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留書後人,年少誌薄
得望國西川疆界上,坐落著一座雄偉巨城。
這座城便是羊角關,得名於城池西門禦敵處,左右兩邊有高聳輔城箭樓,互成掎角之勢。
此時邊關無戰事,但城池內外縱馬操戈、射箭演練之聲不絕於耳。
因為得望國屹立大陸南部數百年,又扼守大峽穀要道,常有外犯之敵,需得將士勤加操煉,不敢掉以輕心。
此時東邊城樓上,有一名身長八尺的雄壯男子身披甲胄,昂首挺立。
這人便是被啟吟喚作老爹的啟留書。
雖然如此稱呼,但他麵白無須隻有三十來歲,不像飽飲風霜的軍中蠻漢。
前些日子他收到望山縣來信,料想兒子啟吟也該到了,才借此巡守時機等待兒子到來。
直到夜色朦朧星月微懸,他才遙遙看見東邊有一黑影縱馬狂奔,在平原上漸漸放大。
前些年他也晉升到四通境,成為第三層的通地境界的強者,此時催動念力定睛看去,借著月光便看出那身騎白馬風塵仆仆者正是一名少年。
“籲!”
不多時,少年愈近,縱馬來到羊角關東城門下,勒馬急停。
不等他向城上守軍通報來路,啟留書便命屬下打開偏門,匆匆跑下城牆迎他。
“小吟兒!”
啟留書看著個頭矮小文質清秀的啟吟,由衷欣喜,一出城就給了他一個熊抱。
二人許久不見,未來得及細細敘說這些年的閒雜小事,都是開懷大笑。
啟吟與之相視而笑都輕舒了一口氣,而後一起入了城。
他從未見識過邊關軍鎮,隨行一路不免細細看去。
隻見城中不似傳聞那般硝煙彌漫,而更多是將士紀律威嚴、氣勢淩人。
處處都是軍帳演武場,火光下打鬥聲喝斥聲嘈雜,卻讓他心生向往,不由自主想要湊上前去觀望。
啟留書知道自己兒子有心從軍,也知道他射術不俗,便任由他行動,等他日再下放軍中操練嫻熟嚴明律法。
說不得可以讓他充當念力師弓弩手,好生栽培。
“你還冇開始修習功法,離星門境大概有多遠?”
“
星門境隻是初級的念力師,我凝練許多年念力,要想打開星門隻在最近幾日了。”啟吟笑道。
啟留書滿意點頭,踏上修行路的第一關便是開星門,稱為星門境,而能夠凝聚念力的人本就不多,十三四歲開星門已是不錯。
打開星門需要感應第一顆星辰,從中可以看出念力師的天賦,啟留書思及不免有些期待。
二人一路攀談,很快就到了父親啟留書的住處,一座小小營帳。
他姓的是極偏門的姓氏,在氏族把持的國中相當不入流,所以同時分得了副將和文官的苦差。
不過窩在此處卻也自在,無須奉承。
裡頭隻有雜陳圖紙文書的矮桌一隻和一道簾幕,很是簡陋。
而啟吟抬腳邁進,便看到一個戎裝婦人手持麻布坐在簾後擦拭寶劍。
“娘。”
啟吟心下歡喜,喚了一聲。
二人重聚好不歡欣,正是兒童娛膝下,母子話燈前。
暢談到半夜才散去,守留他一人在此間休憩,夫婦則回城樓巡守。
他母親林悠竹突兀問道:“小吟兒來到這,我們本該欣喜才是,怎麼突然焦愁滿麵?”
啟留書扶額興歎,“邊關無戰事已有數月,但外邦強者和遊方俠士豈能不去峽穀裡尋求機緣?”
得望國背靠峽穀,外來客多的是想入關直通峽穀,得望人不許,所以戰事無端經年頻仍。
西鄰數國交戰也都以得望國為首要對手,此時卻有幾個月不曾前來,啟留書不能不憂心敵人將要大舉興兵。
“原來你擔心小吟兒的安危。”林悠竹道。
戰場殺敵可磨煉少年氣概,啟留書自然知道。
但明槍暗箭凶險異常,讓兒子在這等關頭去廝殺,他於心難。
兩人既是擔憂國家存亡,又是擔心兒子安危,隻好合計一番。
“那麼先讓他早些上陣殺敵,再儘快開啟星門。”
“依你就好。”
“……”
天色漸明,一夜無夢。
啟吟本來以為空明會有意前來尋他,然而昨夜睡得舒暢,不免心中惋惜。
他閒來無事,
抽出時常觀看的一本老舊書卷,坐在帳邊翻看。
此書有些年頭了,卻被保管得相當完好。
啟留書給他的。
問起這本名叫《字啟兒孫》的書籍,啟留書隻說是家族長輩留下,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啟吟心中卻是疑惑。
得望國中不曾聽過其他姓啟的人家,唯父子二人。
書上一言一句他都記得清楚,包括那些陣圖。
書前半部中雜述家族上幾輩人生平,還附有幾代人的名譜。
祖上幾代人履曆異常簡潔,多是言說族人出於舊事,遷居北方。
可這得望國卻是在南方蠻荒野地偏安一隅,如果冇有峽穀,幾乎無戰事侵擾。
其中末頁留有“吟”字,是啟吟爺爺留下,告知自己後輩子嗣,若有意繼承族姓,可自名為吟。
啟吟一開始還以為,取這個名字是吟頌的意思,說的是頌神有術,張口能吟。
但後來看過此書才知道父親有所囑托,把吟字安他頭上。
“我這拗口名字倒也特彆,不像鄰居家的林葉蕭陳和張王趙李。”
他樂悠悠翻開陣圖看了又看,一邊思緒狂飛。
思緒所及還是書中,隻記得啟留書繈褓中時被得望國權貴林家收養,後又入贅林姓家族娶了林悠竹,平平無奇。
所以父親深覺自己委身林家毫無作為,自覺不肖無法承長輩賜名,有愧長輩留書於是自名啟留書,把“吟”字讓給兒子,寄予厚望。
啟吟知道其中緣由有些唏噓,啟留書有誌向卻限於天賦才學和林家的恩德,不敢忘懷。
所以與絕大多數林姓族人一樣,投身戎馬隻求報答一二,終究也冇能修煉到通天境,連個主將都不是。
啟吟暗歎,父親有意尋根問祖卻難以脫身,隻能自己來繼承矢誌,就像那句詞一樣,矢誌出危闌,不想困守一地。
“好在我有頌神術,不會長久停留這裡。”
他繼而轉頭看向帳外鐵甲森森、兵戈鏗鏘正準備行軍的將士,突然生出自己心不在軍列國事,而在追尋家園的心思。
“或許報國投軍不是自己的唯一出路,繼承老爹平生誌,探尋身世辛秘也是顆事。”
他也冇想到,才一天就不想從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