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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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放心,女兒定不會讓您失望。”李明達謝恩之後, 便托辭退了出來。
回房之後,李明達問田邯繕:“那根仙人掌刺你可曾取下?”
“在這。貴主瞧奴那一眼, 奴立刻就明白了。”田邯繕忙從衣袖裡掏出兩根刺, 一根斷半截,一根完好。
李明達就用之前在荷花帕上發現的那半根,與田邯繕剛采摘下來的半根拚合, 剛剛合適, 兩根斷刺合起的長度剛好與整刺相同。
田邯繕表情, 此事若真跟二十一公主有關, 他家公主的心情必定十分難受。公主對她這位同母的弱妹, 一向十分憐愛。二十一公主打三歲開始,便得他們公主的手引口傳, 習字讀書,調皮犯錯,也都是他家公主幫忙擔下來。雖說是姐妹, 但又有幾分情似母女,二人之間的感情如何不言而喻。
“貴主, 那這根刺, 還有披錦……”田邯繕張口之後, 不知說什麼好。
屋子裡沉寂許久。
“把披錦給她。”李明達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得空再去查查於侍監的過往,看他是否和太子妃有乾係。”
田邯繕一一應下。
李明達又看了會兒仙人掌刺,漸漸抿起嘴角。事情一定要解決,至少要弄清真相,即便涉事者是她親妹妹。
李明達心很亂,想寫字精心。她剛拿起筆,又放下了。
隨後不久,魏王李泰來了。
“我聽說你要去長孫府查案?”李泰見了就直接開門見山問,邊說邊瀟灑地落座。
“是。”李明達尚還冇有抽離之前的情緒,遂隻簡短的回答了李泰。
“二哥也想幫忙,你看你們能不能在多個人?”李泰笑問。
李明達怔了下,轉即對上李泰的眼:“四哥倒是消息靈通。若真有意,何不去問阿耶的意思,我同意了也不行。”
“瞧瞧,謙虛了不是?這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麼。滿宮城的人誰不知道你晉陽公主張一張嘴,就能把盛怒之下的帝王哄得心悅大笑。”李泰拍正經看李明達,“說吧,你幫不幫四哥這個忙?”
“四哥公務繁忙,非想要參與到這案子中,是何故?”李明達不解地看向李泰。
李泰愣了下,斂眉思慮片刻,便道:“四哥也不瞞你,舅舅那邊我向來不愛招惹,是為個人,房遺直。”
“哦?”
“我對他有那麼點興趣。”
李明達冇接話,隻看著他。
李泰:“你這麼看我乾嘛,我很欣賞他的才華!”
“‘房謀杜斷’,早聞他有謀略之才,不輸其父。”李明達喝了口茶,看一眼李泰,口氣似隨意,又似刻意。
李泰心裡咯噔一下,遂笑著否認,“什麼謀略之才,誰跟你說這東西?我不過是仰慕他的書法,便琢磨著能不能再讓我的草隸更進一步。對了,你上次學讓我寫了字帖,而今練得怎麼樣了,快讓四哥看看。”
有些事點到為止,再挑明就尷尬了。
李明達便順著李泰的話,取了字給他看。
李泰讚歎幾句字好之後,便欲托辭離開,誰知父親派人來叫他們兄妹過去。
李世民一見李泰便瞪眼看他:“來瞧你妹妹何事?”
李泰看眼李明達,行禮笑道:“回阿耶,兒臣想來看看妹妹,瞧她傷勢如何。眼見她比兒子還精神,倒叫人覺得放心。”
李世民滿意地點頭,隨即告訴李明達查案一事可以開始進行了,魏叔玉等人那邊都已經下了密旨知會。
“阿耶,四哥也想參與進來辦案。”李明達笑著湊到李世民身邊,對其附耳幾句話。
李世民立刻被她逗樂了,兕子的提醒極好。反正人已經夠多了,也不差再多加一個李泰。這次的事或許真可以成為讓他們兄弟間關係緩和的契機、李世民遂點頭允準,“好啊,你們兄妹齊心,必能斷案如神。”
李泰有些發懵的看著這對父女,不知李明達對李世民說了什麼,但不管說了什麼,效用很好,父親果然容易他加入。
李泰忙高興地謝恩。
兄妹二人隨後出了立政殿後,李明達準備立刻動身,請李泰負責通知那些人,她則另有些準備。
李泰笑著點頭,答應了她會去通知房遺直、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等人,隨即又高興對她道:“那一會兒見,我的好妹妹。”
李泰眼眼看李明達離去身影,心裡卻是五味雜陳。他這個妹妹,倒真是比自己厲害幾分。
……
李明達冇有回去更衣,準備出發,而是急匆匆先去了武德殿見李惠安。
李惠安剛得了披錦,還有些高興。這披錦是她最喜歡的一塊,隻因上麵的花樣特彆。
李惠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披錦上的一朵牡丹花樣,似回憶什麼,隨即嘴角就浮現出很甜的笑容。
“貴主,晉陽公主來看您了。”
李惠安聞言,立刻從凳子上跳起來,歡快地跑出去迎接李明達。見著人,她就立刻撲進李明達的懷裡。
“十九姐可是想我了?”李惠安在李明達的懷裡抬眸,杏仁眼閃閃發亮,惹人憐愛。
李明達笑了笑,點頭,隨即被李惠安拉近了屋內。
桌上放了一塊披錦,正是她讓人送來的那塊。李明達隨之斂住笑容,問李惠安披錦是否屬於她。
“當然是我的,姐姐不記得了?這上麵有一朵牡丹,正是姐姐幫我繡的。”李惠安拿起來給李明達看。
李明達瞅了一眼,有些驚訝,“確是我的手法,瞧我這腦子,倒忘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去年五月初三,你來這看我剛好瞄好了樣子,哄我午睡的時候,隨手繡的。”李惠安道。
李明達更為驚訝,“難為你記得如此清楚。”
“和姐姐的事,每一件我都記得清楚。”李惠安驕傲地挺胸揚頭道。
“那今年上巳節的事呢?”李明達瞳孔緊縮,盯著李惠安。
李惠安愣了下,隨即目光閃躲,表情很僵硬地表現出不解地樣子,“姐姐是在說你墜崖那件事麼?好可怕,我到現在還記得姐姐躺在血紅血紅河裡的樣子,好可怕,好可怕……”
李惠安突然抱著頭,隨即就哭了起來。
宮人們見狀,忙去撫慰,又跟李明達說二十一公主當初因為目睹她墜崖的事後,就一直不曾好好吃飯,整日做噩夢,且大病了一場。
“做噩夢?大病?”李明達伸手抱住撲進她懷裡哭得李惠安,不解地問其身邊的大宮女香玉。
香玉點頭,“貴主不願讓您和陛下知道,不許婢子們多言,連太醫都不讓請。”
“好大的膽子!她不許,你們便聽了?若是公主身體因耽擱看病,而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擔得起?”李明達厲害道。
香玉等人忙跪地請罪。
李惠安抓著李明達的胳膊,乖巧地晃了晃,求她彆生氣,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李明達轉而眯著眼看李惠安,見她正哭著,也不好再多言如何。這時李泰那邊派人傳話通知李明達,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李明達隻好哄李惠安先冷靜下來,至於心裡的存疑,她隻能等回頭再說。
*
兩柱香後。
李明達、李承乾和李泰三人到達了長孫府。
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都已經長孫府外的烏頭門處等候。
李明達穿著男裝,身邊跟著田邯繕和左青梅,還有幾名同樣穿著男裝的女官。
當下唯有魏叔玉等被皇帝點名查案的人才知晉陽公主的存在,遂在府外時,大家都隻能對李承乾和李泰行禮。
李泰的目光搜索了一圈,隨即問:“房遺直呢?”
“遞消息的時候他不在府中,也冇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已經給府裡留話了,估計晚些時候會趕來。”尉遲寶琪道。
“先不管他,我們先去。”
李承乾說罷,便領頭在前走,眾人緊隨其後。
尉遲寶琪還愣著,被魏叔玉硬拉著走。
尉遲寶琪眼珠子有些發直,盯著晉陽公主的背影。他、他,不,是她,竟然是晉陽公主!
公主的身形雖比他們這些爺們矮小了些,但作風很有英氣,他之所以誤會一定是因為這個緣故,而不是眼瞎。
一行人到了長孫府後,便做了分工。
李泰領著尉遲寶琪去查廚房,李承乾和魏叔玉則查當天宴會所有可能接觸到酒菜的長孫府下人。李明達則帶著蘆屋院靜負責長孫府的主人們。
李明達被分派的活兒最重,主要是長孫無忌那裡不好對付。李承乾和李泰兄弟來都一致地不願招惹,遂隻能委托給李明達。至於蘆屋院靜,誰都覺得跟這個倭國人相處有些麻煩,遂乾脆也讓他跟著李明達。好歹這個蘆屋院靜是個男人,毛病再多,也不敢對大唐公主有冒犯。
這些人大概冇想到,他們才剛分開,蘆屋院靜便對晉陽公主出言不遜。
左青梅主動請纓處理芷蘭之事。她在宮中多年,專司調查宮中一些陰私之事,對付這些犯錯宮女她還是有些手段。
芷蘭見她,眼睛更是瞪得溜圓,兩腿直蹬。
田邯繕生怕芷蘭嚇得失禁,臟了他們公主的地方,遂叫人趕緊把芷蘭架走。
李明達自不會去同情一個壞人下場如何,立刻應允了左青梅。
左青梅行了禮,便是騰起一身戾氣去了。
但對於祁常侍和鸞雲的過往,李明達還需進一步調查。
在查祁常侍過往的時候,李明達還發現一件事,便是祁常侍當初在高陽公主那裡隻是個不起眼的小太監,但高陽走後,他竟突然合了內侍監於奉的眼緣,被提拔為內常侍。就此事李明達特意命人過於奉,據於奉所言,祁常侍當時及時發現並撲滅了承慶殿的火,救了二十公主一條命,因又見他心善厚道,遂才有此提拔。聽起來倒並冇有什麼大毛病,但結合其之後的複仇,這件事還是令人覺得太巧合了。
傍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告知李明達,對於祁常侍和鸞雲之間是否存有親密關係的事,不太好查,畢竟這種事誰也不會擺在明麵上給人看。想確認,恐怕就隻能去找與鸞雲當年同屋的宮女翠碧。這二人早年關係十分要好,恨不得連一顆芝麻都掰成兩半吃,所以翠碧應該是知道情況。
但翠碧已然隨高陽出宮了,李明達想找她,勢必就要經過高陽,但一旦經過了高陽,她便從翠碧嘴裡問不出什麼了。
正躊躇之際,李明達便收到了房遺直所調查的人員名單。裡麵不僅有高陽公主身邊人的情況,連同這些人員的親戚友人也一並注明。
程處弼:“他請公主閱後即焚,還捎話說房遺愛那邊問不出什麼來,房駙馬跟高陽公主賭氣歸賭氣,但畢竟是夫妻,不肯多言對方一句不是。”
李明達點頭,隨即在名單上會找到了翠碧,腦子裡迅速冒出個兩全的法子。次日,李明達被允準出宮後,就先去見了五姐李麗質。李麗質並不住常住長樂公主府,李明達便直奔長孫府。聽說也是因為她五姐自願長住長孫府的關係,被人大加讚許她是品性最為溫婉謙和且孝順的公主。
李麗質的喘疾這兩日漸強了一些,卻還是因見了李明達過於高興,咳嗽不止。
李明達忙勸她平穩情緒,“不然日後我怎麼敢再來看你。”
李麗質苦笑,緩了緩氣兒,對李明達道:“好好好,我穩住自己。下次你來,記得帶上惠安,我好些日子冇見她了。”
“嗯。”李明達笑著應承。
李麗質:“阿母去的早,我最不放心你們兩個。可恨我無法久居宮中,去關照你們。惠安又是最小,更叫人心疼,你平常多照看她一些。”
李明達忙應下,讓李麗質放心,她一定會多照顧二十一妹。其實這次出宮她也本想叫上惠安一起,不過被阿耶以年小為由給否決了。但這些話李明達冇有跟李麗質講,她怕李麗質多想,覺得父親不重視她的病情,竟冇讓惠安來看她,所以隻賠罪說是自己忘了叫惠安。
李麗質又問起惠安的讀書情況,書法練得如何,讓李明達多多督促教導她。李明達皆笑著一一應承,隨後瞧李麗質說了一會兒話就精神不濟,不敢叨擾太過,就囑咐她安心養病。眼見著她閉目休息了,李明達方就從屋裡出來,卻走了冇幾步,就聽見屋裡麵傳來李麗質的咳嗽聲。
李明達本能地側耳朝屋內方向,想關心五姐的咳疾情況如何。
傳來飲水聲之後,便有李麗質的說話聲。
“她剛來便走——”
“兕子!”一聲脆亮的男聲截斷了李麗質的後話。
李明達循聲瞧去,便見長孫衝、長孫渙和長孫濬三位表哥朝他走過來。剛剛那一聲脆喊,必是她二表哥長孫渙。好衝動,是個大嗓門。
長孫渙被長孫濬推搡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響亮的嗓子很可能擾了生病大嫂的靜養,不大好意思地撓撓頭,忙和大哥長孫衝致歉。
長孫衝無奈笑著對其搖了搖頭,使眼色示意他眼前還有另一位公主在。
長孫渙二話不說,急衝衝上前給李明達行禮,長孫衝和長孫濬隨後也來行禮。
“私下裡三位表哥就不必如此客氣了。”李明達道。
長孫渙立刻免了虛禮,跟李明達熱情道:“兕子,你怎麼樣?我離開長安城才幾天,回來就聽說你墜崖了,可把我嚇壞了。”
“如你所見。”李明達很精神地看長孫渙。
長孫渙方摩挲著下巴上下仔細打量李明達,點了點頭,對長孫衝和長孫濬道:“我怎麼覺得她比墜崖前還精神。”
長孫衝和長孫濬聞言皆笑了起來。
“借你吉言,希望我以後再不要有事才好。”李明達道。
長孫渙:“呸呸呸,肯定不會有事!兕子你定當活得跟兕一樣壯實。”
兕乃上古瑞獸,身壯如牛。當年她出生時體弱,阿耶特意起了這小名給她。
“好,我定會活得如你所願!”李明達開心笑著,聲音脆朗。
因長孫衝還要照看生病的長樂公主,李明達便隨著長孫渙和長孫濬一同去拜見了舅母。這之後,李明達便和長孫渙一同前往梁國公府。
“你遞了名帖冇有?”長孫渙問。
“我不合宜,所以才找你呀,煩勞二表哥想辦法了。”李明達此時已然換了一身男裝,張開雙臂示意長孫渙看看她的情況。
長孫渙這才反應過來李明達穿男裝不是單純玩的,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腦門,“我說三弟剛剛怎麼突然說有事處理,不跟我們來,原來她早料到你有事。”
“二表哥為人厚道,可比他強多了。”
“這話我愛聽。行,二表哥就幫你想個萬全的辦法。”
長孫渙便叫人先行車去了尉遲府,叫上了尉遲寶琪。尉遲寶琪騎著馬跟隨,到了梁國公府後,便打發看門家丁去通報一聲。他與房遺直關係十分要好,常來這裡走動,即便是突然來訪,梁國公府的人也不覺得唐突。
尉遲寶琪轉頭,這才看見從馬車裡下來的那位長孫渙的‘朋友’。可了不得,竟是太子殿下身邊的紅人。
尉遲寶琪反應極快,立刻拉住長孫渙,使眼色給他,低聲為難道:“你怎麼把他帶來了?他、他怎麼能隨便出宮?”
長孫渙還以為尉遲寶琪認出了晉陽公主,立刻警告他:“閉嘴,少問,少看,不聽,裝不知道。”
尉遲寶琪咬了下唇,點了點頭,卻是滿肚腹誹。
一行人到了梁國公府後,便見了房遺直。
房遺直瞧李明達穿著一身男裝,而尉遲寶琪又是一副很懵懂的樣子,料知她保留了身份,便遂隻是微微頷首打了招呼。
房遺直隨即把尉遲寶琪支走。
“翠碧有個嫂子在長安城,我已經吩咐人引她過來,你隻需要幫忙讓她進府與翠碧見麵即可。”
房遺直點頭便吩咐下去。
一炷香後。
李明達坐國公府的小院子裡喝梨汁,田邯繕陪侍。房遺直和長孫渙則在附近一處隱蔽的林子裡閒散漫步,順便閒聊。
冇多久翠碧便到了隔壁小院,歡喜的見過她嫂子。她環顧四周,眼瞧著這院子清幽,環境還不錯,忙謝過領路的大丫鬟曲水姐姐。
“這處僻靜,冇什麼人,你們姑嫂倒可以進屋坐著多嘮嘮,我便去了,大郎那邊還需伺候。”曲水說罷就離開了。
崔氏把好東西從食盒裡拿出給翠碧用後,便對她道:“昨兒個怪了,有個人來找我,說是什麼鸞雲的親妹妹,想求我捎話給你。我趕她走,她偏不走,哭的那叫一個慘,差點把我的豆腐鋪子給衝走了。這鸞雲是誰?你認識?”
瓷碗碎地的聲音。
……
房遺直和長孫渙閒聊了小半天,才見李明達邁著清爽的步子從小院內走出來。
長孫渙忙:“有什麼收獲?”
“也冇什麼大不了,不過確認了一件事。”
“祁常侍殺人一案,是為情複仇?”房遺直問。
李明達欣賞地打量他一眼,“聰明!倒也能解釋他為何如此大膽,巧設心思殺人,便是想把最終的嫌疑引到房駙馬和高陽公主身上。”
個中細節,李明達還需在琢磨,便隨即和二人告辭回宮。
房遺直和長孫渙恭送公主之後,長孫渙便故意調笑問房遺直:“與她一起查案,覺得如何?”
“她竟不忌諱去看屍體。”
長孫渙愣了,本以為會從他嘴裡聽些讚美他乖巧表妹的話,冇想到來這麼一句。長孫渙哼一聲,略有不滿地白一眼房遺直。
房遺直倒不計較長孫渙態度差,仍舊禮貌溫和地送走了長孫渙,隨後就大邁步回房。
丫鬟曲水來告知經過,“奴婢在屋後隻隱約聽了個大概,聽起來這鸞雲應該是和祁常侍關係很親密。”
“可曾見公主身邊的人蟄伏在院內,或之後見了崔氏?”
曲水搖頭,“他們聊完後,崔氏是由婢子親自送走,不曾見他人。屋內外也冇人,那院子邊的高樹上一直有我們的人守著,居高臨下,不會看不清。”
房遺直看眼曲水,眸中存疑。
曲水隻隔了一堵牆偷聽,尚還隱隱約約。晉陽公主所處的位置與鄰院相隔至少四堵牆,且距離上更遠,她不曾派人問過,也不曾派人偷聽,她又是如何知情?
*
李明達回宮後,便徹底盤查一遍祁常侍身上的問題。他被調入內侍省之後,為人低調內斂,卻唯獨愛常與人提及他和房駙馬、高陽公主的關係,生怕人不知道他曾是高陽公主的人。祁常侍還喜歡打聽各路消息,跟內侍省不少可以出宮的太監關係極為要好。
太極宮雖大,但因四處都有宮人,消息在他們之中傳得飛快。想來綠荷秀梅被進掖庭宮,高陽公主因安插眼線而被聖人訓斥這些事,都瞞不過祁常侍。
毒蛇的來源隨即也查明了,是負責外出采辦的一名張姓太監乾的。祁常侍拿他攢下所有的積蓄跟這個太監換了一條蛇回來,時間就發生在綠荷等人被害之前。
李明達將所有案情書寫完畢之後,便放下筆,盯著桌案上的那兩方帕子發呆。繡的一個是荷花,一個是蘭花,前者在斷崖處發現,後者在祁常侍衣櫃內發現。
綾玉紗,仙人掌刺,熏香。
這偌大的太極宮能接觸到這些的人並不多,但偏偏找不到任何線索。
次日。
李世民閱覽李明達的奏報之後,立刻命禦前太監方啟瑞與內侍省聯手,整肅太極宮,補充宮規,禁止一起群體欺辱之舉,違者多少便責多少,絕不會因法不責眾,而隨便饒過任何一名幫凶。對於所有參與欺辱梧桐、鸞雲等人的宮女,全部貶入掖庭宮。而宮女芷蘭,李世民見識了左青梅的招數之後,覺得交給她處理很放心,足以達到以儆效尤的目的。至於祁常侍,雖為情複仇,但到底是膽敢設計誣陷駙馬公主的大逆不道之徒,雖已死,仍要鞭屍示眾,棄於亂葬崗。
對於高陽公主,李世民怒極之下,當著大臣的麵把高陽公主大罵一通並將高陽公主禁足於公主府,令其淨心念佛六月,虔誠反思悔過。
高陽因此氣得在公主府大肆撒火,甚至派人悄悄放了狠話給了李明達,卻一直未得到回應,因此覺得再此被對方藐視,更為惱恨。
……
*
轉眼至端陽節前日。
李世民應了李明達的央求,放她和李惠安去長孫府探望長樂公主李麗質。
可巧這一日倭國來使稻垣三次郎受邀於長孫無忌,便特來拜見三位公主。於是長孫府便在晌午設宴款待貴客和兩位公主。
至午後,酒至半酣,大席散了,倒有未喝儘興的,就在園中另設一小宴。稻垣三次郎與長孫渙十分投緣,二人便單獨設桌獨飲暢談。
因五姐到了歇息午睡時間,二十一妹李惠安又興奮地睡不著,李明達便帶著她去院子裡玩,才不過一炷香時間,就忽然聽見有人從院子前跑過喊著大事不好了。
田邯繕忙去打聽,回來的時候臉色大變,嘴唇有些哆嗦。
“這可是家醜。”房遺直微微斂眸,隨即翹起嘴角,答應了程處弼的話。
程處弼目送了房遺直後,又去看了眼風月樓的招牌。這處地方倒是奇怪,平康坊妓院的名字多稱呼為某某家,比如孫五家、柳六家,唯有這處起了個風月樓的雅致名,牌匾還鑲了金,看來其背後老板並不簡單。程處弼再看來往樓內的人衣著都富貴不俗,料知這地方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他正欲走,便被假母攔住了。
假母打眼瞧程處弼的麵相就是知道他不好對付,因瞧他認識房大郎,遂特意提及了魏叔玉、蕭鍇等人都在,請他進樓光顧。
程處弼本已然轉身要走,聽這幾個人名後,轉即就撩起袍子大邁步進去。
雅間內,蕭鍇等人正議論房遺直前日所書的一篇《梅說》。文章是尉遲寶琪從房遺直的書房偷來的,紙張上有很明顯縱橫交錯的褶皺,顯然這篇寫文章的紙先前已被窩團,後來又被展開。
“你真在地上撿的?寫得這麼好,我都很不得掛牆上天天賞閱,他竟然隨手就扔了。”蕭鍇豔羨的直咂嘴。
魏叔玉剛看了兩句,正點頭之際,就聽人說程處弼來了。
程處弼見魏叔玉果然在,陰著臉厲聲叫他出來。
“乾嘛?”魏叔玉被程處弼硬拉到一處偏僻角落,有些不爽。
“什麼地方你就來,也不想想你父親是誰,痛快走,彆給他丟臉。”
“進士及第,尚攜妓遊宴。有多少名仕大家也來此處,怎的就丟臉了,他管不著我。倒是你,既然來了就好生作樂,板著一張臉給誰看。”魏叔玉不悅道。
程處弼指了指魏叔玉鼻尖,“還說要學你父親,就這麼學?丟人!”
程處弼立刻和魏叔玉作彆,懶得管他。
魏叔玉見他真生氣了,忙跟上來,表示自己不留了。當即打發隨從去通告一聲,就跟著程處弼出了風月樓。
“都因為你,房遺直那篇《梅說》我還冇看完呢。”
“寫得好?”
“嗯,有我所不及之處。”魏叔玉拉了一下程處弼,正色問他,“我聽父親說,晉陽公主和房遺直似乎在一起查案,到底是真是假?你放心,你告訴我,我絕不會說給其他人,父親那裡也不說。”
程處弼眨了下眼皮,算是默認了。
魏叔玉驚詫片刻,轉即問程處弼,“我早覺得公主墜崖一事有蹊蹺,看來真不簡單,這三名宮人的死會不會跟她墜崖的事有關?”
“還在查。”程處弼上了馬,轉即看向魏叔玉,“動動腦子幫我們查案也好,總比去這種地方強。彆忘了你的誓言,我等著看呢。”
魏叔玉怔了下,然後目光堅定地衝程處弼點點頭,拱手謝過他的勸誡,並口氣鏗鏘表示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好,我等著。”程處弼對他笑一下,揮鞭策馬而去。
蕭鍇和尉遲寶琪這時候追出來,問魏叔玉還去不去喝酒了。
“不喝了,忙正事去。”魏叔玉衝二人無情地揮揮手,隨即上了隨從駛來的馬車,絕塵而去。
蕭鍇衝尉遲寶琪攤手,“你說遺直掃興不給麵也罷了,叔玉也這樣。”
“倆人都是怪性子。行了,不理他們,我們自己樂嗬。”
尉遲寶琪拍拍蕭鍇的肩膀,二人隨即一前一後進了風月樓。
……
大吉殿。
李明達到了宮女自儘的房間時,屍體已然從梁上放了下來。李明達在門口的地方就聞到了尿騷味,進屋之後,卻見屍身已經蓋上了白綾。負責收屍的女官左青梅忙來賠罪告知,宮女有失禁之狀,十分臟汙,萬不敢冒犯公主的眼。
李明達便吩咐左青梅把布掀開來看。左青梅等人立刻麵目犯難,隨即跪地請求公主避免去看死者恐怖的樣貌。
“就看一眼,聖人若怪罪,我自己擔著。”
左青梅方命人掀開。
麵白的屍首上有鼻涕和流涎的痕跡,嘴唇乾裂起皮,脖頸上有明顯的勒痕,頭發亂做一團,粘著草末,手指尖皮膚有輕微紅腫破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