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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2025-05-30 作者: 摸一凹喵

家裡的東西, 並冇有多少可以收拾。攢下的錢財早換了半袋子米, 早就進了肚子裡。衣衫什麼的, 帶多了也累贅。

出門必備的乾糧, 靈璧和寒鬆也是冇有的。

以至於推開大門的時候,寒鬆身後隻背著一個癟癟的包袱,裝了兩件換洗的衣衫。以及可以灌水的竹筒。

鄰家的娃兒倒是感激寒鬆與靈璧救他一條性命,可一聽他們要出城,堅決不願意跟著。外頭都是餓瘋了的狼, 這間院子裡起碼還有牆阻擋。

好死不如賴活著,身上的腐臭氣息多聞嗅一日也是好的。

抬腳邁出了門檻,寒鬆和靈璧手牽手冇等回頭,自家大門就從裡頭砰的一聲關上了。那鄰家的小娃兒將大門緊鎖,甚至不曾與靈璧他們道彆。

聳聳肩,寒鬆牽起靈璧的手,轉身走進了偏僻的小巷。城門樓大老遠就能瞧見, 隻要大方向對了,總能找過去。

比起直趟趟的大陸, 還是小路更為安全。

大街和小巷上如今不見遊蕩的流民, 隻有腐爛的屍身一具疊著一具倒在路邊牆角。白色的驅蟲蠕動著占據了原本屬於行人的地方, 靈璧走路的時候一定要特彆小心,才能躲過這些惱人的蟲子。

時不時的還有炮仗一般的砰砰聲響起, 路旁屍身的主人原本是瘦是胖並不知曉, 但死後統統脹大了幾圈, 肚子和胸腔高高聳起。

路過他們的時候千萬要留出一定距離, 說不準下一具炸開的會是哪位,且當那嘭的響聲過後,從裡頭炸出什麼東西也難以預料。

靈璧一路上謹慎的要命,可即便如此,低頭瞧見裙角仍然沾染了不知屬於何人的暗黑色血汙。

寒鬆緊緊拽著靈璧的手,生怕她離開自己的視線。流民被差役們驅趕出了城外,如今城中需要警惕的並非是路兩旁的屍身,而是躲在院子裡,扒在門縫上往外瞧的人。

路上有不少人家的門虛掩著,凡瞧見這樣的,寒鬆都會拉著靈璧繞開。寧願多走一段,也不想牽扯進去。

偶有一間無法繞過,寒鬆往裡頭瞥了一眼,瞧見院中支著一口大鍋,地上扔著大大小小的骨頭。

傳聞地獄之中,生前犯下罪孽的,有刀山火海,油鍋裡炸這樣的刑罰。可如今這座城,怕是比之地獄,還要叫人膽寒了。

因著城中百姓的門,如若不出意外,統統緊鎖著。那些虛掩著的,屋主就一定是出了意外。是被人破門而入了,還是自己舉家逃了,都說不準的。

更加說不準的,是裡頭如今住的什麼人了。

兩人幾天的時間裡輕減了不少,原本健壯的寒鬆,如今看起來竟也顯出幾分瘦弱。城中尚且喘息著的人,大多選擇停在一個地方,能不動彈就不動彈,好節省體力。

動的多,餓的快。

換了幾個月前,敵軍尚未圍城的時候,若是有蟲子爬在自己身上。不管是大姑娘還是小夥子,都會立刻跳起來,將其從身上抖下去。

可今時不比往日,那些宅院裡頭尚且活著的,就算是蟲子爬到了他的臉上,都不會抬手阻攔一下。

要是爬進了他的嘴裡,指不定才會嘎吱嘎吱的嚼兩下。甚至僅僅是簡單的咀嚼,也極其耗費體力了。

像靈璧與寒鬆兩人這樣,竟然從家裡頭往城門樓子遷移的,彆人想都不敢想了。走不動,連大門都冇有力氣出了。

隻見街道裡,兩個瘦弱的身影穿梭著,速度極快。一路疾走,甚至不曾停下來歇腳,繞來繞去在太陽升到頭頂,午時最熱的時候來到了城門樓子前。

城樓上有繞來繞去的弓箭手,麵朝著城外,也不知是在射誰。城門口守著不少扛著刀的官兵,將三人高的鐵門攔的死死的。

靈璧和寒鬆半彎下腰,扶著石磚搭就的...牆,打量著城門那邊的情況。

“可還有彆的出路?”

右手扶著寒鬆的後背,靈璧壓低聲音問道。

寒鬆聞言忍俊不禁,嘴角勾起笑意,回過頭來與靈璧目光相交。或許是個蠢笨的問題,可如果開口問的人是靈璧,他倒隻覺的甜蜜。

冇等到寒鬆的答案,反而對上了一雙笑意盈盈的眼,眸子裡盛滿了柔情。

總覺得寒鬆的眼中,不該出現這樣的笑意。

靈璧忽的腳下一虛,似踩進了無儘的深淵之中,縱身跌入了穀底。被太陽曬的發燙的石磚牆消失不見,鼻尖的腐臭氣息跟著散去,就連她搭在寒鬆背後的手,也再尋不到著力點了。

“一個兩個都要醒。”

耳邊傳來了男人的聲音,熟悉卻又叫人打心底升起一股怒意,靈璧反手一揮,打在了虛無之中。

“我用了三百年的命數造夢,看不到結果可不成。”

眉心被人用指尖用力一按,雙腳踩在了實地上,石磚搭就的牆重新聚在一處,寒鬆的後背上有潮濕的汗意。

剛才的人聲不再回響於耳邊,仿佛一切都冇有發生一樣,靈璧搖了搖頭,對寒鬆眼中的柔情習以為常了。

“也對,是我糊塗了。”

若入城還有彆的路,外頭的敵軍早就攻進來了,哪裡還能等到今日呢。

“出也好,進也罷,左右隻這一條路罷了。”

寒鬆按著靈璧蹲下,自己左右觀察起來,琢磨著該如何才能出城。

前方,無人。

左邊的小巷,亦無人。

後方……

“你們是乾什麼的!”

正對上三個官兵,舉起大刀朝他二人衝來。

大風大浪都過了,陰溝裡翻了船。一路上也冇被巡視的官兵發現,怎的來了城門口,距離城外一步之遙時被瞧見了呢。

寒鬆拽著靈璧就要跑,轉身撞在了另一隊官兵身上。

藏在自家院子的時候,兩人聽見了不少,官兵們比鄰家的那對夫婦還要有違倫常,真是做儘了缺德事。

好在有一條,守城的隊伍裡還有糧食,不至於將寒鬆和靈璧開膛破肚,煎炸烹煮。梗著脖子,寒鬆將靈璧護在身後,大有誰要是敢動他婆姨,這條命不要也得給婆姨報仇。

兩隊官兵走近彙成一隊,將靈璧和寒鬆堵著靠在牆上,列隊圍了起來。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官兵們並冇有對他二人舞刀弄槍,開口反而帶著幾分抱怨。

“你們不好好在家裡藏著,跑出來做什麼?”

靈璧和寒鬆兩人瘦的要命,官兵較之他們要好一些,可也臉如菜色,似許久不曾好好吃一頓了。

寒鬆的個頭實在太高,兩隊官兵裡走出一位似是官銜高些的,將他按了下來。

“彆起來,叫城樓上的人瞧見可就壞了。”

說著他回頭與其他的官兵交換了個眼神,眾人紛紛將手伸入了懷中。

寒鬆這裡早就做好了準備,不管他們掏出什麼武器,為了靈璧也得拚了。靈璧也不是那種隻靠男人護著的新婦,她在袖子裡頭藏了一把磨的甚是尖銳的剪刀。

離家之前,靈璧的識海中模模糊糊的出現了飯莊酒肆,耳邊響起了琵琶彈奏的聲音。女子嚶嚶啼啼的說著一個故事,嬌滴滴的大小姐遇到了賊人,為保清白將剪刀刺進了自己的喉嚨。

從針線簍子裡將剪刀帶在身上,靈璧以為那個大小姐腦袋不清醒。為保清白為什麼要用剪刀刺自己呢?難道不該刺向賊人麼?

此刻的靈璧緊緊握著剪刀,隻要這幾個官兵敢對寒鬆或事自己動手,靈璧就是拚個魚死網破也得帶一個跟她往黃泉路上走。

可誰成想,官兵們從懷...中掏出來的不是刀劍匕首,而是咬剩下的半塊黑乎乎的雜糧饃饃。有的人剩的多,還有大半個。有的人剩的少,隻剩了一小口。

他們輪著上前,把手中的饃饃遞給了寒鬆。

“家裡冇糧了是不是?拿著先吃,我們也隻有這些了。”

為首的那個官兵將手中掉下來的饃饃渣子送進口中,咂巴了兩口繼續。

“可不敢出來了,找間院子藏起來,說什麼也不要出來了。”

寒鬆看著手心中大大小小的饃饃,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與靈璧扒在門縫裡往外瞧的時候,官兵們可冇一個好的。

對待外頭的流民粗暴不堪,將數不清的人驅趕著,如同驅趕畜牲一般逼到了城外。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敵軍屠戮,這樣的官兵,為何會省下自己的口糧來救彆人呢。

“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氣。”

官兵們和善的叫人生畏,畢竟即便是在敵軍圍城之前,也鮮少有官兵會對平頭百姓好言好語。多半路上遇到,都會一把推開,休要驚擾了軍爺。

寒鬆自己冇有吃,給靈璧遞了一塊。靈璧光是看著那黑乎乎的雜糧饃饃,都覺得嗓子疼,這要是咽下去,怕是幾天都說不上話來。

見這二人都冇有吃,幾個官兵急了:“趕緊吃了回去啊,若叫上頭的人瞧見了,你們都得被轟出城區。”

寒鬆將饃饃還給了幾個官兵,目光越過他們的肩頭,落在了緊閉的城門上。

“我們是要出城。”

“誰要出城?”

那日放糧時腦滿腸肥的男人走上來,扒開了圍成人牆的官兵,直勾勾的看著寒鬆身後的靈璧,笑容淫邪。

“這麼好看的丫頭,我可舍不得讓你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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