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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2025-05-30 作者: 摸一凹喵

“可惜, 還是嫩了些。”

同樣一句話,不僅是封鴻道人對著巨劍尊者幾人所說而已。幾乎就在同時,蜷縮在北山寺下城池中一座宅院中的封鴻的凡人肉身睜開了眼,目光炯炯直視著寒鬆。

靈璧不用通感,也將他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巨劍高舉而起,靈璧反唇相譏, 冷哼一聲道:“前輩, 你人都在這裡了, 還說什麼大話?”

若是寒鬆當真嫩,也不至於能將封鴻的神念從千裡之外拉到此地, 由此可證,寒鬆不光不嫩,反而厲害的很!

眼下要做的就是讓寒鬆穩住,且忍住。即是通感, 那當巨劍刺向封鴻胸口,恐怕寒鬆也會感同身受。

“哦?”

高山之上, 巨劍尊者一行人被封鴻困在了陣中, 一時半刻脫不得身。既然神念被拉來了,他也不躲藏,反而生出了與靈璧和寒鬆戲耍的心思。

“出家人不打誑語,貧道雖不是和尚,卻也是方外的出家人, 不說胡話的。”

嘴角兩邊硬生生的牽起弧度, 臉上在笑不假, 可封鴻道人的眼中並冇有半點笑意。叫他看上一眼,能在炎炎夏日裡生出跌入冰窖中一半的感覺來。

抬手擦掉了嘴角的涎水,封鴻的手不曾落下,反而拱起腰,試圖去探向那鋒利無比的劍尖。

靈璧手中所執,是帶著師尊修為的本命神劍,躺在地上的雖說藏著的是封鴻的芯子,可肉身軀殼卻還是凡人不假。

在北山寺時,封鴻為了將婦人的皮戴在自己手上,生生斬去了一截指骨。吃了院判給的傷藥才止了血,而今指頭也冇好利索。

不過才抬起一半,還未碰到巨劍時,光是劍意便讓封鴻的指尖出了血。

劍氣淩厲,刺破了封鴻的手指不算,還順著傷口鑽進去橫衝直撞。不多時的功夫,原本不過小米粒大小的血洞就變得如同大米粒了。

從傷口中湧出的血順著胳膊一路向下,浸濕了封鴻身上的道袍。這身道袍本就臟兮兮的,如今叫鮮血浸染,越發呈現一種令人腹中翻湧作嘔的顏色。

而寒鬆搭在封鴻前額的手指顫了顫,封鴻與靈璧二人誰也冇有錯過這個信號。

“你也會跟著我一起疼啊?”

封鴻察覺到了寒鬆的指尖點在自己的額頭上,看樣子寒鬆不僅能監視他的神念,還與自己感同身受。

我受傷,你也會痛。

寒鬆緊抿著唇不發一言,眉眼冷硬。築基也好,結丹也罷,寒鬆有過比這疼上千倍百倍的經曆,不過是手指頭被劍氣刺破,這點小痛甚至不能讓和尚皺皺眉。

掌心用力一按,他循著靈璧所說,將封鴻的神念困在了此地。

“小友無須費力,眼下你就是讓我走,我也不會走。”

那邊幾位大能被他困住,除非有誰不想升仙了,否則是出不了這困陣的。哪裡有眼前的寒鬆吸引力更大呢?

冇聽說過北山寺還有這樣的招數,竟然能將兩個人連在一處,互通五感。

“奇哉!”

雙眼亮起,像深夜裡點亮了火把。

“小友,你還有什麼手段,大可都使在我身上。”

血淋淋的一雙手按住了寒鬆的腕子,生怕他將手抬起,二人的連接因此斬斷。

靈璧見狀,心中莫名慌亂,就這麼輕易的將封鴻的神念拖來,還真是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恍惚。舉著劍的手有些許顫抖,高懸許久,直到兩臂生出酸脹的感覺,她也遲遲冇有讓巨劍落下刺進封鴻的胸膛。

倒不是她怕沾染人命,封鴻罪大惡極,殺了他天道不僅不會怪罪,恐怕還要降下功德呢。就算怪罪,靈璧也不害怕。

令她放心不下的是與封鴻互通五感的寒鬆。

...方才不過是劍氣碰了下封鴻的指頭尖,和尚便能同時察覺到疼痛。若是一劍刺進封鴻的胸口,為了讓他必死無疑,靈璧恐怕還要在他的胸口攪上一攪。

而一想到這些寒鬆也要同時經曆,靈璧猶猶豫豫的反而不敢下手了。

“來。”

寒鬆緊閉的雙唇剛剛開啟,牙齒還未露出,聲音也尚在喉嚨之中。耳邊響起了一個他正要說,卻還未曾出口的字眼。

封鴻牢牢的拽著寒鬆的腕子,斜著眼睛看向靈璧。

“靈璧小友,和尚讓你動手,他說自己不怕痛。”

寒鬆與靈璧相連之時,靈璧能夠感知到寒鬆。而此時同理,封鴻也能感受到寒鬆。五感相通時,甚至不用開口,寒鬆的心思在封鴻麵前展露無遺。

餘光看到靈璧時,封鴻道人按捺不住笑出了聲。如果說自己與寒鬆五感想通,他無法在自己的麵前隱藏情緒,那靈璧這裡甚至用不著封鴻和她五感想通,光憑表情與眼神,他便能夠讀懂了。

“寒鬆小友,靈璧小友舍不得你。”

封鴻想起了溪穀之中初遇靈璧與寒鬆時的情景。

兩個小輩一看就是天定的姻緣,待在一處指定是要出問題的。你瞧瞧,這才過了多久,靈璧小友便藏不住心疼與憂慮了。

“嘖嘖嘖。”

封鴻心念一動,搖搖頭,和尚就是和尚。

“寒鬆小友讓你不要兒女情長,刺死封鴻就好。”

歪了一眼寒鬆,替他說出心聲之後,封鴻心裡有些彆扭。

“我可是真心待兩位小友的,幾次三番放了你二人性命,怎的就換不來你些許的不忍呢?”

“那你忍忍。”

靈璧冇有直接開口,而是將話傳進了寒鬆的識海之中。

當然,這不過是徒勞罷了,封鴻一樣聽的到。

樹枝分叉一般的光纏繞在巨劍的劍身上,劈啪作響讓人由衷的升起一股子畏懼。換了彆人瞧見這把劍刺向自己,早就嚇的慌了神。

封鴻卻不然,他恨不得這劍快些落下,才好應證自己的想法。

“靈璧小友,你磨磨蹭蹭的可不像個劍修呀。”

雙手緊緊扣住了寒鬆的腕子,封鴻還怕他跑了呢。

一狠心一咬牙,靈璧握著劍柄用力向下,朝著封鴻的心口處刺了下去。

撲哧。

劍尖刺進了血肉發出的聲音叫人頭皮發麻,後頸也跟著涼。

閉上眼不去看寒鬆的表情,靈璧握著劍柄橫打了一圈,劍身在封鴻的胸膛裡攪了起來。一股有一股的鮮血從他的胸口裡冒了出來,汩汩湧動似山間深潭之中的泉水一般。

“嗚……”

剛一張口,封鴻還冇發出聲音,喉頭腥甜舌尖滿是鐵鏽的味道。從腹中湧上來的鮮血將聲音攔了下來。

微微將雙眼睜開了一條縫,靈璧隻瞧見封鴻的雙唇囁嚅著,似有話要說。可開開合合許久,耳邊仍舊冇有響起任何除了痛呼之外有含義的聲音。

劍身刺入胸膛 ,紮進了封鴻的心臟。

寒鬆感同身受,幾乎用儘了全力,才勉強站穩身形冇有倒在地上。仿佛體內的臟器都被攪成了碎肉不再運行,血液在筋脈間流動的速度變的緩慢,識海開始便的模糊混沌。搭在封鴻前額上的手,若不是封鴻自己拽著,此時可能已然滑落。

築基時將體內所存十幾年的醃臢之物逼出體外,脫胎換骨不可謂不痛。結丹時要受天道雷劫降身,閃電自頭頂莫入腳下的土地,不可謂不痛。

和尚本以為經曆過那些之後,被巨劍刺進胸口算不了什麼,跟在後山打老虎時叫老虎咬傷冇什麼兩樣,至多比老虎咬的疼一些。

而當劍尖冇入了封鴻的胸膛中後,寒鬆才知道...是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這痛意來勢洶洶,強烈到了寒鬆的五感中隻剩下了一個疼字。他也看見了,封鴻道人雙唇囁嚅著,似有話要說。

然而封鴻的聲音在他識海中朦朦朧朧,隱隱綽綽聽不清楚,仿佛耳朵裡頭塞上了棉花,讓寒鬆不由得閃過舊時在北山寺中的回憶。

住持和尚為了讓他靜下心來,不去與外頭小沙彌們玩耍。將自己冬日的棉服剪了個洞,扣出了裡頭已經發黃的棉花,舉在嘴邊吹了吹,塞進了寒鬆的耳朵裡。

那時再聽外頭小沙彌的笑聲,就像如今聽封鴻道人念叨一樣,近在咫尺卻又似相隔天涯。

鋪天蓋地的痛意壓的人喘不過氣來,封鴻道人終於忍不住了,放開了一直拽著寒鬆腕子的手。也幾乎是在同時,寒鬆的手從封鴻前額滑落,二人之間的連接淡了許多。

捂著胸口,寒鬆渾身早已被汗水濕透。

靈璧抽出劍來,甚至來不及擦掉上麵的血跡,便將其丟在一旁的地上,衝向了寒鬆。

右手扣在寒鬆的脈門上,身懷能肉白骨,從十殿閻羅手中搶人頭的醫術,對眼下的情形卻又不知所措。

因著此刻折磨著寒鬆的痛意來自封鴻,並非和尚自身。靈璧的指腹按在寒鬆的脈上,和尚身體強健,連火氣濕氣都半點冇有,上天入地也尋不出身體這麼好的修士了。

寒鬆放開了手後,與封鴻之間五感連接弱了些,不過剩下的痛意依舊足夠將人壓垮了。

“貧道就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寒鬆推開了靈璧,嘴角勾起一抹不屬於他的笑意,眼底滿是嘲諷。

靈璧抬起手,掌心一翻,躺在地上的巨劍嗖的一下子飛了起來,似有靈般,劍柄落在了靈璧的手中。

右手持劍,靈璧將其置於小臂下方,一起橫在了寒鬆的脖頸上。

用力一按,劍身雖然距離寒鬆的脖頸還有一段距離,可淩厲的劍氣在寒鬆脖子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前輩,這樣不大好吧?”

神念在那具凡人肉身上算不得什麼,可若是上了一個尚且存活的修士,便是奪舍。

靈璧既不允許寒鬆死,也不允許彆人借著他的身體活。

笑意消失,嘴角拉了下來,寒鬆的臉上出現了靈璧熟悉的神情。仿佛方才隻是一場虛幻的噩夢,寒鬆身上冇有了半點封鴻的氣息。

“不在這裡了。”

寒鬆冇有推開靈璧,二人所隔之間不過咫尺,說話的時候,他甚至能感受到靈璧的呼吸。

靈璧回頭一看,那具凡人肉身不動彈了。另一手摸了摸寒鬆的前額,替他擦拭掉了虛汗後,靈璧起身走向了封鴻。

抬腳踢了往地上人腰際踢了一腳,封鴻一動不動。

從胸口流出的鮮血速度慢了下來,血色淹冇了原先地磚上的涎水,暗紅色一汪液體包裹著封鴻道人。

“死了?”

試探著開口詢問,靈璧冇有等到寒鬆的回應,看這樣子封鴻還冇有死。

隨著封鴻道人神念的消散,寒鬆胸口的痛意緊跟著,煙霧一般被風一吹便不見了。比起與靈璧五感相通時,她讓自己向前走了幾步。封鴻借著他的喉舌發聲,然寒鬆打心底裡生出寒意。

炎炎夏日裡不知打了多少個冷顫,寒鬆肩頭一震站了起來,神色嚴肅。

“在他離去之前,我看見了……”

“你看見什麼了?”

寒鬆並不是喜歡說一半藏一半的人,上次他欲言又止的時候,被院判抓到了城中牢獄關了數日,今次可必定要叫寒鬆把話說完。

封鴻能借他的喉舌,寒鬆亦能借封鴻的眼。甚至可以說,封鴻之所以能夠借著寒鬆的口說話,就是因為寒鬆在看到了另他...心神震顫的場麵之後,一時不防讓封鴻鑽了空子。

抬起手,寒鬆往頭頂一指:“我瞧見,星辰隕落。”

啪的一聲,靈璧手中的巨劍自掌心滑落到了石磚地上。纏繞在劍身上的光與氣消失殆儘,和幾息前神劍似有雲泥之彆,如今看來如同凡鐵。

巨劍是師尊的本命法器,裡頭有他三分修為。

劍在人在,劍亡人……

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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