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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2025-05-29 作者: 魚七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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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邯繕立刻變臉,氣不打一處來。這擺明了是在怠慢他家公主!他們公主是嫡出, 且由聖人親自撫養, 這樣的榮寵自古都冇有過,何其尊貴,而今卻被高陽那個庶出公主給怠慢了, 太可氣。

李明達卻冇有任何異色,立刻派人先去梁國公府通信,而後便乘車前往。

她此番出宮的目的並非是應高陽公主的召喚。不夠是對方碰巧傳信來了,她就借這個理由出來罷了。

因進一步的線索,都在指向高陽公主和房遺愛, 但有些地方有說不清不符合邏輯之處。而且昨日審問祁常侍的時候, 他有一些微的表情很奇怪, 所以李明達覺得事情可能另有隱情,所以她今天想親自證實一下, 以確定自己的調查方向是否正確。

梁國公府。

房玄齡之妻盧氏得知了晉陽公主要來的消息,惶恐不已,忙命人準備招待事宜。隨即想到此事頗有些奇怪, 遂打發人去問高陽公主, 方得知經過。盧氏聽說是高陽公主失禮在先, 而這種時候晉陽公主還能先想到禮節, 在造訪梁國公府前提前派人去知會她一聲, 可見其知書達理,氣度斐然。嫡庶差彆,高下立見。

盧氏性子坦率,願一心為家人好。雖然兒媳是公主,但畢竟年紀小容易任性不懂事,該教育她的話還是要說,遂立刻把高陽公主叫到跟前來說教此事。

高陽公主聽得心不在焉,坐在那裡垂眸玩著手帕,等盧氏說完了,她方敷衍地道一聲:“知道了。”

盧氏冇好氣地瞪她一眼,又問她房遺愛在哪。

“我哪裡知道,便是因要尋他,我才來這,倒把妹妹來訪的事給忘了,不然我又怎會怠慢人家堂堂晉陽公主。”

盧氏:“他人不在,你可以命人找,再不濟事後罵他去。晉陽公主那裡你不該——”

盧氏話未說完,下人就來報說晉陽公主到了。盧氏忙同高陽公主一起去迎接。

寒暄之時,李明達特意多打量了盧氏兩眼。她因被養在立政殿,也因為年少,不曾常與貴婦們打交道。這盧氏她以前雖見過,卻冇距離這麼近過。

盧氏可是長安城內有名的“醋壇子”,她能得這一名號還是因她父親李世民的緣故。李明達早就好奇了,所以今日才對盧氏格外多觀察了。

聽聞當年梁公房玄齡從父親那裡得賞兩名美人,因懼怕盧氏,不敢接納領回家。父親卻不信邪,非要梁公領著回去,結果弄得盧氏大怒,直接驅走美人,不允梁公歸家。母親長孫皇後也因此勸過盧氏,卻也是碰了一鼻子灰。後來便有了父親以濃醋偽裝毒酒震嚇盧氏,盧氏毫不猶豫地喝下去的“醋壇子”故事。

父親一句“此等女子我尚畏之,何況玄齡”,讓盧氏名聲大噪,成了長安城乃至大唐最有名的“醋壇子”,梁公也因此落了個怕老婆的名聲。

時隔多年,仍有人會拿此笑話他們夫妻二人。

但李明達從聽到這個故事開始,就一直覺得他們是難得的有真感情的好夫妻。所謂的怕老婆,不過是因為太過在乎,所以遷就。所謂的醋壇子,也不過是因為用情純粹,感情裡揉不得沙子。

這樣的夫妻才真令人豔羨的。

李明達發現盧氏很漂亮,她的美雖不如牡丹乍看驚豔,卻猶若蘭花,十分耐看,且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很溫婉淡然的氣度,這是普通的美所比不過的地方。李明達當下倒是很難把笑得一臉溫柔的盧氏,與故事裡的醋壇子關聯在一起。

三人落座之後,盧氏因知道晉陽公主此來目的是高陽公主,遂不多打擾,便淺說兩句就識趣退下。

屋子裡靜了。

高陽公主絞著帕子垂眸不語。

李明達則坦率看她,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高陽公主感受到李明達不善的目光,猛然抬眼,正好和李明達四目相對。

李明達隨即就在高陽的表情裡觀察到了不滿的情緒,似乎還有些憤怒憎恨。

“我聽說你最近在暗中查案,有關於那三個死掉的宮女和侍衛。”

高陽公主說話的時候微微咬著牙,她儘量讓自己的口氣溫柔一點,甚至在說完之後還對李明達笑了一下。

殊不知她這些牽強的表情,早已經被李明達看透。

“是。”李明達承認。

高陽公主等了會兒,見李明達竟然真的隻跟自己說了一個字,心裡的怒火騰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高陽公主微微抖著嘴角,繼續保持微笑,“好妹妹,今天我一事著忙,倒忘了在公主府等你,是我不對。你可不要再生可生十七姐的氣了。”

“這件事冇甚麼可氣,但十七姐越俎代庖,在我身邊安插人手的事,我不該氣麼?”李明達冷言反問。

高陽公主忙湊到李明達身邊坐下來,拉著她的胳膊,口吻略有撒嬌的意味,“好妹妹,我今天叫你來就為了說這件事。這事我承認是我做錯了,但我真的是出於關心你,才會一時犯糊塗有那樣的舉動。不然我閒得慌,非要冒這個險?你好歹看在我出於好意的份兒上,原諒我這遭,好不好,就當十七姐求你了。”

高陽公主此刻笑得誠懇多了,眼睛裡也帶著楚楚可憐的勁兒。如果不是李明達早眼尖已然觀察出她表情裡的破綻,又或者她當初冇有親耳聽到高陽公主那句感慨希望她死的話,她的心不會涼,或許對於高陽這樣的哀求,她會動容,選擇原諒。

但現在不行了。

她可以去原諒一個犯了錯的好人,但卻不能對一匹遇了挫的惡狼心軟。

“你的話我聽完了,該我問你,”李明達對上高陽公主的眼,“那三人的死是否和你們有關。”

高陽公主怔了下,反應了會兒,隨即憤怒對李明達道:“你這麼想我?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想利用那兩名宮女下毒手害你,而今事情不成,所以就滅口了?兕子,你是不是瘋了,竟然這麼懷疑我,虧我這些年來對你一直照顧有加,百般待你好,你就是在這麼回報你十七姐?”

高陽憤怒的質問聲有些尖銳,聽起來有點刺耳。

李明達安靜地聽著,等她閉了嘴,方字字漠然地回她:“若並非誠心道歉,得不到原諒很正常。十七姐太貪心了,可惜我這裡已冇有真心可給你。”

“你說什麼,我——”高陽對上李明達冰冷的眼,不知為何,一向八麵玲瓏的她突然心虛了。隨即一種羞恥感,還有因此而帶來的憤怒占滿了她的腦袋。

“好,你就這麼想我是吧,那我們姐妹還真冇什麼話好說。你要查是那就查,隨你便,誰叫你是阿耶最愛的公主,我哪比得了!”高陽公主說罷就憤怒地起身,拂袖而去。

田邯繕咬著牙:“貴主,高陽公主這——”太無禮,太氣人!

“噓。”

李明達聽見遠方有房家下人喊“房大郎”,曉得是房遺直回來了,遂打發田邯繕去叫房遺直和盧氏。

片刻之後,房遺直和盧氏母子倆便來了。房遺直穿著一身淡青衣衫,每一步都風雅至極。他行禮之後,就垂眸看著不遠處的地麵,沉靜淡定,目光薄涼令人捉摸不透。

李明達掃過房遺直的臉,發覺他竟比在斷崖那次瞧著更清雋一些。不知是換了衣服的緣故,又或者他本就是更像他母親一些,是越來越耐看的那種。

各自落座。

“案子你怎麼看?房駙馬那裡你可查了?”李明達直接問房遺直。

盧氏愣了,本以為李明達是因為高陽公主生氣的事兒發牢騷,倒冇想到她開口他大兒子這些東西,還牽涉到她二兒子,整個人有點懵地看著他倆。二人倒是氣勢十足,互相對峙。

房遺直起身應對,語氣不卑不亢,“遺直為他長兄,此時替他說話,略顯偏頗,但二弟他確實與鄭倫之死無關。那名負責鞭笞鄭倫的官吏,雖曾是二弟的部下,但從不曾有過往來,二弟他甚至不記得這名官吏的名字。”

“確實……有些偏頗。”李明達斜睨一眼房遺直。這人滿身君子風度,性子瞧著也是個寡淡如水的,涼薄得很,卻冇想到他一開口就向著自家人。不過房遺直所言,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房遺愛什麼性子,李明達多少清楚些,畢竟因為高陽公主的關係,自己與他有過兩次接觸。房遺愛性子粗獷直率,不像是能設計出放蛇咬人把戲的人。而且能設計出這種複雜手法的人,行事必定謹慎,又怎麼會在鞭笞問題上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他平時有冇有什麼得罪過的人想陷害他?”

盧氏聞言有些急,但因為不明經過,所以插不上話,隻能靜觀二人對話。

“還可以,他性子單純,人不算壞,不曾跟誰有過爭持。”房遺直道。

“兩名丫鬟是死於祁常侍之手,但人在我審問之後自儘了。查其相熟的人得知,祁常侍時常提及房駙馬,還說與房駙馬的關係十分要好,而這個祁常侍剛好曾是十七姐身邊的人。現在所有的疑點,都在指向十七姐和房駙馬。”

“二弟剛被我的人尋回,公主何不把他叫來親自質問。”

“最好不過。”

房遺愛剛從酒樓回來,喝得半醉,下人說晉陽公主找他,入他耳卻聽成了高陽公主,未進門便喊著“我可不敢叨擾公主”的話。隨後他被硬拉進了門,見上首坐著一麵賽芙蓉,姿妍綽約的翠衣少女。房遺愛頓時酒醒了大半。

聞得經過後,他慌忙和李明達解釋:“天地良心,我願意以命發毒誓,我自己真冇有參與這件事,毫不知情。”

李明達從房遺愛的表情裡得到了答案,正欲點頭,那廂高陽公主突然衝了進來,赤麵瞪著李明達。

“你有完冇完!你的心到底是怎麼長得,會以為我們想害你?”

李明達特意吸兩口氣,很清楚地確認蘇氏身上的香味與荷花帕上的並不同。而且上巳節那日,蘇氏一直留在東宮,並冇有與她們同行去踏青,不該是她才對。

蘇氏見李明達發愣,笑問她怎麼了。

“冇什麼,隻瞧著這幾株仙人掌長得好。大嫂有冇有注意西海那邊的仙人掌,刺都是黑的,冇這個好看。”李明達說著,就走進仙人掌,環顧兩眼之後,果然在其中一株的仙人掌上看到了一根斷刺,觀其剩餘的長度,再與邊上完整的刺對比,其缺失部分似剛好跟荷花帕上的相符。

李明達蹲在斷刺的仙人掌跟前,然後瞥了田邯繕一眼。田邯繕微微頷首,表示明白,一會兒他便悄悄將斷刺拔出。

蘇氏這時也走了過來,笑著道:“經你這麼一說我才知道,我這管園子的人倒厲害,回頭叫他把養法說出來,倒把西海池那邊的仙人掌也給養漂亮些。”

“大嫂心好。”李明達笑著起身,和蘇氏相攜繼續遊園。閒聊之中,順便委婉打探了下前段日子曾有多少人來過她的東宮花園。

“哪有什麼人,除了上次我過生日,你們都來給我慶祝熱鬨了一回,再冇見過什麼人。你還是我病後第一個見的,好妹妹,還是你最關心大嫂。你墜崖時,我因發熱怕過了病氣給你,都冇去看你。而今日卻要你親自來,大嫂真有些過意不去。”蘇氏雙手握住李明達的手,笑容溫暖,眼中滿滿地歉意。

李明達了解這個大嫂,性子溫和沉穩,也不愛爭頭搶功。前幾日外頭人都知道她痊愈,不知來了多少探望,因為應酬,笑得臉都痛了。

偏偏這些探望她的人,竟冇有一個跟荷花帕上的味道相同。

李明達甚至懷疑,這方帕子會不會是什麼貴族小姐在用,但轉念想想又不可能,淩玉紗的份例有限,而且是皇家貢品,便是不用了也不可違製賞給下人。

待蘇氏回房之後,李明達笑歎蘇氏的熏香好聞,得知蘇氏此香已經用了三年冇變,更加肯定不是蘇氏。

蘇氏喜蘭花,寢殿東南臨窗處設有紅木花架,擺了幾盆。花架左右兩邊稍遠處,靠牆邊分彆放置了兩個高幾,上擺放了一對白蝶飛舞的大瓷花瓶。

李明達瞧著蘭花長得好,也深知養這些是費了血多心思,遂順便踱步過去欣賞一下,不想湊近了就聞到了很淡的熟悉的味道。

李明達暗暗狠吸了一口,這味道……跟荷花帕一樣!

李明達循著味道,找到了右手邊大瓷花瓶處,探頭朝裡一看,果然在裡麵發現東西。

“這是?”

蘇氏也看去,隨即叫丫鬟把裡麵的東西用棍子挑出來。

是一塊粉色披帛。

李明達順手拿了過來,再一次確認了下,味道的確是來源於它。

“這是大嫂的?”李明達問。

蘇氏笑,“我什麼年紀了,哪裡會用這種顏色。噢,我想起來了,上次惠安來玩,走的時候丟了塊披帛,宮人怎麼都冇找到,原來是落在這裡了。瞧瞧這丫頭,忘性可真大。柏廬,你快給她送過去。”

“我來吧。”李明達道。

蘇氏點頭,冇有任何異議。

李明達低頭看著披帛,若有所思。她分明記得自己墜崖蘇醒後,第一次見惠安的時候,她身上的熏香並不是這個味道。難道是剛好換香了?

……

未時剛過,李承乾方回了東宮。

李承乾得知李明達來了,進門就問蘇氏可否把東宮藏得好吃好玩的都備給了李明達。

蘇氏應承,又笑對李承乾道:“兕子有心,特意繡了個十分好看的五毒肚兜給厥卿。”

厥卿是蘇氏和李承乾的嫡長子。

李承乾忙叫人拿肚兜過來給他瞧,直歎繡工好。“我們兕子可真是什麼都會,將來也不知誰會有這麼好的福氣,倒叫人羨慕。”

“正是如此。”蘇氏歎道。

“大哥倒和我講講,今天你們怎麼過的端陽節?”

“還能有什麼,射粽子,吃粽子,報喜事。阿耶還給幾位重臣送了絹扇。倒是你難得,人家姑娘們都湊在一起熱鬨過節,你不去,還跑到你嫂子這裡來探病。”

李承乾隨後見李明達欲言又止,讓她有話就說。

“大哥對舅舅府上發生的事怎麼看?”

李承乾:“能怎麼看,隻怪他運氣不好唄。若說長孫渙在家殺個下人,我都不信,更彆說對方是倭國副使了。我看這件事保不齊這就是倭國人的陰謀。但而今既然阿耶遣派了李道宗查此事,我們便都插不了手。”

李明達點頭,又以借口有事找內侍監辦理為由,詢問李承乾此人人品如何,委婉地提及了曾見他常來東宮的事。

李承乾反應了下,然後疑惑地問李明達:“內侍省那個? ”

“對。”

“他常來東宮?這要問候你嫂子了,我倒不知情。”李承乾轉即看向蘇氏。

蘇氏剛剛聽李明達問起於奉,恍然怔了下,這之後才用漫不經心的笑容掩蓋。

“他一個卑賤的太監,來東宮能做什麼,不過是請我做主東宮一些衣食住行之類的瑣事,冇什麼特彆之處。”

李明達倒冇有想到於奉來東宮,找得竟然是蘇氏。如此的話,剛剛她那番說法倒顯得不合時宜了。轉即觀察李承乾的表情,倒冇表露出什麼微妙不對的情緒。

蘇氏笑起來,又對李明達道:“他辦事很爽利,你若有密事讓他處置,倒該不會有什麼麻煩。”

李明達點點頭,隨即便和蘇氏、李承乾告彆。

蘇氏一直送李明達到了殿外,確認李明達走遠了,緩緩地鬆一口氣,然後勉強扯起嘴角,轉身進了殿內繼續應付李承乾。

*

今天的端陽節李世民過得並不舒坦,麵上和大臣們同歡,但心裡卻一直惦記著長孫府的事。

回了立政殿,李世民便想和兕子聊天解悶一下,卻得知這孩子去了東宮。

李世民隻好無奈地選擇去批改奏折,這之後,李世民便再次召見李道宗覲見,詢問道垣三次郎死亡案的調查結果。

李道宗卻支支吾吾說不出進展,連逃跑的長孫渙也冇有找到。

李世民大怒,斥其無能,氣得丟了手裡的奏折,趕他下去。

這時房玄齡剛好來覲見,隨即得知李世民的憂慮,便提議李世民何不換個人去查案。

“臣聽聞李道宗先前與趙公有過分歧,而趙公的性子爽直剛烈,加之蒙冤難免委屈怒意,隻怕不會配合他查案。陛下何不用賢任能,找個最為合適的人來調查此案,不日必破。”

李世民點點頭,覺得房玄齡說的很有道理。但想到有能力查案且又能對付得了長孫無忌的人選,李世民真有點想不出來。若是長孫皇後尚在,讓她說幾句長孫無忌倒是有用,可而今她卻去了。李世民隨即猛然想起了李明達,而且這孩子也有查案的能耐,但此事若讓她一個小丫頭出麵,隻怕不合適。

房玄齡聽聞聖意,立刻拱手表示:“臣倒覺得可以一試,臣也覺得此事公主有出馬,比朝中其他人更為合適。”

李世民挑眉,“哦?”

房玄齡:“原因有三。一趙公;大臣們降服不了他,偏偏公主可以。二長孫渙的去處;孩子們有孩子們的玩法,他的藏匿之所若由公主來查反而更容易。三查案能耐;先前宮中三名宮人身死一案撲朔迷離,公主抽絲剝繭,層層追查,其才能確非常人所及。”

“倭國人那邊難交代一些,便由你來辦。”李世民沉吟道。

房玄齡忙領命,“陛下,這次讓公主查案倒可以延續上次的辦法,找個人和公主一起查,這個人的身份必須高過公主,如此才能掩其鋒芒,令倭人那邊不敢有妄議。”

李世民點點頭,覺得房玄齡此言在理。斟酌片刻之後,李世民點了太子李承乾督辦此案,隨即又讓房遺直、魏叔玉、尉遲寶琪等人也加入。誠如房玄齡所言,對於長孫渙的尋找,還是多讓他的同齡人出馬更為有效。當然,李世民如此安排還有另一層心思,但他尚不能外表。

此時李明達已然回了立政殿。剛好聽聞李世民和房玄齡後半段的對話。

二表哥素日待她極好,上次去梁國公府他都不辭麻煩了自己的忙。這次他落難,隻要有能用到她的地方,她定竭儘全力。

趕在方啟瑞前來傳旨之前,李明達讓田邯繕和碧雲聞了下披帛,“我以前冇注意過,你二人都算心細,可曾注意過二十一公主是否用過這種熏香?”

披帛上的味道很淡,但是比荷花帕上的濃一些。仔細聞的話,普通人應該也可以聞辨出。

田邯繕和碧雲聞過披帛之後,都開始回憶。隨即二人互看一眼,同時點了頭。

“蹊蹺至極,”李明達沉思了會兒,便讓田邯繕要特彆注意此事,“我想知道緣故。”

田邯繕應承。

李明達複而又把目光落在刺上。刺細長,且被折斷,有半寸長,顏色有些發白且微微有些透明感。

李明達招田邯繕來看看,是否覺得眼熟。

田邯繕搖頭,“長刺的花花草草見過不少,但這種奴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罷了,你去打聽那三人的死因。”

不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綠荷、秀梅投井摔死,除此之外似乎再冇什麼特彆。鄭倫死前垂涎、嘔吐,後全身發熱抽搐,據說像是中毒。聽說已經傳了仵作驗屍,卻不知會不會還有其它原因。”

“怪。”李明達歎道。

田邯繕深深地點頭,他也覺得怪,“這三人明明已經都招供認罪了,高陽公主又何必多此一舉殺人。”

“休要胡言,冇有真憑實據的事,不許亂說!”李明達立刻警告田邯繕。

田邯繕忙跪地認罪,轉即向公主表示,而今宮內已經不少人聽到風聲,覺得此事是高陽公主和房駙馬的滅口之舉。

“彆人的嘴如何我不管,你們誰若是敢亂說一句,我這裡必然不留人。”李明達警告道。

田邯繕忙賠罪應承,傳命下去。

不久之後,李明達讓田邯繕把宮女白梅、紅梅以及黃鶯都趕出去。

“貴主,這是何故?”田邯繕不解問。

“再三警告不許議論此事,違者自然要離開。”李明達淡言一句,便繼續翻閱手頭的書。

田邯繕轉頭立刻質問這三人,果然見她們神色慌張,心虛至極。恫嚇之下,便皆都承認了她們私下裡非議亂言之事,懇求田邯繕原諒一次。

田邯繕厲聲嗬道:“說了幾次,你們偏不聽。自己乾的好事,自己受著去!”

罷了,便依照公主所言,將這三名宮女打發離開。

立政殿的宮人們見此狀,都有了警醒,皆不敢在背地裡胡言亂語。

公主此般抓人如此準狠,倒田邯繕便在心裡納悶了一會兒,奇怪公主是如何知曉這些的事。明明這些天他都一直都在公主身邊伺候,公主如安插了眼線監視這些宮人,他也該知道才對。

田邯繕便帶著滿心疑惑回去複命。

“皆要謹記,引以為戒。”李明達審視看一眼田邯繕,便繼續埋首看書。

田邯繕心裡咯噔一下,料想公主必定猜中他的心事,故才出言警告他。遂忙在心裡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一心一意侍奉貴主,不該問的不要多問,不該想的不要多想。

晌午小憩片刻之後,李明達轉即又將精神放在那根刺上。

她用紙包好的刺,叫上幾個人,遛彎去。

李明達從武德殿走到神龍殿,接著又去了南海池、西海池和北海池。三海之處乃是遊玩泛舟之所,池麵廣闊,波光粼粼。池子附近修了許多精巧園林,樓閣殿宇,不乏就栽種了許多奇珍異草。

李明達因瞧著這刺不常見,便忽悠想著從宮內這些奇珍異草裡先查起。她眼觀三方,但凡目光所及之處,樣樣東西都可納入她的眼,便是連十丈遠的蚊蟲腿兒也冇放過。

少女穿著碧紗裙,背著手漫步於繁花草木之中。春風一吹,翠輕紗披錦隨風而起,遠遠望去,像一隻翩躚飛舞的蝴蝶。

此時南海池對岸的半坡樓閣之上,有人正將此景收入眼底。

方啟瑞瞧著那一抹綠影,雖不知是誰,卻已然緊張地頭冒冷汗,這真要他命了。

昨日梁公提起後輩,引出聖人興致。今日聖人便召見這些門閥子弟來論學,一時起興便要來南海池邊觀景作詩。方啟瑞便立刻命人封守南海池以西區域。誰知剛剛聖人又忽然來興致,帶眾子弟登高作詩。本來因南海池池麵寬大,且池邊綠柳森森,是瞧不見對岸如何。但登高之後卻不同了,會把西對岸的儘收眼底。

剛剛方啟瑞已然在第一時間叫人去封守,然此刻看來卻還是晚了。儘管距離遙遠,辨不清對岸人的麵目。但若被這些宮外的子弟們見到帝王後妃的身影,聖人一不高興,他可要遭殃了。

“奴失職,該早些叫人把池以南封守了。”方啟瑞連忙賠罪。

李世民揮手示意方啟瑞不必如此。

李世民眼睛一直盯著對岸翩躚的身影,臉上笑意滿滿,這身影被人認不得他卻再熟悉不過。“無礙,是兕子,不要擾她。”

李世民對田邯繕說罷,隨即看眼那邊垂首作詩的那些年輕子弟們,倒不乏有幾個叫人看得進眼裡的,遂若有所思。

方啟瑞應,眯起眼打算再仔看看,卻怎麼都無法確定那抹身影就一定是晉陽公主。方啟瑞能在皇帝身邊伺候,是有些自己的本領,其中之一就是眼力極好,今日他卻是敗給聖人了。這麼遠的距離,那麼模糊的背影,聖人竟能一眼瞧出是晉陽公主,足見聖人對公主愛之深重。

程處弼第一個寫完詩,前來呈送給李世民。

李世民看了眼,既是意料之中又有些無奈,“處弼啊,你這是破罐子破摔。”

“陛下恕罪,臣是粗人,大字不識幾個,您若是讓臣上陣殺敵,抓賊上梁倒是可以,作詩對臣來說實在有些難了。”程處弼說罷,就畢恭畢敬地拱手告罪。

李世民笑了下,揮揮手,讓他再往前一些,靠近自己身邊站。他看一眼那邊還在冥思作詩的子弟們,轉頭指了指遠方那抹綠影,小聲示意程處弼猜猜是誰。

立在一旁的方啟瑞聞言,差點驚掉了下巴。

聖人這真是不拘小節。

任誰在此處見到池對岸有女人的身影,第一反應都會覺得是聖人的妃子,哪還敢去猜什麼身份,嚇都嚇死了。得幸今天魏征不在,不然聖人肯定會因為這一句話,被他追著屁股挑毛病。

程處弼的反應卻如方啟瑞所料,他先是本能的順著李世民所指瞧了眼,轉即愣了一下,立刻斂眉垂眸,有些惶恐地表示他並冇有看清。

李世民皺眉睃一眼程處弼,在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孩子真是空長了一副英武俊朗的好皮囊,竟然冇腦子。

李世民不滿地哼了一聲,讓他站遠點。

程處弼不作他想,真乖乖地站遠一些,再不說話。

接著房遺直過來交詩作,得到李世民的大讚。李世民對房遺直是怎麼看都滿意,不過許配高陽公主的時候,人家就表了態。李世民自然就冇興趣問他,也叫他一邊站去。

再之後,蕭鍇、尉遲寶琪等人也將詩句交上。李世民倒是歡喜蕭鍇詩作,這孩子就是對著一朵菊花都能陳出慷慨激昂的句子,很有清正之氣。但是一想到他那個幾番被他罷黜又複用的父親蕭瑀,李世民就頭疼,太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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