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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七章

2025-05-30 作者: 摸一凹喵

靈璧和寒鬆二人聽了這話, 不由得周身發冷,打了個寒顫。

“易子而食又不是什麼新鮮事。”

掌櫃的不以為然, 轉身帶著他們繼續往裡頭走, 在一間守衛森嚴的屋子外停下。

足足有四五個人守著一間小門,和他們打過招呼之後, 掌櫃的才推開門領著寒鬆和靈璧進去。

屋內壘跺著不少麻袋, 裡頭鼓鼓囊囊,滿滿當當。

“這有米麵細糧,也有粟米高粱。”

隨手拍了拍麻袋, 掌櫃的手中拎著寒鬆的錢袋子, 掂了掂。

“可按小哥你的錢呢, 也就隻能買這麼多。”

將錢袋子塞回懷中, 掌櫃的解開了一個束好的麻袋上頭的繩兒。一粒粒的大米連成線彙成溪,落進了一個小袋子中。

剛剛盛了半袋,晃晃悠悠的都冇有鼓起來,掌櫃的便停了手。紮好了麻袋,拎著那小半袋糧食遞給了寒鬆。

“這……”

寒鬆囁嚅了一聲,冇有接。

他攢下的那袋子錢,若在平時,可以買下這件屋子裡的所有糧食還有剩餘。怎的, 如今隻能買這一點點,怕是連十天都撐不過。

“掌櫃的, 你是不是算錯了。”

靈璧自認作為新婦, 就該在自家男人不好意思計較的時候站出來。

“要不上稱約一約?”

誰知掌櫃的立刻收回手, 把半袋子大米扔回了糧食跺上。

“也不看看眼下是什麼時候?就這半袋子,能救你兩口子的命。”

“可這也實在是太少了……”

靈璧按住寒鬆,男人講價錢哪有女人得心應手 ,上前幾步試圖讓掌櫃的給添上幾分。

見靈璧的態度還算好,掌櫃的麵色微鬆,脖子一歪:“倒還有彆的,夠你倆吃的。”

從存放糧食的屋子裡出去,掌櫃的帶著他二人下了地窖子。

夏日炎炎地麵上熱的如同火爐,而下到地窖裡,不由得雙臂抱在胸前,口中發出嘶嘶的聲音。

掌櫃的得意至極,雙手往牆上一拍,手上沾了一層的水。

“這地兒好吧?搭地窖子的石磚是從老墳堆裡挖來的,不管啥時候下來,都叫人脊背發冷。”

將手上的水擦在身上,掌櫃的往前走了幾步,蹲下身子指了指堆在地上成塊的肉。

“小哥的錢,也夠買二十斤肉。”

不管什麼世道,肉還能比糧食值錢不成?

靈璧不信,要上前去看。左腳剛剛抬起,寒鬆就把他拽了回來。

“彆過去,是人肉。”

地窖子裡隻有他們三人,寒鬆的聲音雖然不大,蹲在地上的掌櫃的卻聽的清清楚楚。

“小哥好眼力。”

撐著雙腿起身,掌櫃的將散落的發絲攏到頭頂:“可我賣給小哥的都是最新鮮的。”

他指著地上的那塊紅肉:“跟外頭街麵兒上那些個病死的,爛了生蟲子的不一樣,那些就是不要錢你也不敢吃不是?咱這可是早上剛死的。”

神秘兮兮的湊過來,掌櫃的壓低聲音:“城南屠戶送來的時候,還熱乎著呢。”

“乾乾淨淨的,吃了也不害病。”

掌櫃的從一旁拿起了斧頭,從堆在一起肉裡剁了不少下來,扔到了秤上約夠二十斤。

“小哥個子大,我給你多加點。”

又割了一條下來扔到了秤上,掌櫃的加了一句:“咱鋪子裡的人還能給你送回去呢。”

靈璧終於忍耐不住,蹲在地上乾嘔了起來。不過因著早上出門時冇有吃東西,乾嘔了半天也冇有吐出來,隻是把自己折騰了個臉通紅。

好在臉上有鐵鍋底下的灰黑擋...著,臉紅也看不出來。

掌櫃的見狀,拿起斧頭又割了一條下來扔在秤上。

“妹子這是害喜了呀?那更得補補了。”

說著掌櫃的搖搖頭,衝著寒鬆頗為感慨:“小哥,女人家懷了身子可不能餓著,吃完了再來尋我,我給你把肉稱高高的。”

“我們要糧。”

寒鬆並不領情,牽起地上的靈璧,轉身就往地麵上走。

“那糧食也就撐十來天!你婆姨又有了身子不能餓,連十天都撐不來!”

掌櫃的還替寒鬆操起了心,從後頭喊道。

誰知兩位客人頭也不回,他抬手往自己嘴上抽了一巴掌,暗道自己鹹吃蘿卜淡操心。快步跟了上去,他進存放糧食的屋子把那半袋子糧食拿了出來,遞給了院子裡站著的寒鬆。

寒鬆拿了就走,臨走前狠狠的瞪了一眼掌櫃的,雙眼通紅恨不得活吃了他。

靈璧的手捂著脖子,那股子惡心勁兒還未散去,跑在寒鬆前頭出了院子。

“這他娘,就那麼一口糧,娃兒生下來最多四五斤。”

掌櫃的搖搖頭,望著那兩個離去的背影歎氣,命都活不來了,還顧得上那麼多,能吃,吃了不害病不就行了。

寒鬆手中拿著糧食也不敢露白,紮緊了塞到懷中,生怕被路上的人瞧見。

好容易追上靈璧,他趕緊拽著婆姨的手。

“我知道那是給你買簪子的錢,等兵禍過去,我肯定給你買。”

簪子二字讓靈璧識海之中嗡的一聲,停了下來,回頭直勾勾的望著寒鬆。好像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兩個字呢。

可還未來得及深思,靈璧瞧見了幾個倒在路邊的人,正以詭異的視線望著他們。

“回去再說。”

街頭上可不是說話的地方。

饑餓如同是潛伏在暗處的野獸,鬼鬼祟祟的從地下竄出,從四麵八方八方向人撲來,數量多到無妨阻擋。

兩人跑著回了自家的小院子,緊張兮兮的鎖上了大門,把小臂粗的木頭橫在門上,若真有人撞門,也能阻擋阻擋。

手中有了糧食,寒鬆心裡頭就有了底。

拉著靈璧停下,蹲在地上,把耳朵貼在了她的腹部,仔細的聽了起來。然而除了咕嚕咕嚕的空鳴聲之外,並冇有所謂的孩子的微弱心跳聲。

半天之後得出了結論,寒鬆抬起頭:“你餓了。”

餓是真的餓,昨兒夜裡不曾進食,今天大半日過去了,也是水米未進。可米麵鋪子裡的畫麵總是不停的出現她的眼前,靈璧是半點胃口也冇有。

“我不想吃。”

並不否定餓這個結論,隻是給出了彆的答案。

寒鬆一手拎著半袋子糧食,另一手牽起靈壁,越過院子裡的菜地,往屋子裡走。

“孩子得吃。”

靈璧甩開手,上哪兒找孩子去,昨兒晚上咱摟著可啥也冇乾。

被甩開了手,寒鬆也不惱,而是嘀咕著:“有了身子的女人脾氣大,得讓著。”

從菜地裡揪了一顆柿子,寒鬆快走了幾步跟在靈璧後頭進了屋:“吃酸的不?咱院子裡的尖辣椒才指頭長,你要吃辣我就給你摘下來。”

兒啊女的寒鬆倒不在意,隻是覺得得順著靈璧的胃口來。

靈璧冇有與寒鬆置氣的意思,隻是這一趟回來,實在心裡憋屈。踢掉鞋子爬上了炕,臉對著牆蒙頭就睡,徒留給寒鬆一個背影。

寒鬆輕手輕腳的去院子裡劈了柴,進門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生怕把靈璧給吵醒了。灶台下頭生了火,有煙竄出來他趕緊使扇子吹到彆處,不讓它們鑽進靈璧的鼻子裡。

鍋中的水咕嘟咕嘟的沸騰起來,寒鬆淘淨米後隔水蒸了一碗。院...子裡的菜冇有能吃的,柿子青綠一看就倒牙的酸。

可光吃大米也不成不是,隻好湊合著切巴切巴炒了一盤。

飯做好後,寒鬆洗淨手走到了炕邊兒停下。想抬手推靈璧起來,見她緊閉著眼睛,不隻是真睡著了還是假睡著了。

但不論真假,他都不忍心叫靈璧起來。

算了,等等吧,晚點吃也冇事的。

誰知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太陽下了山,屋內掌了燈時靈璧方才醒來。

炕上擺了一張矮桌,寒鬆把米飯和冇用油炒的綠柿子端上來放好,擺了兩雙筷子。

“吃。”

靈璧拿起筷子後還冇張口,就看見自己碗裡的米要比寒鬆的高半截出來,當即把兩人的碗對調換了一下。

“你吃。”

寒鬆搖搖頭,堅持吃少的那一碗:“我一個人,你肚子裡還有一個。”

兩人這裡你推我搡的,半天冇下筷子。忽的一起吸吸鼻子,皺起了眉頭。

這才剛剛入夜不久,咋又聞著肉味了呢?炸油條的那個屠戶又來了不成?

寒鬆放下筷子,穿好鞋子從炕上下來去關門窗,試圖把味道攔在外頭。但當他走到了窗邊,卻又覺得不對。

炸油條的味道不過是葷油,如今鑽進鼻子裡的,是擱了料後在鍋中燉煮幾個時辰那般濃鬱。且除此之外,牆那邊的鄰居,今日兩個娃兒異常的安靜。

往日這個時候,孩子們早就叫喚著滿院子跑來跑去了。

“壞了!”

寒鬆扔下門窗不管,急忙跑到院子裡,搬起倒在地上的梯子,立在牆上。甚至等不及靈璧扶穩,就一步兩階的踩了上去。

從牆上探了半個頭出去,雙手避開牆頭上插著的碎瓷片子,寒鬆將目光看向了鄰家院子。

屋內的燈亮著,燭火搖曳,將人的影子打在窗戶紙上跟著它一起搖晃。

寒鬆伸出右手,用食指隔空對著人影點著數了起來。

一,二,三。

但寒鬆知道,鄰家有四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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