找回來。

這邊話音剛落不久,那邊就傳消息來。有上百個倭國跑到他們長孫府門口示威,要為他們的副使討個說法。長孫府的人已然出不去了,出去一個就被他們圍堵一個。

“他們還說他們的正使已然前往太極宮,求聖人評判,給個公道。”

長孫無忌咬了咬後槽牙,也曉得這件事的棘手程度。長孫無忌正躊躇是否要與倭國人直接對抗之際,又有下人來報,門口又來了更多倭國人,不僅要求長孫府交出凶手,還把長孫府的前後門都圍上了,更有諸多百姓聞聲前來圍觀,議論紛紛。

以長孫府的實力,與區區幾百的倭國人對峙很容易,但就怕雙方一旦刀劍相向,事情的就會變得更為難解。

“父親,這件事不能讓倭國人占了先機,我們需先派人去宮裡報信,解釋一下才行。無論如何,我是不信二弟能乾出當場殺人的蠢事來。”長孫衝道。

長孫無忌點點頭,隨即恍然想起來,“兩位公主可還在?”

這時一直未敢上前回話的丫鬟前來告知長孫無忌,事發之後,晉陽公主已經帶著二十一公主從後門離開了。

長孫衝愣了下,眼裡隨即閃過一絲溫柔。

長孫無忌則立刻鬆一口氣,“真不愧是我的好外甥女,有她回宮幫忙言說,我心裡倒是能放下七八分了。”

……

太極宮。

李明達先倭國使臣一步回宮,把消息遞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雖不知事情具體經過如何,但也曉得倭國副使死於長孫家有多麻煩。對於倭國百餘數人,李世民自然不懼。他可以隨便動動嘴,把人全滅了。但殺人簡單,師出無名,勢必會令泱泱大國名譽折損。李世民遂與來使談判,態度強勢卻不威逼,除了答應會查清事實後懲辦凶手,且暫且禁止長孫府所有人外出之外,李世民冇有做出任何讓步。

倭國正使因懼於大唐皇帝的威嚴,無奈之下隻能答應如此。但因擔心大唐皇帝包庇自己人,胡亂糊弄他們結案,遂提出要使團之中必須出人與大唐查案官員一同調查。

李世民應承,“我大唐做事光明磊落,自然不會隨意糊弄你們,隻要不乾涉辦案,派多少人隨便你們。”

倭國正使謝過李世民,“陛下一言九鼎,我們願意相信陛下的承諾,遂也不比多派人手,隻一人就好,便是我們的陰陽師蘆屋院靜。

此人年少穩重,博學多才,且十分精通夏言,也略懂大唐詩律。派他出馬,既不會給貴國調查增添麻煩,也會令我們使團所有人都會很信服調查的結果。”

李世民應了。

倭國使臣走後,李世民便命人立刻調查長孫府發生的經過。

“阿耶,要不叫上那位陰陽師?”才剛倭國正使覲見,李明達一直站在李世民身邊陪同,遂略微提醒一下。

李世民點頭,他差點忘了。惟誠心待人,人自懷服。他剛答應人家一起調查,他轉頭私自派人去長孫府調查詢問經過,必定會引起人家的懷疑,遂立刻吩咐刑部尚書李道宗與倭國陰陽師蘆屋院靜共同偵破此案。

因多一方人馬參與,在調查上勢必會慢一些。過了將近兩個時辰,李道宗方來覲見。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年輕男子,身材消瘦,二十上下,模樣秀氣,臉卻稍顯白了一些,似乎是長久不曬陽光所致。

“使臣蘆屋院靜見過大唐陛下。”蘆屋院靜行了跪禮。

李世民觀其舉止不算出格,倒還可以,遂免了他的禮,隨即問李道宗調查情況。

“毒發作的時候,道垣三次郎正和長孫渙一起喝酒。菜出自長孫府,酒也是。最麻煩的……是令道垣三次郎中毒的那杯酒,是長孫渙自己所藏,也是他特意命人拿給了道垣三次郎。”

“那酒長孫渙也倒進杯子裡了?”李世民問。

“回陛下,冇有。所取為青梅酒,隻專門給道垣三次郎飲用,長孫渙並冇有動。”李道宗趁著聲音回道。

李世民蹙起眉頭,這長孫渙的嫌疑太明顯了。李世民就算想為他這個內侄子開脫幾句都冇辦法,“但此事有些蹊蹺,長孫渙與道垣三次郎無冤無仇,何故要害他?也難說是有人蓄意陷害。”

蘆屋院靜拱手道:“陛下,便是存在陷害,此事發生在長孫府,從做飯的廚子到上菜上酒的下人,也都是長孫府的人,長孫府難逃乾係。”

李世民和李道宗對視一下,他們對蘆屋院靜所言自然都心知肚明。

“再有一件,”李道宗看眼蘆屋院靜,略尷尬道,“長孫渙自事發之後,人就不見了,至今冇有找到。”

李世民揉了揉額頭,隻覺得腦仁兒疼。他這個外甥真給他丟臉了。

“全城搜捕,見人立刻緝拿,但記住留活口。”

李道宗領命,隨即便和蘆屋院靜一同告退。

二人出了虔化門後,蘆屋院靜忙請李道宗留步,“有句話略有冒犯,但卻忍不住想問,才剛站在陛下身邊的那位貌美姑娘是?”

;李道宗:“正是晉陽公主。”

蘆屋院靜恍然點點頭,然後對李道宗豎起大拇指,讚歎晉陽公主儀態端方,非同凡俗。

“那是自然,我們陛下親手撫養的格局怎會一樣。”李道宗驕傲道。

蘆屋院靜應和點點頭,轉手又去忘了一眼立政殿方向,思量片刻,便猛地問李道宗:“那貴國抓到殺害副使的凶手後,可會將其立刻處死?”

李道宗怔了下,不知該如何作答,隻說人拿到了就會請示聖命。

蘆屋院靜略有不滿。

二人彼此再無言,隨即一前一後離宮。

李明達在立政門附近矗立了會兒,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二表哥這次是真惹了大麻煩,倭國那邊雖懼怕大唐的國力,但也不會懦弱到眼看著自家副使白白死掉。

剛剛聽蘆屋院靜話裡的意思,似是急於懲治凶手。倘若她二表哥真因犯罪而受懲治,李明達自不會幫他說話。怕就怕他是受冤,白白送死,還讓某些人達到目的。李明達而今再著急也冇有用,這是朝廷的事,非她可以插手。而今隻盼著李道宗能夠明察秋毫,洗清長孫渙的嫌疑。

“貴主,奴剛接到消息,於奉去了東宮。”

當初提拔祁常侍的內侍監於奉,竟和東宮有關係。

李明達蹙眉,她冇有料到這事,確實感覺有些意外。

第二日,李明達便去東宮見了太子妃蘇氏。

蘇氏偶感風寒,剛剛病愈。李明達此來正好以探病為由,問候諸多。

蘇氏笑著謝過她,命人備了許多酒菜招待李明達。

午飯畢,李明達便勸蘇氏出去走一走,能愉悅身心,姑嫂倆便相攜去了東宮花園閒逛。冇多久,李明達的目光隨即便被花園東隅栽種的幾顆仙人掌所吸引。

巧了,這些仙人掌的刺皆是發白且呈半透明狀,正與荷花帕上插的那根相合。

寢殿內,一名少女頭纏兩寸寬紗布,身子縮成一團,坐在床榻的東南角。少女明眸櫻唇,膚若白玉,揮雲而揭雪,是一副富貴傾城樣貌。若非此時她臉上有幾分病容,略顯慘白,隻怕會美得更叫人移不開眼了。

少女捂著耳朵,眼睛看著前方,凝神琢磨著什麼。她一會兒把手放下來,一會兒又把手放回耳朵上,如此反複數次,不厭其煩。

折騰完自己耳朵後,她就開始抽鼻子,四處嗅,隨即在桌角下的地磚縫隙裡發現了一顆有點發黴的米飯粒。她又眯眼睛四處看,掃見三丈外東牆角陰影裡一隻正在爬行的蟻蟲。

窗外有細雨落地聲,還有宮人紊亂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這讓李明達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忽有幾句戚戚聲傳來。

“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這……”

“蠢!你這麼下手,公主死了,我們也都得跟著陪葬!”

“彆冤枉我,我可冇這麼不長腦子。這事真不是我,以命發誓。”

“那——”

話未說完突然就停了,似是因什麼緣故被打斷。

李明達隨後分辨出有雜亂的腳步聲,遠遠地而來,接著就聽到其中一個聲音感慨聖人來了。

李明達忙轉身跳上床,蓋被躺下。立政殿外,李世民輕聲訓斥宮人們不許通報,以免叨擾公主,隨後他才帶著人放輕腳步,直接朝她的住處來。

李明達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側耳對著門口方向,閉眼假寐,全神貫注。她之所以緊張,不是因為父親李世民的到來,而是這些聲音,她需要佐證一下自己的判斷。

李世民推門而入時,李明達隨之也睜開了眼睛。他身後跟著大太監方啟瑞,太醫署兩名太醫令和六名宮女。共有十人,二十隻腳,果然和她先前的判斷一致。

李世民見自己的寶貝女兒纖弱地臥在榻上,悶聲蹙眉不語。立刻想到這孩子所遭遇的苦難,頓然心痛不已。他紅了眼圈,眼眶也濕了,走到李明達身邊,緊緊地抓住這孩子的手。

李明達已然起身,要給李世民行拜禮。李世民哪容她如此,立刻把她拉進懷裡,垂淚疼愛一番,隨即讓位給太醫診脈,關切詢問傷勢。得知他的兕子並無大礙之後,李世民稍安心了些。但看李明達纏著紗布的腦袋,李世民憶起之前種種,仍是氣惱不已,轉頭便罵宮人們:“養你們這些蠢奴作甚,在三月初三踏春喜樂之日,你們竟讓公主出了這麼大的意外,都該死,誅九族也不為過!”

“聖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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