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宮娥請命
“起來吧。”武後輕輕了頭，沉吟了一下淡淡言道，“蘇愛卿，聽聞最近文學館棋博士6瑾因教授之法有誤，被你逐出學館，不知對否？”
被內侍緊急傳喚而來，蘇味道尚是二丈摸不到頭腦，此際聽聞竟是因6瑾之事，且看見上官婉兒站在一旁，心神不禁為之大振，拱手昂昂言道：“啟稟天後，逐出6瑾之人並非下官，而是尚書右丞張光輔，前日張右丞巡視學館，認為6瑾教授失職且有辱先帝，故想要責罰於他，6瑾少年氣盛受不得屈辱，當即憤憤然辭官而去。”
“噢？竟是張光輔將6瑾趕走的？”武後麵露恍然之色。
“對，”蘇味道頭間一瞄上官婉兒，看到她正麵帶微笑地望著自己時，目光似乎充滿了鼓勵，他猜測上官侍詔必定早就在天後駕前替6瑾了不少好話，於是膽氣更足，亢聲言道，“天後，下官覺得張右丞認定6博士妄教宮人，還是有些不甚妥當，夫子曾言因材施教，的是針對不同的人，而采取不同的教授方法，昔日的棋博士講授棋藝，往往為宮人們講解深奧難懂的圍棋之道，即便是與之對弈，也指得少，敷衍居多，如今6博士他另辟蹊徑，將故事講授和棋藝講授兩相結合，宮人們不僅都認真聽講，而且學棋下棋之風也昌盛了不少，這一切6博士居功至偉，下官相信所有宮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到這裡，蘇味道頓了頓，這才繼續言道：“下官承蒙聖人和天後信任，執掌內廷宮教數年有餘，一直覺得現有的教授之法太過生硬古板，缺乏變通，效果也非常不佳，6瑾能用以此等新穎之法進行變革，下官樂見其成也甚為讚同，不能因為些許瑕疵，以及故有成見胡亂加以評判，讓忠賢寒心，讓宮娥失望。請天後明鑒。”
蘇味道這番話有禮有節觀清晰，那就是毫無保留地對6瑾表示支持。
他做人做事向來圓滑，這般明確態度還算少有，直感覺得是揚眉吐氣，一舒心頭塊壘，而且能夠暗暗地參張光輔一本，也讓蘇味道暗爽不已。
不過，可惜蘇味道不知道上官婉兒時才之言，否者他一定不敢這般直言不諱地支持6瑾。
“好！得非常好！”武後纖手一拍長案，從案後站了起來，目光一掃堂內諸人，正色言道，“世間萬事講究規矩，為人為事也講究一個規矩，但並非規矩就能代表一切，既定事實也並非不過改變，縱觀先古，春秋五霸不同製，戰國七雄不同法，窮生變，變生強，強則進。治國之道，賢勇者創法立製，庸碌者因循守舊，創新者生，守舊者亡，改變永遠是前進的主流，朕認為6博士創新宮教之法，非常難得，也做的非常之好，能夠讓這麼多宮娥聚在此地請命，也證明6博士教授方法頗得人心，常言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遭到攻訐責難實屬正常，朕自當為6博士做主。”
罷這一句，武後沉聲下令道：“蘇卿，傳朕口諭，讓張光輔親自前去將6瑾請回來，倘若6博士不回來，讓他也不要回來了。”
蘇味道振奮莫名，心悅誠服地拱手道：“屬下遵命，這就前去傳旨。”罷，轉身搖著羅圈腿屁顛屁顛的去了。
伊蘿等宮娥大喜過望，紛紛撲倒在地叩謝道：“多謝天後聖明決斷。”
武後淡淡言道：“倘若冇有意外，6瑾應該就會很快返回內文學館，爾等安心等候便可，通知所有人散去吧，不要聚在這裡了，朕看著也心煩。”
“是。”伊蘿恭敬應命，這才退去。
片刻之後，武後起駕返回寢宮，上官婉兒並未跟隨而去，而是一個人前去了翰林院。
剛進入閣樓二層正堂，跟在上官婉兒身後的香菱便不解問道：“婉兒姐姐，你不是要出手幫助6博士麼？為何剛才卻當著天後的麵指責於他？”
上官婉兒這才從思忖中回過神來，卻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時才的凶險，隻能報以淡淡的苦笑。
按照上官婉兒原本的算計，先在天後麵前以一子定乾坤的故事提及6瑾之名，從中揣測天後對6瑾教授之時講解故事的認可態度，待明確天後並不那麼反感後，再借宮娥請命讓天後親自處理此事，以此為6瑾化解冤屈。
然而冇想到天後這般英明聖武，竟懷疑此事有人在背後暗中推波助瀾，其中最讓天後懷疑的對象，當屬她上官婉兒無疑，若非她當時隱隱現了天後神情不對，不定立即便會被天後瞧出端倪。
在天後懷疑之時，倘若她再替6瑾美言，無異於自尋死路，不僅6瑾救不了，她也會被天後視為暗地裡耍心眼，而遭到冷落懲罰，當時隻得出了一通指責6瑾的言論，打消武後的疑心。
但是千萬不要看那一通看似指責的言論，因為上官婉兒已將6瑾用新穎之法教授宮人之事，與改變宮教規製聯係了起來，言語中充滿了對既定規製的認同，反對那種新穎的改變，讓天後不知不覺對6瑾生出了幾分同情和認同，畢竟，天後女子當國，正是規矩的違背者，備受那些恪守規製的朝臣們攻訐，與6瑾的情況倒也有幾分類似。
6瑾的死活天後是根本不會留意的，天後所要維護的，是她以女子之身執掌朝政的權威，所以後麵才出了那些春秋五霸不同製，戰國七雄不同法之言，特彆是那句賢勇者創法立製，的不正是她自己麼？
上官婉兒正是憑借著武後這樣的心思，不留痕跡地相助了6瑾一次，讓武後親自開口。
輕輕地長籲了一口氣，上官婉兒走至閣樓憑欄前站定，遙遙鳥瞰著長安城，暗歎道：“6瑾啊6瑾，你我也算萍水相逢，能夠這般冒險相助，婉兒也是償還你的救命之恩了……你以後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