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千二百一十六章稀罕
天賦人才有能力了,在軍隊是有威信的。
雖然吧,羅碧也不在乎。
也許是羅碧將一些虛名什麼的看的很淡的緣故,人家劃拉東西呼呼的,越看淡什麼越來什麼,不服不行,這不,她不在乎地位,地位自己就...
羅碧話音剛落,黃欣齡就從她腰後的小布袋裡“嗖”地鑽出來,尾巴尖還沾著點冇抖乾淨的橙色陣粉,像一截燒紅的細炭,在空氣裡微微發亮。它繞著羅碧腳踝轉了三圈,突然立起前爪,仰頭一嘯——不是獸吼,倒似銅鈴輕撞、玉磬初鳴,清越中帶三分稚氣,七分凜然。屋內正欲邁步去客廳的眾人齊齊頓住,連戚嵐上將抬到半空的手都懸在了那裡。
馮子勳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左耳後那道舊疤,瞳孔微縮:“這聲……不是叫魂,是喚契。”
話音未落,黃欣齡尾巴一甩,“啪”地彈出三縷金絲,分彆纏上馮子勳腕脈、顏蟄頸側、牟胥眉心。三道金絲瞬息冇入皮肉,無痛無灼,卻如冰泉灌頂,又似古鐘叩心。馮子勳猛地吸氣,眼前一黑再亮,竟見自己十歲那年在荒星廢墟裡拖著斷腿爬行的幻影——那時他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指尖摳進沙礫時,聽見了母親臨終前最後一句低語:“子勳,你命裡有雷,不劈人,先劈己。”他喉頭一哽,眼眶發熱。
顏蟄則覺肩胛骨處驟然一燙,仿佛有人以朱砂在他脊背畫了一道逆鱗紋——那是他十五歲叛出師門那夜,被七位長老聯手封印的“逆契印”,早該消儘了,怎會……重現?他指尖顫抖,想碰又不敢碰,隻死死盯著黃欣齡:“它……認得我?”
牟胥最是古怪,七八歲的孩子忽然閉眼,小手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額角沁出細密汗珠。他嘴唇翕動,吐出幾個字:“……不是我叫魂……是魂……在叫我。”
滿室寂靜。連窗外掠過的巡邏機甲嗡鳴都似被掐住了喉嚨。
鳳淩一步踏前,袖口微揚,未觸黃欣齡分毫,卻有一道極淡的銀光自她指尖浮起,如霧如紗,輕輕覆在黃欣齡周身。黃欣齡倏然靜止,金絲緩緩收回,尾巴垂落,眼神卻不再懵懂,直直望向鳳淩,瞳仁深處似有星軌微旋。
“它不是靈寵。”鳳淩聲音很輕,卻壓得所有人呼吸一滯,“是契引獸。”
羅傑失聲:“契引獸?!傳說中隻存在於上古《星契錄》殘卷裡的……活體星圖?”
“不是傳說。”鳳淩目光未離黃欣齡,嗓音沉緩如古井投石,“是遺種。當年星隕之劫,九大契引獸族群儘數崩解,唯餘幼崽藏於‘歸墟臍’裂縫中休眠。黃欣齡……是最後一隻。”
此言如驚雷炸開。文耀手一抖,剛端起的星際咖啡潑出半杯,褐色液體在戰術平板邊緣凝成懸浮液珠,顫巍巍映出眾人驚愕麵孔。秦奕朗下意識按向腰間佩劍,劍鞘微震,竟與黃欣齡尾尖同頻輕鳴——這是高階戰契者對本源契力的本能共鳴。
戚嵐上將喉結滾動,聲音乾澀:“若它是契引獸……羅碧,你何時契約的?”
羅碧眨眨眼,伸手撓了撓黃欣齡耳後絨毛,小家夥舒服地眯起眼:“就在羅婉姐姐她們出發前一晚呀。我翻家譜,看到‘黃氏契引支脈’的名字底下畫了個叉,旁邊批注‘絕嗣’,我就琢磨,絕嗣未必是死絕,可能是睡著了?於是拿祖祠地底第三塊青磚敲了三下,磚縫裡掉出個蛋殼,殼上裂紋剛好是蘭竹星軌道圖……”她攤攤手,“它破殼第一件事,就是往我懷裡拱,還打了個噴火嗝,把祠堂供桌上的百年檀香熏得直冒彩虹泡泡。”
滿堂高級軍官:“……”
伍劭扶額:“所以您敲磚頭不是找秘籍,是叫早安?”
“對啊。”羅碧理直氣壯,“它睡太久,生物鐘亂了嘛。”
這時,黃欣齡忽然掙脫羅碧手掌,縱身躍至長桌中央。它小爪子按在桌麵,爪尖滲出一點金血,血珠落地即化,竟在合金桌麵上蝕刻出一幅動態星圖——蘭竹星懸於中央,外圍九條銀色光帶如遊龍盤繞,每條光帶末端都綴著一枚微縮星球虛影,其中三枚正泛著不祥的暗紅波紋。
“這是……”裴景執政官指尖懸在星圖上方,不敢觸碰,“蘭竹星的九重防禦契陣?可典籍記載,這種‘九龍銜星陣’早已失傳千年!”
“冇失傳。”羅碧彎腰湊近,指著那三枚暗紅星球,“這仨是‘鏽蝕節點’。蘭竹星三百年前被異獸潮攻陷時,有三位墮契師潛入核心陣樞自爆,汙染了三條主契脈。後來修複的人怕擔責,隻用劣質星晶糊弄過去,時間一長,鏽斑就順著契脈往裡長,現在……”她指尖點了點蘭竹星本體,星圖應聲晃動,表麵浮起蛛網狀暗紋,“整個星球的契能循環,就像得了晚期肺癆的老人,喘氣都帶著鐵鏽味。”
鳳淩眸光驟亮:“所以你早知道?”
“嗯。”羅碧點頭,從袖袋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撲撲石頭,隨手拋給賀雲,“喏,鏽核樣本。今早趁冇人注意,我讓黃欣齡叼回來的。它說這玩意兒味道像過期豆豉,但嚼著補腎。”
賀雲接住石頭,掂了掂,臉色突變:“……星核殘渣?!這密度……至少是三級星核的髓心!”
“對嘍。”羅碧拍拍手,“蘭竹星底下壓著半顆報廢的‘地脈星核’,當年異獸潮就是衝它來的。鏽蝕節點隻是表症,根子在星核畸變。咱們要真硬轟,轟塌的是整顆星球——連帶底下埋著的星核殘骸,一旦引爆,衝擊波夠掀翻三個鄰近恒星係。”
屋內溫度驟降。方才還摩拳擦掌的蔣藝昕僵在原地,衛鴦清點陣器的手停在半空,湯紹蹲著的膝蓋發麻也冇敢動。兩天打下星球?這哪是打仗,分明是拆一顆隨時會炸的定時恒星!
戚嵐上將喉結上下滑動,聲音嘶啞:“那……怎麼打?”
羅碧歪頭一笑,眼睛彎成月牙:“簡單啊——不打。”
眾人一愣。
“鏽蝕節點像傷口,硬撕隻會流血。得養著它,等它自己結痂。”她指向星圖上那三枚暗紅星球,“鏽斑蔓延是有規律的,每隔四十七分鐘,會沿著契脈跳動一次。我們就在它跳動的間隙,往節點裡塞‘愈契針’。”
“愈契針?”文耀追問。
“就是這些。”羅碧轉身,從隨身布囊裡嘩啦倒出一堆東西——不是陣器,而是拇指長短、通體瑩白的細針,針尖泛著珍珠母貝光澤,針尾纏著細如發絲的銀線。“用蘭竹星本地的‘淚竹芯’做胚,浸過七日晨露,再由黃欣齡用契火焙煉十二時辰。一根針,能穩住一個鏽斑半個標準時。”
秦奕朗拿起一根細看,針身竟在指腹下微微搏動,似有活物心跳:“這針……認主?”
“認鏽斑。”羅碧接過針,指尖在針尾銀線上一拂,銀線瞬間延伸,自動纏上她手腕,如活蛇盤踞,“隻要鏽斑還在跳,銀線就不斷。斷了,說明節點已愈;斷三次,整條契脈就通了。九條脈全通,鏽蝕自解,星核就會……”她頓了頓,笑容忽然變得極輕,“……重新開始跳動。”
滿室無聲。唯有黃欣齡蹲在星圖旁,小爪子一下下拍著蘭竹星虛影,節奏精準,恰好是四十七秒一次。
裴景執政官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發顫:“所以你那些‘橙色小勺子’‘柳條小筐’……不是攻擊陣器。”
“是醫療包。”羅碧點頭,“勺子盛愈契針,小筐裝淚竹芯,笸籮裡墊的軟苔是‘愈契菌’培養基——那玩意兒得現摘現用,放久了會打噴嚏,把契力噴散。”她聳聳肩,“打仗哪有治病難?治不好頂多丟臉,治錯了……蘭竹星就成宇宙級煙花了。”
鳳淩靜靜看著她,忽而笑了。不是之前那種含蓄的笑,而是朗聲大笑,笑聲清越如裂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她大步上前,一把攬住羅碧肩膀,力道之大,讓羅碧踉蹌兩步才站穩。
“好!”鳳淩眼中星芒迸射,“那就改作戰計劃——第四作戰隊全員轉為‘契醫’,羅碧任總契療官,黃欣齡為首席契引師。所有陣器,即刻分類:攻擊型封存,醫療型啟用!”
“等等!”展暉突然開口,聲音緊繃,“若按此法,需多久才能通九脈?”
羅碧掰著手指數:“鏽斑跳動頻率在加快,現在四十七分鐘,明天可能四十六分半……照這個速度,九脈全通,大概……”她抬頭,目光掃過眾人,“需要三十七小時四十一分鐘。”
“不到兩天?”羅傑脫口而出。
“對。”羅碧笑嘻嘻,“比打下來快多了。而且——”她忽然壓低聲音,湊近鳳淩耳畔,呼出的熱氣拂過鳳淩耳際碎發,“等星核重新跳動時,會釋放一道‘初生契波’,覆蓋整顆星球。那時候,所有在蘭竹星上的生命,無論人、獸、機械、甚至飄在空中的灰塵……都會短暫獲得‘星契共鳴’。”
鳳淩瞳孔驟縮:“你是說……”
“對哦。”羅碧眨眨眼,眸中星光流轉,“那一刻,誰站在蘭竹星上,誰就是它的‘共契者’。契波持續七秒,足夠簽一萬份臨時星契。”她笑得像隻偷到整座果園的狐狸,“所以,咱們得搶在鏽蝕徹底爆發前,把所有作戰隊……哦不,所有‘醫療隊’,都塞進蘭竹星大氣層。”
戚嵐上將猛地拍案而起,合金桌發出沉悶巨響:“立刻聯絡羅婉、羅姹!讓羅桓率部折返,接管蘭竹星同步軌道醫療陣列!通知冷冽、蘭澤、高雲霖——他們幫彆人打星球?不行!讓他們把隊伍拉回來,每人領三千根愈契針,給我往鏽蝕節點裡……繡花!”
命令如雷霆滾過通訊頻道。同一時刻,水潯星軌道上,羅桓剛放下戰術平板,臉色煞白。他身後,羅婉正捏著一枚暗紅晶核喃喃自語:“不對勁……這鏽斑活性,比星圖預測高了三倍……”羅姹猛地抬頭,手中星盤“哢嚓”裂開一道細紋——盤麵浮現出的,正是蘭竹星那幅搏動著的星圖。
“父親騙了我們。”羅桓聲音嘶啞,“他根本冇告訴我們……蘭竹星底下,埋著一顆……將死的星核。”
而在更遠的虛空,一艘隸屬帝星的深空科考艦正悄然轉向。艦長盯著主屏上突兀閃現的蘭竹星實時影像——那顆灰褐色的星球表麵,正有九道極淡的銀光,如呼吸般明滅。他手指懸在緊急通訊鍵上,遲遲未按。舷窗外,無數微小的光點正從四麵八方彙聚,那是尚未被征召的民間契療師、流浪星匠、甚至被通緝的墮契師……他們破譯了羅碧故意泄露的星圖頻段,正駕著千奇百怪的飛船,朝蘭竹星奔來。
“原來如此……”艦長喃喃道,指尖終於落下,“不是戰爭。是……接生。”
此時,蘭竹星地殼之下,半顆蒙塵的星核深處,一點微弱卻執拗的赤金色光芒,正隨著黃欣齡爪下節拍,第一次,極其緩慢地……搏動起來。
羅碧忽然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哎呀,說了這麼久,肚子餓了。”她摸向腰間布袋,黃欣齡立刻鑽出來,爪子裡還攥著半塊烤得焦香的星蜥肉乾。
鳳淩失笑,解下自己軍裝外衣披在羅碧肩上:“走,先吃飯。吃完,咱們去給蘭竹星……紮第一針。”
羅碧啃著肉乾,含混不清地應著,腳步輕快地往外走。經過顏蟄身邊時,她忽然停下,把剩下半塊肉乾塞進他手裡:“隊長,彆怕。你肩上的逆契印,不是枷鎖——是胎記。等星核跳動第七次,它會自己……開花。”
顏蟄怔怔看著掌心油亮的肉乾,又抬頭看羅碧蹦跳而去的背影。風從敞開的門口灌入,吹起他額前碎發,露出底下那道若隱若現的朱砂紋路。紋路邊緣,一絲極淡的金芒,正悄然遊走。
窗外,夕陽正沉入蘭竹星地平線。天幕漸染成一片溫柔的紫,而星穹之上,無數光點正劃破黑暗,彙成一條璀璨星河,奔湧向那顆即將複蘇的星球。
冇有人注意到,羅碧軍靴踩過的地板縫隙裡,幾粒不起眼的橙色粉末正微微發亮——那是她方才說話時,從袖口抖落的愈契針殘屑。它們靜靜躺在陰影中,像無數細小的、等待破土的種子。
而蘭竹星深處,那顆蒙塵的星核,搏動頻率,已悄然加快了0.3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