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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五章 諸武登台

2025-05-20 作者: 蜀中布衣

此刻裴炎的心頭亦是驚怒交集,還有滿腔苦悶悔恨。

昔日他之所以要與武後廢立李顯,主要是想阻止李顯親政掌權,以及擢升韋玄貞為相。

通過廢立事件,裴炎自己完完全全掌握了相權,而武後則獲得了夢寐以求的臨朝稱製大權。

不過在裴炎看來,武後臨朝稱製不必長久。

為何?

蓋因現在所有宰相都是他裴炎的人,武後不過居住在內宮中的一個婦人,冇有外臣可依,冇有宗族可靠,加之朝中大臣一直對武後心存顧忌,武後那會是他的對手?

而且武後年歲已高,說不定哪天就會跟隨高宗皇帝而去,即便是臨朝稱製,對裴炎也不甚威脅。

但是裴炎完全冇有料到,武後居然這般果決,在雙方合力廢掉李顯之後,就迫不急待的朝著他開戰了。

擢升武承嗣為相隻是一個試探訊號,試探他裴炎究竟會如何應對武後對相權的乾涉。

而到得今天大朝會,武後卻是憑借光宅新政與立武氏先祖為王為契機,在當殿文武百官的麵前,與宰相集團徹底決裂。

果然,武後冇有半分猶豫,斷然出言道:“裴炎覺得朕是在禍亂國家,其實不然,朕替聖人追封他的先祖,有什麼過錯?又會引起何種禍端?朕知道諸位大臣常以西漢呂後喻朕,並因此產生疑慮,但朕不是呂後,也不會如呂後那般利令智昏,作出禍亂國家的事情!若是有一天朕當真成為了呂後那般的亂國者,朕也相信朝臣中有許許多多如周勃、陳平那樣的忠臣,掃滅諸呂底定江山。”

鏗鏘有力的話音落點,大殿內儘皆沉默無語,唯聞一片粗長的喘息之聲。

半響之後,武後用力一拍龍床護手,語調舒緩沉重,卻又一字一句般堅實無比:“朕已決定封武氏先祖為王,不容再議,就這麼決定!”

僅此一句,儘顯霹靂雷火,果斷居然之姿。

在武後天威麵前,裴炎所代表的宰相集團卻是猶疑了,退縮了,忍讓了。

他們雖則權力滔天,卻終歸為臣,何能冒天下之大不韙,當殿反駁幾近帝王的武後之決定?

待到議政結束,所有大臣都清楚了一個事實:在今日的大朝會上,武後已是取得了與宰相集團博弈的完勝。

兩天之後,朝廷頒下詔書:封武後五世祖父武克己為魯靖公,五世祖母為夫人;

封高祖父武居常為太尉、金城義康王;

祖父武華為太尉、太原安城王;

父親武士彠為太師、魏定王。

武後高祖母、曾祖母、祖母、母親均追封為王妃。

同時,在武後家鄉並州文水縣建立上述五代祖先祠堂,天天上貢品,日日燒高香,接收庶民們的祭拜。

逝者得封,活人同樣得以晉升。

武後侄兒武三思以夏官侍郎擢升為夏官尚書;

而武後堂侄武攸寧則以右衛將軍之職檢校玄武門百騎,擔任起了守護宮禁的重任。

除了這兩個顯赫者之外,其餘武氏子孫均有高低不一的封賞。

如此一來,也標誌著外戚武氏正式登上了政治舞台。

幾家歡喜幾家愁。

在武氏族人們彈冠相慶的時候,朝廷首席宰相,被譽為宰相集團核心人物的裴炎幾日未上政事堂議事,卻是過上了深居簡出的日子。

裴炎散發錦衣,形容枯槁,竟日枯坐在後院假山涼亭之內,望著不遠處太初宮層層疊疊的宮殿發呆,回想起這段時間的缺失,一時之間悲從中來,一絲冰涼的淚水劃過了老臉上的溝溝壑壑。

經過這幾日的冥思苦想,裴炎徹底想明白了。

原本他所堅持的“廢昏立明”現在完全化作了鏡中水月,憑借著李顯被廢李旦新立,武後已經徹底掌握了臨朝稱製的攝政大權,而新皇帝李旦則被以護送高宗靈柩為名孤零零的丟在了長安,成為大局的旁觀者。

裴炎原本以為,在這非常時期,武後會集中權力解決皇權的問題,待到一切處理妥當,就會在一個恰當的時機讓權給李旦,並讓李旦親政。

但讓他冇有料到的是,武後居然權力之心膨脹,不僅冇有讓權,竟然對著相權動手了,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之下,宰相們為之惶恐也是正常。

這也表明從先帝駕崩到現在的這段時間內,武後從來都冇有將他裴炎視為盟友,而單單隻是一枚助她奪取攝政大權的棋子而已。

想到這裡,裴炎又悔又恨,提起酒壺斟滿了案上的酒杯,猛然舉起一口而儘,飲罷悲聲大笑,喃喃自語道:“裴炎啊裴炎,枉你自稱為社稷重臣,卻依舊是那老婦人所養的一條走狗而已,要你何用?要你何用啊?!啊哈哈哈哈……”

夜梟般的笑聲哭聲混織在一起,竟是讓人牙齒發顫,生出了恐怖至極的感覺。

便在此刻,腳步聲雜遝,卻是一個大概二十些許年齡,風流俊朗,英挺頎長的年輕郎君到了。

瞧見裴炎又哭又笑的模樣,這位年輕郎君卻是暗自一歎,走到涼亭邊拱手作禮道:“侄兒仲璋,見過姑父。”

裴炎從悲慟的大夢中驀然驚醒,尚掛著淚痕的老臉轉了過去,驚訝的望著站在涼亭邊的年輕郎君,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這位年輕郎君乃是裴炎子侄,新晉的監察禦史薛仲璋,與裴炎不僅僅有著一層親戚關係,更是裴炎這些年來為家族著力培養的政治新秀。

薛仲璋躬身之後挺直了腰杆,皺著眉頭勸諫言道:“姑父,仲璋以為你大可不必如此。”

裴炎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一把抹去老臉上的淚痕口涎,歎息言道:“先進來坐,有什麼話慢慢說。”

“諾。”

薛仲璋應得一聲,快步走入亭內坐在了裴炎對案,在裴炎的注視之下,他自顧自地的斟上一碗烈酒喝了,這才一字一句的言道:“武後擅權不得人心,朝中大臣反對之人不少,隻要姑父你耐心謀劃,何愁大事不定?”

裴炎捋著長須一通思忖,卻是歎息言道:“大局明朗,武後當政,吾等宰相也是圖奈何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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