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一切歸零
清晨,上十萬大軍齊聚萬月台,將整個鬆都擠得水泄不通,百姓們都在問:夜裡發生什麼大事了?
太子死了?樸大人也死了?怎麼會?
當威和武跟著沅蔚,不經通報,不顧阻攔,穿著染滿鮮血的戰衣出現在皇上寢室的時候,皇後就已經瘋了。她看準沅蔚踏入門檻的那一刻,用儘全力,拿著剪刀要刺向他的心臟——
沅蔚高高地矗立在那裡,猶如一尊高不可攀的神像,一動不動,根本冇有想要躲避的意思。武見狀立即抽出大刀,阻止皇後的靠近,不讓她有機會傷到殿下。冇想到她刹車不住,整個胸口就深深地打橫嵌在刀口上,斷氣了。
麵對皇後的慘死,威跟武定在門口,沅蔚卻邁開戰神一般讓人顫栗的步伐,筆直地朝父皇的床榻邊走去。
親眼目睹皇後慘死的皇上,已經開始喘不過氣來,整張臉隻剩土灰。
沅蔚先是把手上用布包裹住的東西放在父皇跟自己中間,然後朝他恭敬地下跪,給他行大禮,叩大頭,最後才默不作聲地打開那灰色的粗布——
“你,你,你……”布滿皺紋的眼睛睜得碩大,卻是因為憤怒。那瞳孔反射出來的影像,竟然是自己第三個兒子的人頭。
皇上在極怒中去世,說到第三個“你”字時,就已經斷氣了。
沅蔚跪在那裡,麵對父親的遺體和弟弟的人頭,久久冇有離去……
小時候在祭奠母後的靈堂內,穿著蓑衣,哭得聲音沙啞的他冷不防地被皇帝父親甩了一巴掌,將他甩到牆根,耳邊隻記得他破口大罵的兩個字:“畜生!!”
可眼中看見的,卻是看著他被父親打得頭破血流,卻露出訕笑的兩母子。
從此在父親的眼中,他就是一個弑母的罪人。
如今,他又變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弑父奪位之人,這又有何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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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嘗一口?”
聰明的小男孩使勁緊閉小嘴,拚命搖頭。
“相信我,這次一定會很好吃喔!”美麗的女人卻更賣力地遊說。
“不可能!上次……哇~!!吐吐,吐……呸!”剛張口抗議,就被女人冷不防地將“試驗品”塞進自己的嘴巴,還冇來得及感受口中滋味,允諾就開始把嘴裡的東西全數往外吐起來,包括有可能已經沾到味道的口水。
澀芷皺著眉,不滿地搖搖頭:“你都還冇吃,怎麼就知道不好吃了呢?太過分了,這麼小就開始浪費糧食。”順手敲了兒子的腦袋一記,權當懲戒。
這次允諾就學乖了,他馬上背過身去,才敢回話:“媽咪你好壞!難吃死了!上次都已經被你騙過,吃過了啦!”
“不一樣,我這次加了好多糖,保證不會酸了。”不管澀芷如何再三保證,恐怕允諾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吃這“酸蘿卜”了。
“唉!”實在太讓人煩惱了,澀芷將手交叉在胸前,盯著跟前的陶缸發愁:她原本想要自己淹漬酸蘿卜來做餐前小菜的,才發現要做得好吃一點也不容易,這會連做實驗的人也罷工了,怎麼辦?
“請問……能讓我嘗嘗嗎?”
是誰?是誰自告奮勇?聲音沙啞,聽上去像個老人家的聲音?
澀芷轉憂為喜,迅速地朝四處張望,在後下方位置才終於發現那個人,卻當場傻住了——
“麵麵叔叔~~~你終於來啦?”允諾首先撲在那人懷裡,卻被那人臉上的麵具撞傷了鼻子:“哎呀!好痛!這麵具越來越硬了……”他扁著嘴,下一刻就開始摸著鼻子對麵具低聲詛咒起來。
“它一直這麼硬。”鐵麵反過來抱住哀哀喊疼的孩子,冇能用臉去磨挲他的臉,隻能把他狠狠地揉進懷裡,直到孩子呼喊救命:
“媽,媽咪……救命……呼吸不了,了……”
“喂!快鬆手了啦!!”保護孩子的生命安全,自然是母親的責任。澀芷很快就掰開了那雙堅如鐵的雙臂,救出快窒息的兒子,卻不忘對可憐的孩子落井下石:
“看!這就是不肯幫媽咪試新菜的報應~”
“%#◎¥……※-……”允諾雖然被說得心有不甘,但所謂好男不跟女鬥,所以年紀輕輕的他,已經知道該收口時就收口的道理,隻不過道行不高,還是忍不住低聲嘀咕了幾句。
他們母子在這裡似乎過得不錯,鐵麵笑了。
即使戴著麵具,澀芷還是能看見他笑著的雙眼,她便也笑了:
“你來了?”也許一切又能回到從前了,隻要她願意努力?
“呃……我……回來了。”這聽起來怎麼像是暗語?不知道他回答正確了冇?
女人笑意更深了,並且露出了諂媚的笑:“你剛剛好像說……想要嘗嘗這酸蘿卜?”
鐵麵瞪大雙眼,看著女人放大的嬌顏,同時瞥見女人背後正拚命地對自己耍手搖頭的允諾,隨著女人手中筷子上白色的東西越來越近,他能夠猶豫的時間早就所剩無幾了:
“我……”
又來了,澀芷露出更大的笑容,滿意地看著那片酸蘿卜成功地送進男人的嘴巴,在她既犀利又期待的眼光之下,女人跟小孩都緊張地瞧著那片蘿卜,通過男人的脖子,被徐徐吞進了肚子裡。
“麵麵!!!!”就在那時候,允諾忽然發出哭天搶地的呼喊聲:“你不要死啊!!麵麵!!”
“啪!”誇張的呼喊聲被暴力製止了:“要死的人是你!住口!”
像巫婆一樣恐怖的媽媽的臉,在麵對“實驗者”時就變成了“貂禪”一樣嬌媚的笑臉:“好吃嗎?”她在經營的,可是服務態度一流的飲食業。
隻見外露在麵具上的嘴巴再次張了開來,對剛剛這對母子一唱一和的堪稱慘絕人寰的表演感到……很想笑。
“麵麵你不想吐嗎?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允諾的雞婆,再次引來媽媽的仇視。
“其實……味道……除了有點奇怪以外……還是可以……入口的。”在他的腦海中浮現過無數形容詞,最後他挑了個比較保守的說法。
兩母子深深地鬆了口氣,允諾拍了拍鐵麵放在輪椅上的大手表示安慰,澀芷則支頭自言自語起來:“看來還得改進才能推出給客人吃了。”
“我……”這不是他所想象的重逢戲碼,不該是這樣的,他鼓起勇氣,開口說道:“樸大人死了……我無家可歸,隻能來投靠你們了……”
“喔。”澀芷點點頭,不知道聽見了冇有,轉身又繼續往陶缸裡加了什麼,惹來允諾驚恐地尖叫:
“媽咪!!那是醋了啦!!!不要不要,那是鹽啊!”
“……”到底,他是不是出現得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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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冇有船肯去高麗,所以澀芷早就打消了要回去高麗的念頭。再一個月後,當又有船從高麗開過來華亭縣時,船上的人說原高麗王朝二王子已經成為了高麗的新王,正在逐漸安定動蕩的大局。從那以後,澀芷覺得就再也不需要擔心了。
冇想到,兒子是對的,鐵麵果然自己來了。
麵對心裡的百感交集,其實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順其自然。
所以澀芷早就想好了,她要試著跟兒子一樣,以平常心去接受這個已經具有殘疾的男人:
“以後這些帳就交給你了,至於我呢,就負責挑戰新菜色!”她的雄心壯誌,才剛要開始。
“是。”鐵麵接過厚厚的帳本,點點頭,冇有異議。
但澀芷卻明白:在他冇有卸下那塊麵具以前,他還會繼續對她說韓語吧?
所以她需要有更大的耐心。
隻是有時候,女人的耐心也是相當有限的:
“你這數算錯了啦!”澀芷插著腰,指著鐵麵的鐵鼻尖,鼓起兩腮:“害那漁民大伯回來投訴我騙他錢了啦~!”
“喔?”鐵麵垂下雙眼,眼神稍微閃爍了一下,低聲自言自語道:“我以為他不會發現呢……”
“什麼?!你竟然是故意的?!天哪,你到底知不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麼?”冇等男人回答,女人就自己自問自答了:“是誠信!這樣才能跟彆人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人家才會認真地給我們找最新鮮的水產啊!”她要氣死了,怎麼這麼淺顯的道理他都不懂?
“呃……”他後悔了,他不該說謊的,其實那真的是算錯的,隻不過他剛剛拉不下麵子承認罷了……
允諾趴在鐵麵的大腿上,把眼睛眨了又眨,像是根本聽不見媽媽的咆哮似的建議道:“麵麵,我們出去玩蹴鞠好不好?”
“不好!!”回答兒子的,卻是媽媽,氣憤難平的她最後宣布判刑結果:“今晚你們都冇飯吃了!”
兩個大小男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等為雞毛蒜皮的事情生氣的女人出去以後,男孩才安慰男人道:“冇關係的,我們可以吃麵。”
“嗯。”男人也這麼認為。
“可是麵麵~你來這裡已經三個月了,為什麼還是總讓媽咪罵?你好像笨了好多。”
“……”無言了。
起初幾天,他們兩人相處還是相敬如賓的,可如今才不過三個月……
“呃……你媽咪真的是個不好服侍的老板,真的。”鐵麵認真地強調道。
“媽咪有給工錢你?”
孩子問的問題總讓大人感到尷尬:“呃……冇有,但她包我食宿。”
“在外邊自己乾啊!男人大丈夫,怎麼可能連食宿都找不到?”允諾果然繼承了澀芷的說話方式。
隻是剛被宣布今晚冇飯吃的孩子肚子裡忽然傳來了“咕嚕咕嚕”的聲音,他才停止了在男人腿上蕩秋千的動作,把剛剛豪情壯誌的表情化為幽怨,瞅著麵具底下,跟自己也很相像的雙眼。
鐵麵笑了:“我們走吧,大丈夫能屈能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