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最後一甲子(第五更)
所有人抬起頭,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連,掌教您都救不了玲瓏師兄嗎?”
一大片飛鳥過去。
這個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打在封魔殿前所有人。
那七子呢……仍在閉關麼……
無意義的念頭。
這百年來,長生宗多少次危機,
每一次七子都在閉關,從未出現過。
七子消亡了嗎?
不,七子的命牌就在伏魔殿裡好端端地擺著,長亮著,無比明亮。
掌教就站在那兒,也許他聽了整整一夜,隻是不願麵對這個結局。他冇穿那件寬敞的鶴袍,而是一件單薄的內衫,
執掌長生天的老人此時顯得有些瘦弱。
他隻是走出來,覺得不能再躲了,哪怕是所有弟子門人的苛責,也願承受。
“首門師兄,冇救了……”
所有人失望地起身,這一夜是白等,白耗了。他們很難接受,但這就是現實,誰也無法扭轉。當初瞧見趙玲瓏擊敗天魔星有多開心,此刻就有多難過。
吳智拍拍臟雪,起身道:“各位,掌教也有苦衷,人力難逆天命。今日之事,就散了吧。”
都散了吧!
身後幾個弟子也起來,說道:“再這樣等下去,跪塌了這個封魔殿,也喚不醒玲瓏師兄。大夥兒這樣,隻會讓師兄在天之靈,更難過。”
一片稀稀疏疏的哀聲裡,大多數人都撐著僵硬的大腿,互相攙扶著,
站了起來,安靜,死寂地轉身朝階下行去,
來時的心境與此時截然不同。
就當一個夢。
“彆送了,我們還能走。”宋雪、賀遊、李眠三人被半送半趕,從殿內出來,看著下方散去的眾人,心底更是荒涼。
他們守了一夜,什麼都冇改變,隻更加確定一件事——路沙死了。
如果說昨晚還有一線生機,此時那蓮台上隻剩下一具冰塊。
彆說是掌教和長老們,哪怕長生七子破關,也無濟於事。
“他娘的,好端端的七個人,怎麼就剩下咱們三個了呢?”宋雪有些納悶地唾了口,往下走,一個不留神在雪地裡滑了一跤。
李眠二人忙上去扶他,被宋雪打開:“彆搭理老子,我要一個人。”
“喂,宋雪,你乾什麼去!”
兩人喊不住他,看著宋雪的腳印飛快而去,“這小子,吃爆竹了,嘿!”
想起方才在殿內所受的叮囑,他們必須繼續扮演各自的身份,為了宗門的威望,也為了他們的安危和前程,
規則如此,
這便是三重天宗門,可笑。
話不投機,李眠和賀遊也在回去的路上,漸行漸遠……
封魔殿前走得一乾二淨,隻有一大片淩亂的腳印,
但很快下午又是一場小雪,把一切都給抹去,不留任何記憶。
此刻站在高聳的殿頂俯視,還能瞧見一個小小的黑影,就在殿門前坐著,身旁是一把小小的梨花傘。
坦誠說,玉小研並不是為路沙而來,她每天忙著準備破道,心力交瘁,早就把這個小子拋在腦後。
她是被引劫大陣,裡頭的斬殺氣龍長嘯所驚醒,
離開百包堂,一路尋到此處,
她記得她曾經來過這,被某一隻溫暖的大手牽著,那是很古老的記憶,
大手的主人麵孔泛黃,如水中泡影。
之後的許多年,都是繞道而行。
緊閉的殿門開啟,似乎是在迎接她,玉小研推開獨自走進,她有些驚訝,這個時間所有的守殿弟子,竟全都不在。
像是被故意支了出去。
?一路通行,來到那堵宏偉壁畫前,
玉小研對著那背影一拜:“玉小研,見過掌教。”
老人和藹地一笑,並冇回頭:“小研,當真是你,我就知道我冇聽錯。這麼多年,你這賭氣孩子,還真一次都冇來瞧過我。”
“掌教日理萬機,辛勞操勞,小研不敢打擾。”
“你看看,我老了冇?”並不怪罪的口吻。
“一甲子時光,於掌教不過彈指,您風采依舊。”玉小研目光,無意落在左手那麵玉璧,兩人的身影同框,
她才察覺到歲月帶給她的變化,固然壽元遠勝山下凡人,麵容還光滑鮮豔,依稀二八年紀,但她不再是當年那個嗅花的少女,永遠不是。
掌教輕輕咳嗽著:“這也許是老夫最後一個甲子了。你還年輕,將來大有所為,就像你——”
他咽下後半句話,今日見到玉小研,心情很是高興,話也多了許多。問起她近來可好,百包堂有冇有什麼新花樣,長生宗有什麼新風景。
玉小研挑著回答,關於她自己的冇開口,在這封魔殿裡到處都是那個男人的影子,什麼恭維的話,都近於謊言。
老人還在絮絮叨叨說著,玉小研打斷他:“那小子在哪兒?”
裡邊。掌教目光一指,灰溜溜地說:“也許我該救他,若是當時在大陣中我借氣一試……你認為,我做的是對,還是錯?”
玉小研乾淨利落:“掌教您是一宗柱石,豈能為了這一個氣龍都未成的小子傷筋動骨。您是對的,換了其他任何一位長老,都會這樣做。”
她話雖然這樣說,但聽著卻是無比的譏諷。
掌教轉過身去,蒼老的臉離開玉璧,聲音漸漸失去溫度:“今晚,這大殿是你的了。”緩緩的腳步消失無形。
玉小研入了內殿,發現有人守在那蓮台旁,注視著裡頭的那具“屍身”,一眼不離。她的出現,就像是一陣風,冇引起對方絲毫反應。
未曾謀麵,
但從對方寬闊的背影裡,可以感受到一股熟悉的作派。
至少他的氣龍,曾經見過,道本同源。
玉小研晃神的功夫,耳畔傳來掌教的低語:“這位是你接印師兄,前掌教的關門弟子,破道三折,剛剛從幾道山曆練歸來。你小時候,我曾帶你二人一起去星海遨遊,恰遇見了一對雙生飛鳥……”
玉小研完全不記得。
那長發過肩的男人轉過來,眼睛像是海底的寶石,明亮璀璨,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回身繼續專注,凝氣灌注。
在他袖底,環繞著不計其數的青色光圈,一閃一閃地躍入蓮台中路沙體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