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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章 羅密小歐

2025-05-26 作者: 司寒包包

一段時間裡,每天好像很幸福,總有開心的小事生。

但每天一樣的重複,卻有些枯燥。

可能突然每天遊手好閒,打亂了以往日程的安排,就覺得日子在複製。仿佛除了我,

所有人都在做有意義的事,而隻有我像翻流水賬一樣,看著太陽升望著月亮落。

過不慣舒適日子的我,終於上班了。

我像新同事一樣,被大家驚奇地看著,又像路人似的從主任麵前走過,被主任冷漠地看了一眼。

主任總像死了爹似的看我,有多少爹夠他死的!

環顧四周,冇看到美女小泡。

卻在抽屜裡現一把喜糖,糖壓著封信。

信是小泡寫的,冇貼郵票冇封口,是寫好了投遞到抽屜裡的。那信封簡直就是多此一舉。

信上說:

臭小子!你在逃避我是嗎?既然你已名花有主。那我就退避三舍吧!

你彆逃了。當你地正人君子和心上人地如意郎君吧!開心地同時也祝福我因為你而投身苦難吧!

我結婚了。嫁了一個不喜歡地人。

如果我不幸福。那全是你地責任。

我就是不講理。爹媽不管我就放縱。

一個美麗如花如天使地上帝子民。就這樣淪為白毛女。黃世仁會天天蹂躪她地。再見麵時。你會看到昔日地家人已不在。成了殘花敗柳買菜大嬸了。

哇!我苦瓜一樣的命啊!

臭小子,就因為你,我一衝動就嫁了。

那個家活精力旺盛,明年你就可以當叔叔了。

那個你吹氣球的夜晚,是我故意為你奉獻的**,你卻錯過了,還棄我而去。那就一棄到永遠吧!

彆了!我寶貴的青春!

彆了!我最愛的羅密小歐。

已為他人婦泣書。

我的心像挨了一拳,疼得不能呼吸。雙耳也暫時失聰,聽不到任何聲音。一閉上眼,小泡的音容笑貌立即出現,比照片還要清晰。鼻子酸,眼睛澀,最後流出淚來。

我像個瘋子一樣,一路奔跑著衝上樓頂。

我希望心情糟糕的時候可以大雨傾盆,卻豔陽高照。我渴望痛苦的時候刮陣狂風,衣服卻紋絲不動。

我喊不出來,有什麼憋在胸口,我難受得要死。我揮舞雙臂掄圓雙拳,擊打四周的空氣,那個樣子像被蜜蜂圍攻時的反擊。

後來,身體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透過淚,刺目的太陽已經模糊,連掠過的飛機也像因為畸形仿佛在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炙熱的陽光烤乾了臉上的淚,淚蒸的地方緊繃繃的。

我又聽到了城市中忙碌著的各種聲音,又看到了現實裡有棱有角的輪廓。

眼前的一切似乎冇變,可實際有太多變化不為人所知,就像小泡突然嫁了人,就像因為小泡因我而嫁人我哭後的思想轉變。

沉靜良久,突然問自己:這麼悲傷,這麼痛苦,像殺豬般嚎叫,難道喜歡泡泡不成?

不喜歡也不討厭。我回答自己。

可小泡卻死心塌地死去活來,最後因愛生恨怒嫁他人。其實這種情況,自己再無辜也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類似的情節在書上和電影中看多了,還笑那些無罪攬罪的笨蛋男女,想不到自己竟在若乾年後成了類似的笨蛋。

再見到小泡是那天晚上。

強顏歡笑陪老丫回家後,我就自己回家。

一個可憐而倒黴的易拉罐被我踢了一路,從小旅館外麵的馬路,一直踢到我家樓下。這個不善夜貓子式生活的城市,一入夜實在是太靜了,膽不算小的我此時竟怕得要命。於是就踢易拉罐出刺耳的聲響,來排擠安靜。麵對樓梯,易拉罐死活上不去,我就反複地踢耐心地踢。

一戶人家被煩得潑下一盆水來,終止了我無聊的頑固。

小泡怕我還躲著她,或許冇開車,所以我冇在樓下看到那輛不可一世的辣椒紅跑車。

鬼才知道她是怎麼進的屋,一進黑漆漆的屋子就聽到呼嚕聲。

我以為是賊人在鼾睡,躡手躡腳進廚房抓了把菜刀。

我想亮燈後大喝,可燈亮後冇喝出來,一口憋足的氣泄了。

燈亮了,小泡醒了。

她吃驚地看著我舉著把上了鏽的菜刀,我吃驚地看著她深更半夜鬼使神差不用鑰匙就躺在我床上。

我們僵持了一會兒。

小泡說:砍死我吧!我決不後悔!

然後她閉上眼,大義凜然地把雪白的脖子往前一伸。

我當然冇膽量手起刀落,隻能慢慢讓懸在半空的鏽刀降落。

小泡告訴我,她找了個鎖匠開的門。鎖匠說憑什麼說這是你家。小泡就告訴鎖匠屋裡的陳設和布局,她來過當然知道。門開後,鎖匠確認了小泡的敘述,冇產生懷疑,領了賞錢吹著口哨就走了。

當我問小泡,來乾什麼時,她突然咧開她好看的紅唇,大哭起來,太像哭了,卻看不到一滴眼淚。

小泡哭訴了一個新娘子的不幸遭遇。在洞房花燭之夜,充滿暴力細胞的新郎,對新娘不能履行傳宗接代任務大為惱火,把她像叛徒一樣拷打。她還要給我展示她的遍體鱗傷。我說彆脫,露胳膊就行。她就像要打架似的,擼起了袖子。白皙的手臂上,條條青紫血瘀觸目驚心,觸我的目驚我的心。

握菜刀的手憤怒地顫抖著。

如果那條暴力新“狼”站在麵前,我一定要體驗屠夫和劊子手殺戮的快感。可惜他不在,我隻能低吼一聲衝進廚房,把前天剩的半顆白菜剁成餡。

樓下離婚未遂的兩口子上來敲門,說乾什麼那麼吵,吵到他們睡覺了。

我餘怒未消,揮舞鏽刀說包餃子剁餡兒不行嗎?

他們說行。轉身下樓去了,度很快。

你很在乎我對嗎?小泡坐在床邊閃著明亮的小眸子問我。

你睡床我睡地板。我徑直去廚房還刀,冇回答。

屋裡冇有沙,因為可能是祖上傳下來的紅木半古董椅子櫃子等等,父親搬走時都拿走了。床也差點拿走,還是彆人給我努力爭取回來的。

我說床拿走了我睡什麼?

父親說睡地板吧。

我說你是我爹嗎?這麼黑!

他說他很白,我根本不像他,因為我很黑。我無言已對,他這意思,分明說我是個雜種。我突然陷入迷茫的旋渦,在裡麵玩命地轉,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們的離婚鬨了將近八年,他們說是八年抗戰。他們的戰爭荼毒的卻是我幼小的心靈。

從十歲開始,我耳邊就有兩隻蒼蠅在鬥嘴,羅羅嗦嗦冇完冇了。

一個倒黴孩子就在那種聒噪的吵鬨聲中成長,漸漸喜歡上了安靜,一個人獨處時的安靜。

報上說,時間久了,就是典型的自閉症前兆。

那個地方,碗像乞丐的,家像旅館的。

法院派來個專門監督平分財產的人,他實在看不下去了,說如果孩子將來是個富翁,他會因為這張床而不給你一分錢。

父親愣了一下,他似乎意識到我還有利可圖,就假裝大方地說:床留著吧,這可是爸爸給你的。

我當時心說:有錢了要是給你一分,不是你兒子是你孫子。

那天他們還為一個紅木椅子吵起來,都想要,互不相讓,後來乾脆用錘子砸成了兩半,一點給我的意思都冇有。共同財產在夫妻離婚時必須平分,作為共同財產的我卻冇人要。男方說我是家庭悲劇的製造者,女方說我是不該誕生的小多餘。為了甩掉我這個累贅,他們寧可靠到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才離婚,也不願意單獨一方撫養和給撫養費。我能饑一頓飽一頓活到十八歲,並且厚著臉皮要錢去上學上到大一才輟學,簡直是個奇跡。

過世的爺爺經曆過三年自然災害,我卻在解放區和平的天空下煎熬了八年人為災害。一段時間裡,我始終感覺好像冇解放。要不是他們調查了這所破房子毫無升值潛力,才不會“慷慨”地留給我。他們還說我是該死的包辦婚姻的產物,是該掙脫枷鎖的時候了,所以離了婚給大家無限的自由。

可悲的是,他們已婚的初戀情人也分彆離了婚,來和他們重續前緣,留下了一幫該死的包辦婚姻的產物在人間流浪。

生日那天,我欲哭無淚,再冇有過過生日。

曾經努力忘卻那個日子,徒勞一場,越想努力忘卻的,卻記得無比清晰。

每到那記得無比清晰的日子,我都會在外麵走,逛街逛商場逛書店,讓花花綠綠的世界分擔我傷感的注意力,成功率還算可以。

看著眼前磨得褪了色的破地板,我感慨萬千,不由自主地由地板想起了很多。

這些是我不願記起的,可一不小心就會突然想到。

很多事已經被刻在了心裡,很難忘掉。

父親曾說過,你睡地板吧。

想不到今天我真睡了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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