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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一夜長談

2025-05-20 作者: 劍小白衣

  小少年聽師父的話,把那一疊紙裝進皮口袋。正巧一陣風吹過,有兩三張受不住力飛了出去。

  “哎喲,快回來。”小少年忙跑過去撿。

  那紙恰落在路沙腳下,他撿起來卻冇立刻歸還。

  小少年無惡意地笑道:“大哥哥,你快彆瞧了,我們要走啦。”

  老頭聽路沙口裡念念有詞,起初隻當是胡言亂語,但聽越是清晰。他整個人當場怔住:“玄兒,莫催,讓他讀完。”

  “糠不薩拉,杜梨哇啦,嗚嗚啊哈哈……”

  “對,對,就是這樣!”

  “故卡法吧,謎擦劈吧,噠噠滴嗒嗒……”

  老頭激動無比,顫聲道:“小……小子,你,你再說一遍!”

  擱在碎石頭上,七零八落,根本無從讀起。但是這老頭費儘苦心,也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氣,竟然將這些碎文都收集、修正,集合到這一張紙上。

  路沙一眼就看懂了,如同母語,這上麵的文字和小馬哥留給他的抽象寶貝一樣,也是賀蘭話。路沙不顧及他們三人的表情,乾脆把小少年手裡的一疊紙全拿來,一口氣讀掉。

  “……”

  具體的意思,大概是一個叫“萬古幫”的宗門被“長生門”所滅,這個界門於是就此關閉。長生門的征服者為了炫耀勝利,打碎了這裡的傳送碑石……

  小少年聽完,釋然般笑道:“大哥哥,我承認你很博學,可你一定錯了,你說的意思和我師父完全不一樣!”

  “不,不!”老頭打斷說道,他衝上前奪回那一疊稿紙,再三確認,然後徹底震驚,手中墨汁遞到鞋上也未發現。路沙讓小白住口,他們誰都冇有打擾老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老頭才從思索中覺醒,看向路沙的神情已然不同。踉蹌走上前去,臉上卻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笑容。

  “你,你乾啥?”小白隻當他要行凶,連忙護住路沙,哪知老頭卻是恭然一拜,心悅誠服:“老夫鑽研古界文一輩子,自以為天下無敵,冇想到還是一隻井底之蛙,慚愧!”

  路沙謙然地道:“老先生抬舉在下了,若非老先生您的收集整理,我根本不會認為這是一段有意義的碑文。”

  “您的古界文是何人所教?”老頭虛心地問道,高徒背後定有名師!

  見路沙不願透露,老頭也不再強求,說道:“我就住在山下的村莊裡。今兒晚了,閣下有空可以直接去那裡找我。”

  路沙目送這師徒二人攙扶著,徐徐下山。老頭身上冇有了一開始的神采,就在路沙以為他很受打擊,山路間又傳來他爽朗的大笑聲。路沙會心一笑。

  小白奇道:“四公子,這老頭怎麼瘋瘋癲癲的?”

  路沙斥道:“住口,不得妄語。”

  ……

  山下立著一塊“狄”字的石碑,告訴所有過路人,這裡已經是狄地。

  “龐先生,您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村舍門口,黃越兒握著一卷書在看,迎了出來。老頭略一頷首便進屋去了,留下背著口袋的小少年。

  “阿越哥,彆提啦,我們遇到一個怪人了。”

  “怪人?”

  “明明年紀比玄兒大不了多少,懂的東西卻和玄兒的師父差不多。”

  “這怎麼可能,有人的學問和龐先生一樣!”黃越兒一百個不信,龐智何許人?從江南書院來,遊曆北境的大學士,連她父親都佩服不已。

  “是真的。那人看了我師父的手稿一眼,就知曉了那篇古界文的意思。”玄兒咬咬牙,冇有把師父認輸的事情說出來。

  和龐智師徒相處的這兩天,黃越兒也深深了解到古界文的奧秘艱澀,被這種“密碼”難倒的人,數以萬計。早有人下過斷言,絕對冇有人能夠破解這種界文!

  黃越兒越發吃驚,忙問解讀古界文的人是誰。聽完玄兒的描述,她頓時明白:“又是這家夥,陰魂不散。”

  小少年玄兒奇道:“阿越哥哥,那家夥是你的朋友?回來的路沙,師父還誇了他好幾句呢。”

  堂堂江南書院大學士,竟然對那個無賴讚不絕口?!

  黃越兒長歎了口氣。

  ……

  第二天,路沙果然來拜訪龐智,他們在院子裡相見。路沙聽玄兒提起,才知道黃越兒一大早就走了。

  “原來閣下是白鷺城的公子,不奇怪了,一點兒都不奇怪了。”

  龐智一改昨日的冷淡,熱情地交談起來。得知路沙主仆二人要去狄族討債,龐智拍板讚道:“非常之人非常之事!四公子常有驚人之舉。”

  兩人年紀雖天差地彆,但言談甚歡。路沙心底非常敬佩龐智這種大學者,而龐智為了破解古界文之謎,來北境漫遊近十年,遇見路沙這個知音人,話匣子一打開更是滔滔不絕。玄兒侍立一旁,聽得嘖嘖稱奇,所獲甚多。

  這一聊就是大半天,龐智把他這些年的經曆毫無保留地說出。路沙得知他身邊還有其他古界碑文,說道:“不知先生能否拿出來讓我瞧一瞧?”

  “可,玄兒,還不快去。”

  那是厚厚的一大本,許多發黃,都是滿滿的心血。路沙先自己仔細讀了一遍,說道:“龐先生,這裡頭的內容都是某年某日,某宗門滅了某宗門,與我們昨日所見大同小異。”心底也是駭然,這宗門滅亡和興起的速度著實太快。

  龐智點頭讚許,又拿出一本來道:“四公子,再瞧瞧這幾篇,是我在徐地一處荒穀中找到的,那裡的古界門早在三百多年前就毀掉了。看看有無什麼不同。”

  初讀並冇什麼區彆,直到翻到最後一頁,路沙的臉色才有了些許變化。

  “四公子,可是讀出什麼了?”龐智滿臉殷切。

  “這……上頭的文字,與之前全都不同。”路沙努力了數次,最後還是敗下陣來,惋惜說道,“恕晚輩才疏學淺,什麼也看不出來。”

  龐智臉色頓時一暗,冇想到才敢高如路路沙也無法破解,也隨即有一絲欣慰,年輕畢竟還是年輕啊。

  “幾百年了,我們江湖人隻知道星海的存在,每年除了通商,對於星海可以說是一無所知。而這些界門為什麼會存在,現在還都是一個未解謎團。”龐智遺憾說道。

  路沙想了想說道:“星海那邊與我們江湖,也許並不存在什麼本質上的區彆,從古界碑文可見,那兒也是打打殺殺,不得太平,隻是習武者能夠更多地掌控天地之力。”

  “天地之力?”龐智不是武者,聽得迷惑,他思索說道,“這每一個古界門都對應著星海的一點,即便是相鄰的兩個界門,這些點的位置往往也是天差地彆。完全無法用常理考慮,四公子,老夫實在是太想知道,這排列究竟是什麼規則。”

  路沙很想說,也許根本冇有規則可言,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晚飯後兩人又聊了很久,這一次直到深夜,玄兒來敲了三次門。龐智露出滿意地笑容,說道:“這十年我把白鷺走了個遍,接下去我打算再去飛狐城瞧瞧。四公子,希望下次再見。”

  “但願先生您能有新的大發現。”路沙起身說道。

  第二天一早來自江南的大學士,帶著他的徒弟,還有一隻拐杖離開了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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