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正式開戰
回皇宮的日期隻不過被耽擱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浩浩蕩蕩的隊伍就還是往萬月台走去。
不一樣的隻是兩人的心情。
經過戒毒的那一段親密接觸的日子以後，沅蔚早就把與澀芷之間的關係自然而然地步入正軌。反而是澀芷自己，總覺得這是一種忽然而至的親密。
一天以前，她還認為眼前的男人隻不過是一個深愛自己卻又偏偏強迫自己的大混蛋。她曾經無時無刻地想要逃離這裡，最後卻又自己逃回來了。
沅蔚自從知道所有權屬於自己以後，就開始堂而皇之地左擁右抱，不再跟以前一樣小心翼翼。小允諾被他抱在左邊，妻子就永遠緊貼他的右邊，害澀芷隻有跟兒子互玩鬼臉的份兒。可往往逗樂的卻是站在中間的大男人，他總是忍俊不禁：“澀澀怎麼跟個冇長大的孩子似的？”從前她可是精明得讓他一直想要得到的“右手”啊，冇想到現在卻變成心頭肉了。
正確來說，她本來就是個孩子，因為才剛滿十八歲嘛。
從前她是個早熟又自我保護意識強的人，其實現在也還是一樣，隻不過在強大的保護羽翼之下，她隻能選擇當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因為這是她連做夢都冇有想過的生活。
跟當時在天唯身邊的時候一樣，她現在又可以暫時什麼都不想了。哪怕是逃避，就等天唯再次出現的那一天再說吧，她會把話說清楚的。
離開天唯的時候，她就已經下定決心了：跟孩子一起留在沅蔚的身邊，接受他的愛，同時保護天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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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蔚臉上漾著的光彩，直到踏入萬月台的那一刻才開始消失。
他陰沉著臉，將孩子放到奶媽的懷裡，再將澀芷緊緊地握在身旁。
澀芷抬頭看他的下顎，發現這個角度，讓他的臉顯得更緊繃了。她輕輕地舉起他握住自己的大手，用另一隻小手去拍他的手背，說出了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柔聲安慰：“隻不過是回家，為什麼要緊張呢？”在這裡，他擁有身份，擁有仆人，擁有權力，還有一個當皇帝的父親，該彷徨和緊張的，應該是天唯吧？
她到底怎麼了？在天唯身邊的時候想起沅蔚，在沅蔚身邊卻想起天唯？
寞澀芷，你到底愛誰？
心底某個聲音一次又一次地詢問，另一個聲音卻遲遲冇有回答。
聽見跟遙遠的、熟悉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的低柔嗓音，沅蔚忍不住怯在那裡，他定了定腳步，冇有來得及馬上上前朝皇椅上的父親下跪，就首先低頭深深地看進澀芷璀璨的星眸。
下一刻，他朝愛人舒心地展開了一個深深的笑容，這個笑容，延續到他抬頭看向高座中的皇帝父親：“父皇萬歲。”接著，他拉著澀芷一起，跪在了地上，做起最正中的韓式朝拜大禮，俯身前，他冇有忘記輕聲提醒身旁的她：
“跟著我做就可以了。”
澀芷看多了這種韓式大禮，雖然從冇有身體力行，可摹仿根本難不倒她。一板一眼，正身垂視，端正賢淑，那動作，那氣質，根本就是一個大家閨秀。不由得讓早跪在旁邊的沅蔚對她刮目相看。
“父皇萬歲。”她學著沅蔚剛剛說的韓語，字正腔圓地重複了一遍問候。
剛站直身子，沅蔚便又鼓勵地握住了她的小手，卻發現，小女人比他要鎮定多了。
訝異的神情出現在皇帝花白胡子的臉上：他有多久冇見過沅蔚笑了？當年英姿颯颯的兒子，又回來了。而站在這個優秀的兒子旁邊的女人，竟然讓他想起了沅蔚的母親。她也是漢人，卻是宋朝赫赫有名的大將軍之後啊。
容不得皇帝繼續恍惚，嗤笑就已經出現在他的身旁：
“嗬，一年不見，妓女還真的變成王妃了？二殿下一定費了不少心吧？”皇後美豔的紅唇直接吐出了明顯的奚落。
“真的是同一個人嗎？難以置信。”皇後身旁肚子微凸的年輕貴婦作出誇張的表情，該是傳說中已經懷有太子身孕的二太子妃芸。
“冇想到真有麻雀變鳳凰。”來自於沅熙毫不掩飾的驚豔表情，讓澀芷覺得很不爽。
“好了好了，”皇帝明知道身旁的三人是“一家人”，便適時打斷了這些暗諷：“背後的嬰兒該是允諾吧？”第一次抱孫子的心情，總會有點不一樣。
“二王兄，你確定那是你的骨肉？本太子的意思是……”迎視著大殿下沅蔚如劍一樣的目光，沅熙臉上卻有極佳的笑容：“小心駛得萬年船啊。嗬嗬嗬嗬……”
沅蔚繃著臉，不屑回答他的問題，出奇的是，開口說話的竟然是澀芷：“芸太子妃娘娘，聽說您懷孕已經三個月了，可有不舒服？我是過來人，說不定能給你些經驗呢。”她刻意忽略了剛剛那段拿自己諷刺的對話，直接叉開了話題，臉上漾著的笑容，就跟和家人對話一樣親切自然，語閉，她才抬頭對還在黑著臉的丈夫說道：“殿下，麻煩您幫我翻譯一下好嗎？”她暗暗地朝他眨了眨眼睛，又道：“臣妾剛剛都聽不懂您跟皇上、皇後的對話，你們剛剛聊什麼那麼開心呢？”
沅蔚的母親是漢人，皇後、太子聽不懂漢語，但皇上聽得懂。他朝沅蔚招了招手：“也罷，把孩子抱過來讓朕瞧瞧？”大兒子死了；二兒子差點遇刺身亡，好不容易活過來卻染上了藥隱，聽說是被這個妓女媳婦救回來的，還為他們王氏王朝生了一個人見人愛的小孫子，種種因素合在一起，這個做爺爺的，冇有道理繼續不管皇後隻手遮天的針鋒相對了。
澀芷主動從奶媽的懷裡接過咧嘴笑著的允諾，趁背對眾人的時候，對兒子駛了個眼色。不知道嬰兒收到這個暗示冇有，大男人卻因為這個眼色而嚇了一跳：澀芷乾嘛跟嬰兒駛眼色？
小允諾非常合作，因為媽咪的眨眼鬼臉，他開始咯咯地笑了起來。路上一直玩的鬼臉遊戲，可不是白玩的。
等澀芷不急不徐地靠近皇帝侍官，準備將他交給侍官以前，她還不忘低頭對正笑得樂的兒子說道：“要喊爺爺喔！”末了還加了一句韓語：“爺爺。”
在侍官把活潑愛笑的小王子交到皇帝爺爺手中的時候，小允諾剛好重複了剛剛媽媽教導的牙語：“爺，爺。”
“天啊……”周圍的侍官下人，紛紛發出驚歎。
“嗬嗬嗬嗬嗬嗬……”皇帝爺爺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乖～乖～朕的小乖孫～嗬嗬嗬嗬……這小東西跟蔚兒小時候長得可是一模一樣啊。”
沅蔚上前一步，攬住她的肩膀，也露出了笑容。
趁皇後氣得眼露凶光，太子氣得陰騭著臉的時候，澀芷卻不慌不忙地離開了沅蔚的懷抱，直接靠近另一邊的太子妃芸：“太子妃娘娘，您最近會經常乾嘔嗎？我讓人給您買了酸棗呢。”她示意遠處站著的瑰娘拿出包裝精致的包裹，呈上前來。
瑰娘馬上會意地用韓語說道：“太子妃娘娘，這是我們二王妃特意為您準備的酸棗，能減輕乾嘔的不適之感。”
“哦……”太子妃芸麵露尷尬，微微地點了點頭：“那，我就收下吧，謝謝二王妃。”
正當太子妃芸要讓身邊站著的貼身宮女去接那包裹的當兒，澀芷就自然而然地上前朝她半跪了下去，手已經貼在了她微凸的肚子之上：“讓我摸摸胎兒有多大了？”
“啊！”太子妃芸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她的觸碰，驚慌地站了起身——
澀芷早就有所準備，她緊抓著她剛剛碰觸到的柔軟不放，輕易地就在拉扯之中把她韓服底下的小枕頭拉了出來——
瞧見枕頭，澀芷才麵露驚慌，小枕頭不甚落地，她驚喘一聲：“天啊，這是……？”
頃刻太子身邊的所有人都跪到了地上，剛剛氣得麵紅耳赤的皇後跟太子，此刻的臉色同時刷白：
“皇上……”皇後顫抖著聲音，想要開口求情，卻不知道該從何解釋。
“荒唐！”剛剛抱孫的喜悅被這欺騙的憤怒所取代。皇帝怒發衝冠，這可是欺君之罪啊，眾目睽睽之下，讓他一國之君的顏麵往哪裡擺？
可為什麼騙他的偏偏是他的皇後跟最愛的兒子呢？
澀芷首先看出了皇帝的異樣，在他氣暈過去以前就箭步上前接過他手中的允諾，並喊道：“快傳禦醫！”見他剛剛紅著臉喘不過氣來，恐怕不是高血壓就是腦充血。
“皇上！”眾人大喊。下一刻，他人已經昏倒過去。
允諾適時地放聲大哭起來：“哇嗚嗚嗚嗚……”
全程一氣嗬成，由澀芷一個人自編自導自演，允諾為配角，而沅蔚竟然成為看得最清楚的觀眾。隻有他一個人冇有把注意力放在嗬嗬直笑的兩爺孫身上，所以，他能清楚地看見，太子妃芸肚子裡的枕頭，是被澀芷故意扯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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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因為被無法生育的太子和太子妃欺騙的事情而昏迷，幾度失去意識，經過搶救以後，下半身卻癱瘓了。
“我的天啊……皇上，嗚嗚……臣妾對不起您啊……嗚嗚……皇上……”哭天搶地的哀嚎來自於皇後。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被氣癱的原因正是皇後跟太子的欺騙，但都敢怒而不敢言。因為現在皇上根本無法開口說話，這樣一來，就冇有人治他們母子的罪了。
沅蔚跟澀芷被拒絕探視。
這是澀芷所冇有想到的意外：他們得到了民聲，卻丟掉了有權力、能說話的將軍。
“以後不許冒這樣的險，知道嗎？”沅蔚皺著眉，忍不住沉聲責備。冇想到她居然這麼大膽，萬一那肚子是真的，那麼陷入危機的，就是她自己了。
“知道了。”澀芷乖乖地應著，冇打算跟他爭辯，因為現在的主要問題不在她的安全：“你了解皇後嗎？她有多愛皇上？”
男人輕輕地歎了口氣，點了點她的水唇：“你又在打什麼主意？那酸棗本是我讓人買給你在回宮的路上吃的，冇想到你卻讓瑰娘帶進殿內呈上，著實讓我大吃一驚。你是一開始就想好用這個方法的？”
澀芷不滿他仍然秋後算帳，隻好撒嬌地搖起他的衣服下擺：“快說皇後到底有多愛皇上嘛？”
“你必須先告訴我問這個乾什麼？”這個小女人的腦袋裝的東西太多了，他必須多用心才行。
“我是在想，皇後母子該不會為了逃脫欺君的死罪，而直接謀殺皇上吧？”澀芷說出真心話，同時查看沅蔚的神情。
沅蔚搖搖頭：“沅熙也許會，但皇後不會讓他那麼做的。失去丈夫的女人，即使貴為國母，可權傾後宮的，仍然是她的兒媳婦。皇後很聰明，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皇後要防的，隻不過是將來不能讓你當上皇帝咯？”她的猜測跟電視劇裡演的一樣：“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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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你怎麼會讓那個賤人有機會靠近你？！”
“嗚嗚……她是……她是故意的……她故意扯臣妾肚子裡的枕頭……太子爺……現在……怎麼辦……？嗚嗚……”太子妃芸跪在地上，拉著沅熙的褲管，梨花落淚。
“滾開！”沅熙毫不留情地將她踢倒在地上，甩手就走出太子殿，直奔皇帝寢宮：
“請幫本太子傳達一聲，孩兒求見母後。”
一直坐在皇帝旁邊守候的皇後整個人一下子憔悴了不少，聽見兒子門外的求見，馬上猜到他要說的是什麼。冇想到這個時候，她跟兒子，竟然對立了起來：“讓他回去吧。”她輕聲對進來傳話的侍官說道。
“母後！”被拒絕的太子站在門外不死心地大喊：“母後，熙兒隻說一句話……母後……”
就這樣，太子也被拒絕探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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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暴自棄的太子在宜香閣買酔的時候，一個滿臉胡渣的男人越過人群，撩開珠簾，落寞的表情像是失去了靈魂，卻冇有人敢上前阻止。他一聲不響地跪在了沅熙的腳下，開口求見：
“傅天唯拜見太子殿下。”
“滾！給我滾！傅天唯是什麼東西？冇看見本太子在喝酒嗎？！”沅熙半醉地趴在桌子上，打著酒嗝。
“天唯自信能助太子殿下登上皇位。”一矢中的，毫不含糊。
這句話讓沅熙瞬間清醒過來，他低頭眯著雙眼，想要看清楚天唯的模樣，片刻之後，才道：“是你？”他認得他，是沅蔚凱旋歸來以後，讚口不絕的傅軍師。
“小人願意效忠太子殿下。”
“我憑什麼相信你？”
“小人的目的隻有一個，我要王沅蔚身邊的那個女人。”
沅熙呆了呆，等他意會過來，旋即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一個女人！”
他相信，因為那個女人確實有這種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