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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2025-05-29 作者: 魚七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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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卻差點被魏叔玉氣上天,這孩子還真跟他那個不顧場合挑毛病的父親一般, 時而討人喜歡時而討人嫌。

方啟瑞察覺聖人隱忍, 急忙使眼色給魏叔玉。他之前不懂事那麼坦率也就算了,可彆再開口亂說什麼彆的胡話,不然就是仗著他父親麵子也不成了。

“叔玉已然明白陛下此舉是何用意。”魏叔玉這時偏偏又來了一句。

方啟瑞氣得咬牙,真想上去給這孩子一巴掌。長得白白淨淨跟仙人一般的模樣, 怎生這般不識趣。

剛緩過氣的眾子弟們又是一愣,真替魏叔玉這個蒙眼瞎捏一把汗。厲害, 這魏叔玉嫌命太長?彆說鄭公不在, 就是在, 此刻隻怕也救不他了。

樓閣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李世民眼中早已結冰, 已在發作的邊緣。

這時房遺直開口對魏叔玉道:“何止是你, 我們也猜著了。聖人在為上巳節那日公主墜崖一事憂心,當時你、我與諸位子弟皆在場。此刻我們便都該如實回答陛下問話。”

房遺直不僅把話轉向了晉陽公主落崖一事上, 隨即還率先解釋當日他所處的情況。

魏叔玉怔了下, 此刻也感受到方啟瑞警告自己的目光, 遂忙感激地接過房遺直的話。

“遺直兄果然賦性聰明, 一眼看破了叔玉的心思,正是如此。”魏叔玉轉為對李世民行禮道, “叔玉當時在北麵山腳下與尉遲寶琪等人告彆後, 不超一炷香, 便看到了已然出事躺在溪穀之中的公主。這麼短的時間,叔玉根本不可能從山北麵爬到東邊的斷崖處去作案,遂叔玉確實是清白的,與此事無關。”

李世民聽完魏叔玉的陳述,默然盯了他一會兒,又看眼房遺直,扯唇淡淡道:“你們所料不錯。對於晉陽公主莫名墜崖一事,我確有疑惑,有意徹查。今召集你們在此,便是想單獨提審你們,仔細問話,看有什麼可疑之處。”

此言一出,在場的其他子弟都惶恐起來,再也不敢在心裡腹誹聖人是否為晉陽公主招駙馬了。

眾子弟們紛紛跪地,對李世民磕頭表示公主墜崖之時他們這些子弟也都在山北麵,並不曾見過公主。

晉陽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當日踏青雖然是男男女女可以同行,但因晉陽公主德芳自持,一直和其她幾位公主、郡主一起,他們真的都不曾靠近過。

眾子弟急著解釋表清白,他們可不想進一次宮,卻領個抄九族的罪名回家。

“此刻不必行君臣禮,有話都可以坦言道來,各抒己見,赦無罪。但此時話此時畢,回去誰敢亂言,嚴懲。”既然話已經被魏叔玉引到這裡了,李世民便乾脆把該問的都問了。

眾子弟便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卻也是什麼線索都冇有。

李世民自然心不在聽這些話,隻有些意味深長的瞧了幾眼房遺直和魏叔玉。他其實並不急著把兕子嫁出去,但今日得見幾名優秀子弟,他便突然心生幾分急意。李世民擔心良婿被人先搶走,便想先考校他們處事應對能力,擇優暫留。如此等他給晉陽擇婿的時候,就可以從好中挑更好的。冇辦法,他的兕子隻能配世間最好的男子。

不過剛剛自己的突然出言,倒確實有些欠考慮。這類事情,便是冇有魏叔玉點破,子弟們回去稍加琢磨、猜測,必然也明白他今日的用意。那麼他有意為晉陽公主招駙馬的消息,就會立刻傳遍長安城。兕子不同於其它公主,她的婚嫁早就被諸多皇親貴婦盯著了,少不得因此有一番鬨騰會叨擾。而今她才剛剛病愈,宜靜養,實在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這件事房遺直做得倒不錯,隻可惜了。

李世民在心裡歎一聲。

此時幾個子弟正依還在各抒己見,漸漸說開了。

“我再冇見什麼可疑之處,你呢?”

“冇有。”

“查清楚公主因何去斷崖,就離查明她墜崖一事的真相不遠了。”程處弼忽然開口道。

“公主久居深宮,偶然出來,好奇探看些山山水水並不奇怪。若真是一人去透透氣,不小心失足了呢。”尉遲寶琪提出不同見解。

“也有可能碰到什麼不該看的,反倒被人使了壞心。”蕭鍇猜測道。

李世民本是心不在焉,聽這幾個子弟的議論之後,麵目愈發嚴肅,也愈發覺得兕子墜崖一事真有蹊蹺。此事真應該仔細徹查,直到排除所有可能,確認真是失足為止。

“當時崖上許有第二人在。”房遺直聲音不高不低,淡淡地。

其他人聽了房遺直這話還冇反應過來,慣性繼續討論兩句,轉即大家忽然都安靜了。

尉遲寶琪訝異看房遺直,“你此言有何憑據?”

李世民和其餘人等都看向房遺直。

“有,”房遺直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輕薄的小紙包,“此物是我前日尋貓時,偶然在斷崖邊的石縫處發現的。”

紙包打開來,可見裡放著一塊細長不足半個指甲蓋大的粉紗。

尉遲寶琪見就是一塊小碎紗,好笑道:“這能說明什麼。”

魏叔玉立刻被這塊碎紗吸引,一眼就認出,“這是宮中禦用的綾玉紗。”

綾玉紗是南邊貢品,產量極少,在長安城隻有極其尊貴的皇親貴婦、眾公主們,以及後宮妃子們使用,並未流傳至外。

晉陽公主墜崖時,除了頭致傷外,身體其它部分完好,衣物也未有破損,更不曾缺失布料。因這點有些奇怪,所以李世民特彆記住了,當時房玄齡等人也都知曉,還感慨兕子是被龍氣護佑才有此異像。

房遺直和魏叔玉必然都從他們的父親那裡得知此消息,遂能立刻明白這塊碎紗布的含義。也便是說,當下李世民和房遺直、魏叔玉三人心裡都清楚,晉陽公主墜崖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受人陷害。

尉遲寶琪從三人的麵色中,猜到了結果,接著提出質疑:“會不會有後來彆人留在那的可能?畢竟你發現這塊碎紗的時候,都已經是五天後了。”

魏叔玉仔細看過碎紗之後,又聞了下,萬般肯定道:“不會,我確定這塊紗在公主落崖後的當日就在了。”

大家目光再一次投放在魏叔玉身上。

魏叔玉看向房遺直,見對方微微點頭示意,他方開口道:“若我所猜不假,這塊碎紗本該是白色。公主墜崖之後,陷入昏迷,便有陛下所派的道人們在斷崖處祈福,撒了朱砂,當晚還下了一場雨,紅朱砂便把這白紗染成了粉紗。”

“自儘,身上有傷,具體因何而死尚在查實,公主正在安排人去調查,命我先來知會你一聲。”程處弼道。

房遺直點頭,“但這件事我恐怕插不上手,畢竟發生在深宮中。”

程處弼:“此事自然不用你操心,公主的意思是想讓你得空多和你那位弟弟聊一聊,又或者高陽公主那邊有什麼情況,他若能透露一二也極好。”

“這可是家醜。”房遺直微微斂眸,隨即翹起嘴角,答應了程處弼的話。

程處弼目送了房遺直後,又去看了眼風月樓的招牌。這處地方倒是奇怪,平康坊妓院的名字多稱呼為某某家,比如孫五家、柳六家,唯有這處起了個風月樓的雅致名,牌匾還鑲了金,看來其背後老板並不簡單。程處弼再看來往樓內的人衣著都富貴不俗,料知這地方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他正欲走,便被假母攔住了。

假母打眼瞧程處弼的麵相就是知道他不好對付,因瞧他認識房大郎,遂特意提及了魏叔玉、蕭鍇等人都在,請他進樓光顧。

程處弼本已然轉身要走,聽這幾個人名後,轉即就撩起袍子大邁步進去。

雅間內,蕭鍇等人正議論房遺直前日所書的一篇《梅說》。文章是尉遲寶琪從房遺直的書房偷來的,紙張上有很明顯縱橫交錯的褶皺,顯然這篇寫文章的紙先前已被窩團,後來又被展開。

“你真在地上撿的?寫得這麼好,我都很不得掛牆上天天賞閱,他竟然隨手就扔了。”蕭鍇豔羨的直咂嘴。

魏叔玉剛看了兩句,正點頭之際,就聽人說程處弼來了。

程處弼見魏叔玉果然在,陰著臉厲聲叫他出來。

“乾嘛?”魏叔玉被程處弼硬拉到一處偏僻角落,有些不爽。

“什麼地方你就來,也不想想你父親是誰,痛快走,彆給他丟臉。”

“進士及第,尚攜妓遊宴。有多少名仕大家也來此處,怎的就丟臉了,他管不著我。倒是你,既然來了就好生作樂,板著一張臉給誰看。”魏叔玉不悅道。

程處弼指了指魏叔玉鼻尖,“還說要學你父親,就這麼學?丟人!”

程處弼立刻和魏叔玉作彆,懶得管他。

魏叔玉見他真生氣了,忙跟上來,表示自己不留了。當即打發隨從去通告一聲,就跟著程處弼出了風月樓。

“都因為你,房遺直那篇《梅說》我還冇看完呢。”

“寫得好?”

“嗯,有我所不及之處。”魏叔玉拉了一下程處弼,正色問他,“我聽父親說,晉陽公主和房遺直似乎在一起查案,到底是真是假?你放心,你告訴我,我絕不會說給其他人,父親那裡也不說。”

程處弼眨了下眼皮,算是默認了。

魏叔玉驚詫片刻,轉即問程處弼,“我早覺得公主墜崖一事有蹊蹺,看來真不簡單,這三名宮人的死會不會跟她墜崖的事有關?”

“還在查。”程處弼上了馬,轉即看向魏叔玉,“動動腦子幫我們查案也好,總比去這種地方強。彆忘了你的誓言,我等著看呢。”

魏叔玉怔了下,然後目光堅定地衝程處弼點點頭,拱手謝過他的勸誡,並口氣鏗鏘表示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好,我等著。”程處弼對他笑一下,揮鞭策馬而去。

蕭鍇和尉遲寶琪這時候追出來,問魏叔玉還去不去喝酒了。

“不喝了,忙正事去。”魏叔玉衝二人無情地揮揮手,隨即上了隨從駛來的馬車,絕塵而去。

蕭鍇衝尉遲寶琪攤手,“你說遺直掃興不給麵也罷了,叔玉也這樣。”

“倆人都是怪性子。行了,不理他們,我們自己樂嗬。”

尉遲寶琪拍拍蕭鍇的肩膀,二人隨即一前一後進了風月樓。

……

大吉殿。

李明達到了宮女自儘的房間時,屍體已然從梁上放了下來。李明達在門口的地方就聞到了尿騷味,進屋之後,卻見屍身已經蓋上了白綾。負責收屍的女官左青梅忙來賠罪告知,宮女有失禁之狀,十分臟汙,萬不敢冒犯公主的眼。

李明達便吩咐左青梅把布掀開來看。左青梅等人立刻麵目犯難,隨即跪地請求公主避免去看死者恐怖的樣貌。

“就看一眼,聖人若怪罪,我自己擔著。”

左青梅方命人掀開。

麵白的屍首上有鼻涕和流涎的痕跡,嘴唇乾裂起皮,脖頸上有明顯的勒痕,頭發亂做一團,粘著草末,手指尖皮膚有輕微紅腫破損。

左青梅怕公主見久了屍首會覺得害怕,幾乎是掀開的同時,就隨即把白布蒙上了,命人送去給仵作驗屍。

韋貴妃聽聞李明達因為宮身亡的事,親自來了。她心裡奇怪又存疑,但很忌諱去宮女所住的臟穢之地,就在門外等著。

待李明達出來後,韋貴妃忙迎上前問她緣故。得知她是因近來宮中宮女死亡事件順便過來看看的,心稍安一些。

“這名宮女早在去年的時候因為犯錯,弄臟了一雙我最愛的鞋子,我就把她打發到殿外做事,我已經有小半年冇見過她了,具體如何我確實不知情。不過聽說她是自儘,該是跟彆人也冇什麼乾係。”

李明達聽出韋貴妃在力表自己的清白,忙客氣地表示她不過是好奇看看,“若有冒犯之處,先向貴妃賠罪。”

韋貴妃見晉陽公主如此客氣,哪裡還敢計較什麼,笑著請她去正殿飲茶。

“這次我記住了,你愛喝什麼都不放的茶,嘗嘗。”韋貴妃笑道。

李明達端茶飲了兩口,點點頭,然後放下,問韋貴妃:“昨日我聽梁公提起十哥,說他在藩地小有作為,愛民如子,很受擁戴。阿耶正琢磨著要再給他封個實職。”

“真的?那你十哥他身體如何,可一切安好?”韋貴妃表情變得懇切起來,眼裡冒著很急切的光芒。

李明達的十哥李慎與九哥李治是同齡。但李慎已在八歲出藩,至今已經離開長安城數年,未與韋貴妃再相見。

“他必定一切安好,不然哪會有這麼好的政績傳來。”李明達溫笑道。

韋貴妃欣慰地點點頭,卻難掩對兒子的思念之情,開始念叨起李慎兒時的事。

李明達等韋貴妃回憶完她和李慎的過往,方試著開口詢問韋貴妃可否讓自己詢問宮女一些問題。

韋貴妃:“可是因梧桐的死?”

李明達點頭。

韋貴妃當即蹙起眉頭來,“說句不中聽的話,我真不明白公主因何要探究這個。區區一個下等宮女而已,死不足惜,再者說也是她自己自儘的,關彆人什麼事。公主心情好,想查一查,體恤她們,也是好事,但這宮女吊死之處,多晦氣,公主去見屍首真不大合適……”

李明達邊聽韋貴妃的話,邊觀察韋貴妃身後那幾名大宮女,瞧見一個眼熟的,名喚芷蘭,以前曾伺候高陽公主,不知而今怎麼到了韋貴妃的大吉殿,還坐上了大宮女的位置。

剛她一提要問話,這幾位宮女的都表情都略顯慌張,有兩個還露出愧疚之色。

韋貴妃話說完了。

李明達便耐心地笑著對她道:“阿耶當年為了大唐天下,馳騁沙場,鐵骨錚錚,什麼冇見識過。我身為他的女兒,不過看個死人,有什麼了不得。知道貴妃是關心我,不必擔心,我不介懷這個,相信阿耶也不會介意。”

韋貴妃一聽李明達說陛下也不介意,那她還有什麼好說。當下後悔自己多言,說了些有的冇的,極可能招了晉陽的嫌棄。且不說她而今已色老人衰,空領個貴妃頭銜,便是受寵,這深宮之中恐怕也冇有任何一名妃子能比得過聖人對晉陽公主的喜愛。

韋貴妃後悔自己失言,急於補救,忙讚李明達是女英雄,非比凡俗,又叫身邊這些宮女都好生配合李明達的調查。

李明達謝過韋貴妃,立刻詢問幾名大宮女。

“你們和梧桐都熟麼?”

有搖頭,有點頭的。

“可知道她因何自儘?”

所有人都遲疑了下才搖頭。雖然她們反應的速度已然算很快了,但卻逃不過李明達的銳眼。

“知道了,你們都知情。”李明達道。

幾名宮女驚詫,慌忙跪地,糾正李明達的說法。

“貴主,婢子們真不知道梧桐她為何要尋死。可憐和她同屋的新芽,一早起來看見房梁上掛個死人,嚇得半條命都快冇了,這會兒人還不清醒。”

“哦?”李明達揚眉審視她們,“命冇了的不見你惋惜一句,倒是十分心疼被嚇的那個,是何道理。”

“這……”芷蘭頓時慌了神兒,忙對李明達磕頭道不敢。

“再者,誰說自儘就一定跟彆人冇乾係?逼人自殺,算不算凶手?”李明達話畢,就把這些宮女打發出去,讓她們回去好生想想線索,再主動來告知。

芷蘭等人已然嚇得心慌慌,好在公主打發她們可以逃離這裡。幾個人匆忙退下後,都大大地舒口氣,隨後找個安靜的角落,仔細計較這事兒,對好供詞,以確保誰也不能說漏嘴。

半個時辰後,左青梅來回仵作那邊的驗屍結果。

梧桐確死於自儘,但身上確有多處鞭笞、針紮和踢打的痕跡。

李明達尚在在大吉殿和韋貴妃閒聊。

韋貴妃聽了這話,立刻跟李明達表示:“天地良心,我冇有罰過梧桐,她身上怎麼會有傷?”

“要問她們了,看起來人人有份。”

李明達命人召回芷蘭等人。

才剛芷蘭等人退下後,躲在暗處的竊竊私語,李明達皆已經一字不落地聽進耳裡。梧桐的自儘果然不是意外,而是被這些宮女欺淩逼迫所致。令李明達意外的是,逼死梧桐的人可不僅僅是這五名權力稍大的大宮女,大吉殿內所有的宮女都有份,但卻以芷蘭為首。

芷蘭……

李明達猛然想起,高陽公主未嫁前,其所住的殿內也曾有三名宮女先後自儘。

李明達來正殿請安,李世民便提起了魏叔玉。

“他對墜崖一事的推斷,和你不謀而合。你內他外,正合宜。”李世民道。

李明達冇意見,很乾脆地點頭應。反正她是坐定主意要自己親自查案,父親能允準她就很高興了。若再多個人查就更多一份力,她覺得挺好。

一個時辰之後,李世民的密旨便傳到了鄭國公府。

魏征得知自己的兒子被欽點和晉陽公主一起查案,驚詫之後,直歎胡鬨,這就要進宮請皇帝收回成命。

魏征妻裴氏忙攔著他,勸道:“郎君諫言該有度,陛下對晉陽公主異常看重。這次公主意外倘若真實背後另有陰謀,陛下心情如何不爽可想而知。你此番進諫,不僅會惹怒陛下,也給自己添堵,又是何必呢。再者說,咱們兒子被陛下欽點,是他的福分,令其趁機好生表現,將來名聲大噪,也是為你爭光長臉。”

魏征嗤笑,“你懂什麼,你以為這抓陷害公主的凶手會跟下水抓魚一樣簡單?我倒覺得是陛下看我素日犯顏進諫,惹了他十分不快,遂故意把這麼個危險差事交給我兒,以此泄憤報複我。”

“會這樣?”裴氏不敢相信。

魏征:“當我早知他背地裡罵我許多次田舍漢,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奈何他想殺卻殺不得,若因此想從我兒子身上下手,如何得了?這君要忠,卻也要防。叔玉是你我二人的心頭肉,豈能因我身上的事連累他受苦。若是陛下把這件事交給我,我會一百個答應。我萬死不辭,但傷了我兒卻萬萬不行。”

“那還有晉陽公主一起查案呢,我看倒不至於。”

“你何時見過駙馬處死,公主受株連?一樣的道理,若一起查案真出了事,不管什麼罪那都得咱們叔玉背。況且這件事背後有多危險誰都不知,宮裡已經死了三個了。太不安全,我看這事還是推掉最好。”

魏征說罷,就換了朝服匆匆進宮。他的諫言就以李世民派晉陽公主查案一事理論,指出女子查案並不符合規矩,太過越矩,而且公主年幼,尚不通事,不合適宜。

李世民直罵魏征胡說八道,女子十二歲就可嫁人了,他的寶貝女兒已經過了十歲,就算是半個大人了,而且性子比年過二十的女子都穩重,怎麼會不合適。

“說到規矩,那掖庭宮的調查,如何能進外臣,豈非也不合規矩。莫非我堂堂帝王,還要忍氣吞聲,白看著宮人無辜受死,公主陷於為難,而坐以待斃,這是何道理!”李世民憤慨說罷,見魏征還要理論,氣得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言。

查案一事他答應了兕子,就絕不會反悔,但和魏征這麼爭論下去,也冇什麼必要。李世民自然明白魏征存的什麼心思,揮揮手告知就乾脆他不查了,也用不著他兒子魏叔玉。

魏征忙謝恩,讚歎李世民乃曠世明君,之後便退下,一身輕鬆地離開。

李世民冷哼一聲,拍了下桌子,好一頓痛罵魏征。但這次卻真讓魏征防著了,他確實想借這次機會,在其兒子魏叔玉身上好生給魏征一個警告,卻被他看破,李世民這口氣更加咽不下去。

房玄齡隨後覲見,參議國事。李世民隨即想到房遺直,遂與房玄齡說其晉陽有意破案一事,有意命房遺直協助其查案。

房玄齡未有二言,立刻應承下來,並表示他一定會囑咐兒子將公主墜崖一案仔細徹查,找到真相。

“愛卿真乃我知己。”李世民的心氣兒順了,相比之下再想到魏征,心中怒氣更甚。

午飯後,李明達得知人選改為房遺直了,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天斷崖上的消瘦頎長的身影。

“阿耶怎會想到選他?”李明達好奇地問李世民,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定格在李世民的臉上,觀察他的表情。

李明達隨後發現父親眼周微微的收縮,下眼瞼下方有很明顯的弧線紋路,嘴緊緊地閉著,隨後才緩緩開口,歎了一聲。

“本欲選魏叔玉,奈何……嗬,不提也罷。”李世民冷笑著放下手裡的杯子,抬眼正對上女兒一雙靈氣十足的美眸,“兕子,你在看什麼?”

“看阿耶,好像生氣了,厭惡什麼。”李明達衝李世調皮地眨了下眼睛,然後跑去給李世民垂肩,“讓兕子猜猜,必然是那位鄭公又說什麼,惹得阿耶心中不快了。”

“那你再猜猜看,他都跟我說了什麼。”李明達垂肩的力道剛好,加之這是自己寶貝女兒孝順之舉,李世民自然覺得十分受用,正好他也累了,就乾脆閉著眼享受。

“嗯……是不是說了兕子去查案不合宜,冇有先例,冇有規矩之類的話?”李明達用很輕柔地口氣試探問。

李世民笑,點了點頭,“真叫你猜著了,不過聽你的口氣你似乎並不生氣,魏征可是想阻了你的事。”

“不怕,因為兕子知道有阿耶給兕子撐腰。也正因為是阿耶對兕子的疼愛,兕子才能理解鄭公此舉。”

“哦?”李世民睜開眼,探究地看李明達。

“阿耶愛孩子,鄭公也是做父親的,也愛孩子,舔犢情深。”李明達道。

李世民怔了下,哈哈笑起來,“你呀,都這時候了,還替他說話。果然溫柔敦厚,太過惹人心疼。”

這件事既然兕子都不計較,李世民覺得身為帝王,又豈能斤斤計較,開闊胸懷,便去理解一下魏征。遂歎口氣,也便罷了,歇了收拾魏征的心思。

“倒也好,房遺直年長一些,性子更沉穩,倒是比魏叔玉更讓我放心。”李世民隨即囑咐李明達切勿太過仁善,一味遷就他人,更不要怕麻煩,有什麼事儘管來知會他,若想調人就吩咐程處弼便是。

“阿耶放心。”李明達對李世民撒嬌一笑,然後拿起自己昨日臨摹的李泰的字帖給李世民瞧。

李世民直點頭,“更精進一步,我的飛白,你四哥的草隸,都被你參透了。”

“阿耶哄我,字形看著是像了,但字裡的味道卻學不來。都說字如其人,可窺其心,我的字就是太柔了。兕子還想請教阿耶,怎麼下筆才能寫得如四哥一般有氣勢。”

李世民嘴角的笑容微微凝結,他轉眸看了眼李泰的草隸,奇險率意,蒼勁有力。‘由字見人,可窺其心’,老四的心又為何。

李明達掃眼李世民,正琢磨借口離開,見有宮人呈奏折上來,忙告辭。

李明達回屋的時候,田邯繕上前來告:“程處弼已在虔化門待命,等候貴主吩咐。”

“讓他去找仵作,查出鄭倫的死因。”李明達吩咐完畢,就點了田邯繕、碧雲等六名宮人,這些宮人都是李明達近幾日通過耳朵眼睛,聽聽看看選□□。個個忠心本分,且在背地裡真心實意地表過忠誠。

李明達便率著這些人前往掖庭宮,不想剛出虔化門,便被程處弼堵個正著。

程處弼身穿一領青衣,高高的個子,鼻梁英挺,膚色比常人偏深一些,不過卻瞧著很順眼。他拱手躬身立在那裡,一動不動,真跟一塊木頭一樣。

“你敢忤逆我的吩咐。”李明達口氣偏冷,自要震一震這個不聽話的侍衛。

程處弼悶聲道:“聖人命臣保護公主,臣自當遵旨,寸步不離守在公主身邊,以護公主周全。”

李明達盯了一會兒程處弼的表情,見其是誠心如此,也就不多言難為他。隨即打發人啟程,就讓程處弼帶著一隊人馬在後護衛。至於侍衛鄭倫那邊,李明達就打發田邯繕去處理。

因調查是秘密進行,李明達乘坐的馬車並非公主的規製,而是四品尚宮的規製。馬車過了內侍省之後,便直驅掖庭宮。早有得了密旨的內事監宋長遠在此守候。

見禮之後,宋長遠便帶著李明達前往案發地。就在掖庭宮與太倉相接處的西北角,有一處十分破落的院子,便是綠荷和秀梅生前的住所。

“這院子裡住的都是從宮內驅趕過來的犯錯宮女,共有二十六人。因貴主要來,小的已經將閒雜人都驅走了。”宋長遠隨即帶著李明達到了院西的枯井處,李明達還未及靠近,就已經聞到了夾雜著血腥氣的淡淡腐臭味。她餘光掃向宋長遠、程處弼等人,瞧他們表情並冇什麼異狀,李明達便知這味道可能隻有自己能聞到。

李明達走向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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