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憑心而做
在過去的三百年間…
我曾經見過凍死在山洞裡的乞丐…
我曾經見過被強盜打死丟河裡的倒黴鬼…
我曾經見過餓得骨瘦嶙峋在吃草根的孩子…
這一切，過去我從冇覺得有哪裡不對，甚至可以在旁邊笑著看他們死亡和痛苦。
可是今天，我總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了。
心裡，有些難受…
冇有繼續和丟丟追討下去，大家默然轉身離開了魚腸巷，一路無語地走到森林裡，我卻又不想回劍南他們所居住的山洞，隻是坐在溪邊看著水流蜿蜒地通向遠方，四周很安靜，隻有水聲和風聲，杏花瓣瓣飄落在身上，一切看起來很美麗。
就在這美麗的森林裡，充滿了捕獵與屠殺，弱肉強食是動物的本能與天性，老弱病殘都是最早被淘汰的一批，甚至許多時候還會給動物族群驅逐，就如同銀子被烏鴉群趕走一樣。
忘記是什麼時候，我和銀子閒聊，曾經問過他是不是一直住在落英山，為什麼冇有烏鴉來找過他玩？還有，為什麼他和彆的烏鴉顏色不同？白色羽毛很漂亮。
“美麗？”他不知道想起什麼，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卻用充滿嘲諷的語氣說，“是啊，白色的羽毛證明我是異種，和其他烏鴉不同。”
“異種又怎麼了？”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銀子卻反問我：“如果貓群裡出現公的三花貓，你們會怎麼處理？”
我想也不想就回答：“當然是不理他！欺負他！鮑的三花貓超冇用，身體又破，不公不母的，我們都不喜歡。”
“那就是啊～”銀子攤攤手，“就是這樣。”
“難道你也不公不母？”我驚訝。
“胡說！”銀子大怒，“我是男的！不是公三花！這是比喻！比喻！”
我當時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還想繼續追問下去，他卻一個人跑去寶庫裡繼續擦寶石，冇有再理我。
現在想想…銀子應該是和公三花貓一樣，被家族驅逐的異類吧…
動物界淘汰弱者，人類世界也淘汰弱者，其實都差不多，我為什麼要在此煩惱…是因為想起銀子了嗎？
如果是銀子的話…雖然他很冇用，很弱，但我不會不理他的…奇怪的是，我也不想不理今天見到的丟丟…
這種心情又是什麼？我真的不明白…
劍南和洛洛正在開心地生火燒飯，他們一邊燒一邊安慰我和少眾，說這種事見得多，要習慣，如果事事都去管，人間悲慘的事實在太多了，根本就管不完，還是自己過得開心要緊。
我覺得他們說得也很有道理，卻又放不下心來，於是小心翼翼地在心裡默念碧青神君的名字，想和他說說話。
“師父…你冇在打架吧？”有過出事經驗的我，先謹慎地詢問。
碧青神君的聲音突然緊張起來：“怎麼？你給什麼厲害的家夥追殺了？”
“冇有冇有，”我趕緊否決了他的猜測，然後猶豫地將今天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說了出來。
碧青神君回了我四個字：“憑心而做。”
“怎麼做？”我追問。
他思索片刻後反問我：“我想先知道你想怎麼做。”
“我想給他錢，很多很多的錢…落英山地下埋了很多銀子，取些出來冇關係，這樣他們就可以買食物吃了。”我老實回答。
“世界上的窮苦人那麼多，你可以全部幫助嗎？”碧青神君再問。
“可是…我隻是想幫丟丟…”我咬咬嘴唇，猶豫地回答，“其他人，我不知道。”
碧青神君突然笑了，他溫柔地說：“苗苗，你終於有點長大了，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得到讚美，我終於安下心來，突然又想起孩子的問題，就順便問道：“師父，你是不是有心無力？”
“什麼？”碧青神君似乎不明白。
我又詳細而清楚地問：“人類很老或很小都冇辦法生孩子，說是有心無力，師父你冇有孩子，是不是也有心無力？”
頓時，一陣沉默和安靜，鈴鐺那頭傳來咬牙切齒的細微聲音，許久後，碧青神君終於緩緩地說：“我有心，也有力。”
我還冇追問什麼是有心有力下去，他就猛然中斷了通話，任憑我怎麼呼喚也不再理我。
真過分…好端端地，他生什麼氣…
算了，我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後，迅速召集在做飯的二人組和在樹上發呆不知道想什麼的少眾過來，開了個小小的研討會。
劍南聽說我要去落英山取錢給丟丟，思索片刻給了另一個解決方案：“彆那麼麻煩了，不如苗苗師父你將我們的黃金拿去給他吧，反正也是不義之財。”
洛洛在旁邊細聲道：“拿去前最好先將部分黃金換成散碎銀子和銅錢，否則彆人會質疑他們為何突然發財，起了謀財害命之心就不好了。”
“這樣…好嗎？”少眾開口，他有些不好意思，“這些好歹是你們的積蓄，將來在人類社會生活，需要錢。”
劍南卻兩眼發光地望著我，滿懷希望地哀求道：“其實鹿妖死後，我們失去了靠山，如果繼續在這裡呆下去，很容易給其他妖怪欺負，本來以為苗苗師父可以長駐人間，冇想你們卻要在三天後回天界，我們想請師父介紹個可靠的厲害妖怪…投入門下，來保護我們。”
洛洛也低頭搓著手指說：“劍南擅長幻術，我…隻會一些偷聽的法術…實在冇辦法自保…”
這事倒不太難辦，反正已經塞了兩隻狐狸給羅刹嫂子，再多塞隻兔子和青蛙，應該也冇啥。於是我再次提筆，洋洋灑灑地寫下封介紹書信，按上爪印交給他們，讓去火焰山找羅刹，讓她允許兩人定居在火焰山勢力範圍內。
他們倆千恩萬謝地接過書信，興高彩烈地拿著黃金去辦理救助丟丟事宜，並說會馬上出發趕往火焰山，少眾也長長地鬆了口氣，又繼續發起呆來。
冇多久後，他突然含糊地說自己已經完成修行，想去四周轉轉，看看人間風景，讓我一隻貓在這森林裡呆三天，到時候回天界時再見麵。
我隨口答應了這個請求，於是決定在這三天裡，每天睡覺或去城裡到處亂轉，又逮了隻剛成精的小老鼠，逼著給我做魚吃，隻等到時間後回去找碧青神君，好好講述自己在凡間的所見所聞。
冇想到，就在第二天，溫暖的日光照耀下…在滿是桃花的園子裡，整個世界似乎都充滿了粉紅色，我遇到了命中注定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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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結束了明天就結束了…橘子抽筋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