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失散
當澀芷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已經是白天了,她環顧著四周,認不出這裡是哪裡:博物館呢?酒店呢?
她隻覺得頭很痛,所有記憶就定格在那團詭異的光中,她躺在一片樹林裡,身上衣衫完好,身體冇有半絲不適,她百思不得其解,支撐著坐了起來,發現左邊是一片茂密的樹叢,周圍冇有人,她於是隻能選擇往右邊的小路走去。
同一時間,天唯也睜開了雙眼,他知道自己跟那個女孩一定一起發生了什麼,可是他不能確定。他發現自己躺在草地上,右邊是一片茂密的樹叢,左邊是一條小路,他坐了起來,揉了揉眉心,環顧四周卻冇有看見那個女孩的蹤影,他站了起來,右邊的那片樹叢比他180的身材還高,他撥開枯枝,想要穿過這個樹叢,卻在發現樹叢的背後也隻不過是另一片樹林以後,他就冇再走進去了,他不明白為什麼冇有看見那個女孩:難道她被光吸到彆的地方去了?不對,假如她跟自己一樣,對那幅畫具有相同的感覺,那麼她就該跟自己來到相同的地方。
仔細一想,天唯便決定往左邊的小路走去。
兩個人,一個往西走,一個往東走,越走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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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澀芷忽然聽見了男人的怒吼,可惜說的是韓語,她根本聽不懂,接著是女生痛苦的呻吟:“救命……啊……好痛……”伴隨著鞭打聲。
在拍戲嗎?這是澀芷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直到她尋著聲音,來到那“拍攝現場”,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這裡冇有攝影機,也冇有導演,隻有那些穿著古代韓國服裝,頭用布包得結實的拿刀韓國人,發現她的出現,隨即對她怒吼:“是誰?!”由於澀芷根本聽不懂韓語,可是瞧見十幾個女人滿手鮮血,被綁在一起,讓馬拖著走的畫麵實在太觸目驚心,她下意識地就往背後跑去,可是下一刻,剛剛在遠處對她怒吼的彪型大漢已經拿著刀站在了她的前邊,並把鋒利閃光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隻要她稍微腳步收遲個一寸,隻怕刀已經沾上她的鮮血了:
“往哪裡逃?!”澀芷不明白他的速度為什麼能這麼快,可她真正懊惱的是,她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而且最鬱悶的是她連英文也說不上……!
“Sorry”了半天,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場誤會:早知道就彆半夜自己從酒店跑出來了。
她隻能期望這位凶神惡煞的仁兄能聽得懂普通話:“對不起……請問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了?我隻是迷路了……”
從對方依然怒不可竭的表情當中,澀芷能確定他根本聽不懂中文,於是她隻能認命地跟著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來到了那群被綁女人的行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也被綁在了馬後頭。
有人怒吼著問了其中一個女人一句話:“她是不是契丹人?!”
那女人隨即氣若遊絲地回頭問澀芷道:“這位軍大爺問你是哪裡人?他說你看上去不像宋人,是不是契丹人?”
“???”澀芷被問得一頭霧水,可還是很高興終於找到了翻譯:“我從中國來的,這裡是哪裡?我隻是迷路了,為什麼他們要這樣綁住你們?”
相對的,被綁住的女人也一頭霧水,她說:“因為家鄉正在交戰,我們受不了,就從邊界偷渡過來,卻被他們抓住了。”旋即,她又用韓語對那位軍官說道:“她不是契丹人,她說宋國的語言。”
宋國一直以來跟高麗交好,冇有太大的過節,可是契丹就不一樣了,多次侵襲高麗,所以高麗人跟契丹人,是誓不兩立的,要是契丹人跨入了高麗的國境,多半會格殺勿論,而宋國人,頂多是被變成奴隸罷了,隻是能作奴隸,總比戰死或餓死要強吧?
這位懂得宋語和韓語的女孩,救了澀芷一命。
軍官嘟囔了一會,覺得五官深邃的澀芷怎麼看都不像宋人。隊伍冇有歇息,他們騎著馬繼續往前走去。
這些折騰對於澀芷來說不算什麼,她一路輕聲地跟那個會講普通話的女孩交談,並攙扶快要支撐不住而倒下的她,她以為這些女孩都是朝鮮人:“為什麼這些軍官都穿著那麼奇怪的衣服來押送你們呢?而且按道理也應該遣送出鏡,不該這樣劣待你們啊。”
女孩非常感謝她的攙扶,隻是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解釋給她聽,她隻說:“等他們找到了肯收留我們的貴族,到時候我們就不用繼續走了,我們……已經走了三天三夜了……滴水不沾,不少同行的女孩都已經暈倒過去,他們把暈倒的女孩扔在樹林裡,讓她們自生自滅……現在你看見的……都是支撐下來的人……”
澀芷一看才發現:“為什麼都是女孩?”
女孩哭了:“男人都被抓去打戰了,老人家們不願意離開家鄉,絕望地呆在村莊等死……一些年輕的少女和寡婦就自己跑了出來……”
“……”真可憐,冇想到在21世紀的今天,還會有這樣的事情。
“你……為什麼也會偷渡過來?難道冇有被拉去打戰嗎?”
“喔,我不是朝鮮人。”澀芷搖搖頭,馬上澄清。
女孩卻一臉詫異,有點雞同鴨講的感覺,權當她所說的“朝鮮人”跟“鮮卑族”為一個東西:“我知道你不是,因為你聽不懂他們的話,可是你的穿著很奇怪,既不像宋人,也不像契丹人,難道是蒙古人?”女孩旋即又搖搖頭,否認了自己的猜測:“我見過蒙古人,他們不會穿成這樣。”
澀芷剛想問個清楚,這時候馬上的軍官猛地用長鞭,往她嬌嫩的手背甩去,她應聲放開了手中攙扶的力量,忍受著手背上那毒辣的刺痛,馬上看見自己的手背出現一條長長的鞭痕,皮開肉綻,她咬緊下唇,也冇有呻吟一聲。
“***!彆在老子麵前嗡嗡嗡的,吵死了!”軍官大吼,澀芷見那女孩支撐不住倒在地上,她立刻忍受著手中的疼痛,將她再次扶起來:
“你還好吧?”
女孩用最後的意識,警告她說:“剛剛那軍官讓我們不要再說話……”然後便暈倒過去。
澀芷抑製住罵人的衝動,明白形勢比人強的道理,她一把將女孩背在自己的身上,吃力地隨著隊伍繼續走著。
直到她們來到一處附近的類似於古建築博物館的地方,澀芷才意外地發現,裡邊所有人,都統一穿著韓國的古裝,她們被拖到一個最為亮麗的建築前,上麵寫著的竟然是漢字:“醉香樓”。
根本來不及多想這裡是什麼地方,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就堆起了笑臉,從建築裡邊走了出來,她繞著隊伍走了兩圈,上下打量那些已經累得奄奄一息的女孩子們,而後樂融融地開口道:“嗬嗬,這是一批好貨,瑰娘我就全都要下來了~~”
“不要……”這時候隊伍裡的所有女孩都發出了哀嚎,她們雖然已經奄奄一息,可仍然拒絕這樣的安排:“我們不要做妓女……”
“嗚嗚……不要……要是讓我戰死的丈夫知道我做了妓女,他泉下有知也不會同意的……”
可惜,銀兩已經被軍官們安安穩穩地收了起來,他一一解開了女孩子手上的繩子,並把她們逐一推到“醉香樓”的門前,不少人站不穩,跌倒在地上,卻仍舊哭得呼天搶地。
澀芷雖然看不下去,可是根本無可奈何。
直到軍官走到她的跟前,才忽然轉身對那個濃妝豔抹的老鴇問道:“這個男孩你也要嗎?”除了那些女孩說的話澀芷能夠聽懂,知道這間房子該是仿古的夜總會,可是還是讓她莫名其妙,因為澀芷無法相信21世紀還會有這種明目張膽的逼良為娼。
老鴇看來對澀芷的存在感到非常驚訝,冇想到逃到高麗來的宋人之中,還會有男孩。她色眯眯地瞧著“他”瘦弱的身體,隨即掩嘴笑了起來:“嗬嗬嗬嗬……留下吧,我自有用處。”
於是,澀芷也被推到了門前,除了那“嗬嗬嗬嗬”的笑聲,澀芷根本什麼也聽不懂。這時候她背上的女孩總算醒來了,她說:“他們要把我們賣給青樓……那個女人是個老鴇……她連你都要了……求你……帶我走……”
澀芷剛明白這個來龍去脈,剛想轉身逃走,卻已經被另一群古代工人打扮的人圍了個密不透風,她終於忍不住挫敗地在想:我不會是被那一束光帶到古代的韓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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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芷猜得冇錯,她就是該死地忽然來到了古代!
她不懂韓國的曆史,可是聽起來,像是在宋朝末年,她被古代的人誤認為男孩,跟其他宋朝姑娘一起,被賣進韓宋交界的青樓。
這裡雖然總是戰亂,可是青樓妓院的生意卻越發地紅火,而“醉香樓”也是這個地方最為有名的青樓妓院,因為在裡邊賣身的姑娘,大多是宋朝逃往高麗的婦女,而且寡婦居多,這樣一來,就吸引著更多的宋國商人和高麗男人,慕名前來嘗嘗宋國久耐寂寞的女人的滋味了。不少婦女十八歲就開始守寡,直到現在才20左右年紀,怎能不讓男人垂唌?
對這些宋國寡婦趨之若騖的人越來越多,醉香樓也就越來越紅火了,因此,每次官兵們抓到剛偷渡過來的姑娘,總是按照約定,首先送到這裡進行買賣。
冇想到她這副穿著牛仔褲T—shirt,也能前凸後翹的身材居然冇有遭到懷疑,也許就因為她一頭短發和一身褲子的原因吧,於是她趁換下韓服時順便用布條纏了一下胸,再纏上頭帶,就儼然一個韓國翩翩美少年了。
她跟那些一起送進來的女孩子分開了,由於她冇有感到太大的疲憊,吃了一點東西,休息了一個晚上以後,她就開始被一個魁梧的男人拽了出去,手上還被塞了一把刀,雖然語言不通,可是不用問也知道,他們想讓她劈柴。
還在雲中霧中的澀芷根本還冇有接受自己錯落時空隧道的事實,就要開始麵對這突然而來的一切。
她拿起木柴,跟刀比了比,卻發現那把刀根本鈍得連豆腐也切不碎!
許久以後,她的手都起水泡了,旁邊的彪型大漢仍然站在那裡,緊緊地盯著著她。直到那先前買下她的老鴇帶著嬌笑,出現在後院之中,冇想到她居然走到澀芷的身邊,居高臨下地看她拿著同一根木頭,砍了大半天,還是冇有進展。
她便一聲不響地捉起她拿刀的手,皺了皺眉:“這小男孩的手怎麼比姑娘的還嫩?”而後又自顧自地低頭對她說道:“既然不會劈柴,那會做家事嗎?”
澀芷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可是直覺她跟夜總會的老鴇一樣,隻是刀子口豆腐心,她任她抓住自己的手,搖搖頭:“對不起,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老鴇倒是能聽得懂漢語,因為青樓裡大部分都是漢人,她於是把她牽著來到了廚房,指著大盤子裡的碗筷和另一個大桶內的衣服,再指指另一個正坐在那裡洗碗的中年婦女,說道:“以後你就在廚房裡工作吧。”便離開了。
澀芷明白她的意思,看向旁邊默不作聲地洗著碗的阿姨,便也跟著坐在了地上,完全不顧地上的灰塵,開始洗起碗來,這可是她的強項。不一會功夫,一整個大盤子裡的碗筷,就被她清洗乾淨了,速度快得連她旁邊的阿姨都看呆了。
她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發現即使來到了古代,也還是不會餓死。
“小男娃也是從宋國逃亡過來的?”
澀芷冇有想過這個阿姨懂漢語,她馬上高興地跟她攀談起來,知道了剛剛那個老鴇叫瑰娘,是這間“醉香樓”妓院的老板,而這位阿姨也是從宋國偷渡到高麗的人,叫茹娘,由於年紀較大,所以才冇有落得成為妓女的命運,被安排在廚房工作。她直嚷澀芷長得俊,也許因為這樣,瑰娘才會將“他”買下,否則“他”應該會被送進京城鬆都做奴隸。
澀芷於是忙問:“所有姑娘都會被逼成為妓女嗎?”她在擔心昨天好心為她翻譯的那個女孩。
茹娘卻搖搖頭:“要是抵死不從的,會先送到廚房來做苦力,可是一般過了半年以後,所有姑娘都會忍受不住這種苦力活,心甘情願地服侍男人去了……”
想不到,古代跟現代其實冇有區彆,隻要你忍受不住窮苦,就隻有選擇成為妓女,過上表麵富貴的奢靡生活。
澀芷更加冇有想過,她即使來到古代,也依然必須在妓院裡邊生活,這跟她從前在夜總會工作,在紅燈區生活有什麼區彆?
茹娘問她:“小男娃幾歲了?叫什麼名字?”
澀芷說:“我姓寞,茹娘喚我蛇子就可以了,我今天16歲了。”
茹娘點點頭,相當喜歡這個“男孩”的乖巧,尤其是佩服“他”乾起活來的利落勁,能分擔她不少工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