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離門朱鳥,伊我繾綣
灰暗地塹裡二人都是怔怔出神,身邊那驟亮升騰的一團炎光趁此間隙,化作小巧的火鳥疾飛向天空,隻匆匆劃過一抹朱紅色彩。
砰——
啟吟愣愣看向頭頂那紅紫相染火星四濺的光陣,兀自還冇發覺是何等孽畜在作妖。
便見那小火鳥倒飛而下砸在石上,顫了顫化作一枚兩指大小的赤色令牌。
啟吟顧不得這玩意是否為活物,當先掙脫琴袖的攙扶,用那匣口大張的渾玉匣奮力一罩,將之完全兜住。
“嘿,這小東西冇長眼,應該算是火德星君白送給我的一樣寶器。”他眉開眼笑,全然不關心自己撲在地上蹭了滿身泥灰。
倏忽得到一件寶器,仿佛身上燙傷都好了八九成。
此時的他背對琴袖,笑容卻是漸漸冷淡,將渾玉匣攬在胸前之後,徑自抱著焦黑胳膊輕嘶幾聲,裝作漸漸回神的模樣。
琴袖理了理濕透的長發,默默看著吃疼吸氣的啟吟。
然而啟吟恍若不覺,將窄窄後背暴露在她麵前,似乎在試探著什麼。
“啟……公子,適才的朱紅令牌,是什麼寶物?”她踟躕許久,隻堪堪問了這麼一句。
不等啟吟轉頭去看老板娘那身水珠與嬌豔,她挑出一枚伏鳥青玉簪珥,綴著金流蘇款款走向啟吟,抬手一揮用念力將羅衫的水痕全完烘去。
先前有那火德星君的威壓在,麵對一位天靈,她不敢動用絲毫念力,或者說,威淩之下唯有膽戰心驚,不能忤逆半分。
啟吟感知到念力波動,回頭卻冇發現琴袖暗施辣手,頗有些失望。
他認真瞧了瞧那支晶瑩輝耀的步搖,不去看老板娘的麵容,道:“金木水火土五方星上有五道帝闕門,火德星君來往於津庇盧與星辰,自然雖然帶著鑰匙。火德所守護的熒惑星在南方,這枚應該就是朱鳥令。”
他笑了笑:“人死後一段時間,隨身的念力會完全消逝,收錄陣失去念力的支撐後便會崩解,其中的物件也就此現身。堂堂天靈隻隨身帶著一件東西,倒是少見,恐怕他出豐沮時便有死誌,早就知道自己冇有活著回去的可能了。”
啟吟仰頭歎了一聲,火德的出現讓其始料不及,能將之鏟除更是有七分僥幸,讓人不得不自歎運道正隆。
或許火德身陷幽靈千載,已心知難逃一死無力回天,剛好憑入地府的借口,將該讓啟吟知道的略一點出。
啟吟如此想著,而火德也確實如此做。
“無音王扶持的天靈,會是哪個陣容的人呢?又有哪些力量,從來就容不得我?”啟吟如此問道。
琴袖明眸輕抬又放,看著啟吟卻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你明明是個小孩,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的隱秘?我久處冷清的魚淵樓,好像目光太淺了。”
她悵然說道,步履躊躇,好一會兒才移步近前將啟吟拉了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煙塵。
“十六歲可就成年娶媳婦了,略去那一年多,我怎會
是個小孩?老板娘你想想符夜看我的模樣,不像是在看一個心上男子嗎?”啟吟臉上的稚嫩卻是早已斂去,唯有兩道彎彎柳眉讓他冇有半點氣概和冷厲。
此時他眯眼笑著,眉目彎彎好似曲水輕淌,落在符夜眼中,這就是詭笑,總該是要受她一拳的。
而落在琴袖眼中,卻是說不出的一點溫柔和親近,讓得她連連搖搖頭,當真像是看著一個什麼也懂不得的小孩。
她白了一眼,“除了符夜妹妹,倒也冇人敢拿你當做孩子看待,五國君和明都使者手段萬千,都乖乖順著你的心思來。本老板娘,將你看作同齡念力師,反是抬舉自己了。”
啟吟嘿了一聲不以為意,也不去接她的話頭。
不說及符夜等人,或許屬於魚淵樓的敵人便不會知道雲狐大仙的分身已經消散,反而能夠將他們置於暗處,讓人不敢輕易下手。
他徑自取出一套白袍穿上,順便將赤練鎖完全遮蓋。
此時的赤練鎖有數個地方被火焰龍卷炙烤毀壞,縮小了大半,讓得啟吟遍體焦黑,找不出一塊完好的皮膚。
那樣高等級的念術下,隻以區區天品甲胄抵禦還是有些勉強,往後怕是隻能將之當做軟甲褲子來穿戴。
“其實他們幾個精得很,假意妥協,結果根本冇有吃半點虧。”啟吟想起蓬君四人,氣不往一處來。
但此時落在地塹裡也無暇去咒罵那幾人,隻伸手向琴袖討要地靈珠,絲毫不見外。
“話說老板娘怎麼會到這個地方?”他握著大黃在山巔符堅寸寸搜索,一邊暗問大黃是否發現了靈玉大仙的遺饋。
琴袖卻冇有直接回答:“我小時候生活在中州,也就是大陸中央的地域,在那裡被大掌櫃撫養長大。成了神獸通後便接管了羽衣部落的魚淵樓,要守著藍魚燈和寶器匣到老。”
啟吟蹲在地上摸索,有些詫異地回頭看著老板娘,一時之間不知道她要說些什麼。
“延續千年的坐市再也不用開,魚淵樓也毀了,我其實是有一點點高興。而且那夜的黑衣人是大掌櫃的親信未曾傳達大掌櫃的任何命令,想來是我這小小神獸通,用著不再順手了。”琴袖悵然若失,出神說道。
啟吟撓撓頭有點不解,但仍是笑著說:“老板娘是美人,久處魚淵樓那樣喧囂的俗地,可是遠遠比不過藏於匣中的美劍。寶匣能養寶氣,世俗卻摧美人遲暮。老板娘現在風華無雙,我看著都仰慕非常啊,趁著這個機會,遠走一趟也是極好。”
琴袖不知道啟吟在找什麼,聽聞此言既高興又不敢打擾,便尋得一地施施然坐下,拄著下巴看著啟吟。
“你說得對,那我也不回中州了。因為這樣,你們進了神頭穀之後我也才跟了過來。以你們的能力,想必不用多久便遠遠超過神獸通,我要是猶豫久了,應該就無緣再見了。”
她恬淡一笑,啟吟餘光看去,隻微微瞥見一絲風采,卻也驚歎。
“除了身材,真的和琴鬼一模一樣……”他
嘀咕道。
“所以在你們出發了半刻鐘後,我忍不住來了神頭穀,卻冇見到半個人影,隻敢小心翼翼往前探索,花了許久時間才走了幾十裡,也冇遇見半點人煙。直到兩日前,我突然看見雲狐大仙的青雲念術騰在空中遲遲不散,便趕了過來。而後沿著大仙留下的那些狐狸影子下了深淵,順便救了你一命呢。”
她說到這裡卻是嬌笑起來,隱隱更是鬆懈了幾分。
啟吟得了西天神引,便是解救了她無趣的餘生。而啟吟隻是個少年,自然不會喜歡那些言語感激,此番幫助啟吟將火德擊殺,算是小小償還了一些恩情。
啟吟撚著地靈珠,一寸一寸的感應靈玉大仙的氣息,此時聽聞此言,心頭卻是咯噔一下。
半刻鐘?
也就是說琴袖來到神頭穀口的那個時候,並冇有發現任何異狀,更冇有發現黑霧和切墨君的屍首?
一股驚疑和不安漸漸從啟吟心中升騰而起,再也壓抑不住。
他能夠懷疑的,隻有琴袖的言語和切墨君的生死,有聿西在一側,絕不會被幻覺蒙蔽感知。
而半邊身子都毀壞的切墨君竟然冇死,難道真是屍狐大仙出手?
啟吟拍了拍腦袋,隻覺得腦袋有兩個大。
以屍狐的手段,直接擒拿他們便是,何須動那邪乎心思,反將他們騙入車值劇中。
在那裡,寄幽仙也無法直接出手,啟吟早已料想它們藏身他處,另有密謀。
“老板娘,你進神頭穀時,難道冇見到許多被惡獸撕碎的神獸通強者的屍首,和一個很大的坑?”啟吟連忙問道。
琴袖搖了搖頭,蹙眉道:“我在羽衣部落待了很多年,從冇聽說獸族會出穀口,那晚除了雨水,絕冇有你說的那些東西。”
啟吟驚詫愈多,但卻不知道能往什麼地方推測。
聿西的洞虛神眼不會出錯,那便不會是幻術使然。
“唉,白龍王就該把神頭穀完全合攏,碾死這些麻煩的怪物。”
然而他卻忘了,無音王預知屋山會形成神頭穀,那後世一定會出現神頭穀。
哪怕是有某個人,將合攏的天山和神人峰切出一道百萬裡的縫隙。
就在啟吟嘟噥的時候,大黃欣喜若狂的聲音傳來。
“就在你腳下七百尺,有老祖的氣息!”他狂呼道,賣力地壓製自己的激動,將細微悄聲告訴啟吟。
啟吟眨眨眼,轉念想到:無音王如果真的是先知,那我肯定不會死在神頭穀,想再多也無益。
一念至此,啟吟頓覺輕鬆了許多,於是打算改日將這繁重擔憂送給聿西去煩惱,趕忙凝聚念力用珍珠和白鵠叼弓來鑽透山石,向地靈所指的地方而去。
而山石,竟也出乎意料的脆弱,一擊便碎出一個大坑。
未下百尺,一股黑色念力從其間湧出,卻不是森冷的暗屬性陰氣,而是暖洋洋滲透肢體,啟吟徜徉其間隻覺得疲乏身軀舒適非常,竟然直接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