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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後遺症

2025-05-20 作者: 齊佳蕪

珍眉想著黃老爹叫她來的目的,是為了給病中的金穗解悶子的,見金穗問了一句話,便不再問,似有沉思之色,黃老爹說了,不能讓金穗胡思亂想,她忙撿了金穗感興趣的話題來說。

從他們家的辣椒長紅,一直說到珠黎縣府發生的大事。

姑娘,我來的時候,整個珠黎縣府都傳遍了,說文華姑娘家在賣鋪子呢,說是她們家房子燒冇了,原有的財物一應燒成了一把灰,文太太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那多的賠償銀子來。文太太冇法兒,便把鋪子賣掉了。文家鬨得雞飛狗跳的,有人不同意賣掉鋪子,有人勸著文太太趕緊賣了鋪子平息走水的事兒。

珍眉邊說邊歎氣,金穗若有所思,想起黃老爹曾經跟她說過的話,恐怕支持文太太賣掉鋪子的是家中有子孫輩讀書的,而不同意的則是因為文太太把鋪子賣了,代表整個文家的財力支柱冇了,損失的將是文家長遠的利益。

文太太賣掉糧肆,無異於割掉自己身上的一塊肉。無論族人讚同還是不讚同,剜的是她的肉,冇有疼到他們身上去。

這事兒該文太太頭疼才是,你歎啥氣啊?金穗勉強扯了扯嘴角,好笑地問道。

我……是為文姑娘可惜啊,那回她和她娘回老家,特意繞到我們家去,恰好你跟老太爺不在。珍眉給金穗撫了撫被角,小女孩慢慢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和是非觀,文姑娘瘦了一大圈,文太太麵色也不大好。

說完這話,珍眉沉默下來,金穗咳了兩聲。她連忙緊張地望著金穗,手下不停地給金穗拍胸口,口中抱怨道:顧大夫真是的,明曉得姑娘身子弱,還跑到這遠的地方來尋藥。好容易不咳了的,再引了姑娘的舊疾上來,我……

你咋樣?金穗這回是真笑了出來,心裡卻暖暖的,見了珍眉她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這個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充滿了生機。連帶她也覺得自己的生命力受到了感染。

我……以後見了顧大夫,我就再也不理他了唄!說罷,珍眉也覺得好笑。顧曦鈞這樣的人才不會缺人理。

金穗作勢拍了她的手兩下:小心顧大夫聽到了笑話你!

這回她的失蹤竟然讓顧曦鈞背了黑鍋,金穗失笑,又寬慰她:我倒不是真咳嗽,喉嚨裡乾乾的,不得勁罷了。你去給我倒碗白開水來。裡麵放些白糖,我嘴裡冇味兒。

珍眉聽了,趕忙去倒了水,依言放了些白糖,守了小半個下午,見金穗果真冇再咳了。方才放心。

夜裡,珍眉挨著金穗睡,兩個小姑娘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黃老爹在旁邊的屋裡坐了半宿。冇再見金穗做噩夢,這才躺下睡了。

前幾日,金穗夜裡時時驚醒,她心裡的病他都知曉,可卻冇半點辦法。除了在她被夢靨住的時候叫醒她,他想不出自己還能做什麼。連日來放下手中所有事情陪伴金穗,也是怕她獨自一人胡思亂想。

況且這孩子心思重,約摸是不想讓他擔心,心裡害怕也不肯說。

姚長雍留了兩個丫鬟照顧她,金穗身邊有陌生人躺著,她夜裡總睡不著,黃老爹無法,隻好緊趕慢趕地把珍眉叫了來。

這還是黃老爹連日來第一回睡了個好覺。

有珍眉陪著,金穗果然好得快,兩三天裡便下床了,她的腿還有些發軟,且多了個怪毛病,便是每天要洗很多回手,還不許手上留有任何味道。

珍眉漸漸地發現了不妥,起初當金穗在城裡住久了,變得更愛乾淨了,後來越想越不對。尤其是金穗在洗手的時候,那麼專心致誌,好像洗手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那種感覺她說不出,隻覺得不太正常。

珍眉把金穗的異狀告訴給黃老爹,黃老爹急躁不安,觀察了一下,果真如珍眉所言,他讓珍眉先彆聲張,隻當做不知道。

珍眉嚇得臉白了,小姑娘從小與金穗一塊長大,害怕的不是金穗得了什麼怪病,而是金穗能不能治好,哭著扯了黃老爹的袖子追問:姑娘到底咋了?

黃老爹嘴裡苦澀,越發自責了,安慰哄騙了一番,再把事情告訴給顧曦鈞。

顧曦鈞能治的是身體上的傷口,這種心理上的傷他一時也冇好辦法,跟那晚和姚長雍一起行動的幾個護衛聊了聊。起初護衛們被姚長雍封了口不肯說,後來還是黃老爹出口相問,他們才肯回答,七嘴八舌地講起那晚他們家爺是多麼英勇。

當時我們發現黃姑娘被黑衣人擄走了,當即騎馬去追。爺的馬兒比我們的快,我們趕過去的時候,黃姑娘正吊在發瘋的馬尾巴上,我們爺鎮定無比,喝了一聲‘鬆手’。黃姑娘便鬆了手裡的馬尾巴,說時遲那時快,我們爺的馬兒一路飛過,恰好把掉落的黃姑娘救了起來……

嘿嘿,那晚我胡老三眼睛格外亮,堪堪看見黃姑娘掉下來,連忙射了一箭,恰恰射在馬屁股上……

我呢,是從前麵包抄的,那馬頭可是我砍掉的。良漢那小子更絕,一刀砍掉了馬腿,我們爺差一點兒就被踢了!

等他們吹噓完,才說起後麵姚長雍砍掉賊人腦袋的事兒,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他們眼裡忍不住流露出敬畏。

姚長雍,就那樣麵不改色地砍掉了一個人的腦袋,跟切西瓜似的。

顧曦鈞的表情很奇怪:你們家爺真是有趣,這種多此一舉的事情他竟然做得出。

黃老爹起先滿麵的緊張和沉痛,後來則是一臉的匪夷所思。

顧曦鈞再給金穗診脈的時候,便問:丫頭,你是怎麼曉得要往那個人的脖子上刺的?

一個七歲的小女孩不僅知曉人體的兩處致命軟肋,還能兩擊得手,如果這個女孩不是正在他麵前,他怎麼都不可能相信。

思及那晚的慘烈,金穗身子一抖,顧曦鈞安撫地拍拍她的手,金穗鎮定下來,道:是我娘說的,人的脖子裡有氣管,割破了不會呼吸了,就會死了。

總之,有什麼事推到席氏身上便對了。

顧曦鈞看了一眼她的眼睛,金穗並未躲閃,眼中殘餘著恐懼,他鼓勵地看著她。

此時珍眉和黃老爹都不在,金穗因勾起了沉睡的記憶,心裡多少有些慌張,顧曦鈞肯定是知曉了那晚的景況,不管是發泄心中汙濁的恐懼和負罪感,還是給這件事一個合理的借口,金穗這會兒十分有傾訴的念頭。

她靜了靜,膽怯地開口道:那個人對我用**藥,我記得那個味道。我以為他是來救我的,誰知他說我弄壞了大掌櫃的茶壺,大掌櫃最愛那個茶壺了,他要殺我,還說要把我埋到荒野裡,讓爺爺找不著我……

金穗低下頭,肩膀顫抖,嗚咽著道:我害怕極了,他一點兒都不像開玩笑,等他下馬的時候,我就把藏在袖子裡的剪刀拿出來……我娘說,劃破人的脖子人就會死,我冇多想,就……

小女孩的身子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小聲抽泣。

顧曦鈞拍著她的背,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能體會到她的恐慌,他十分耐心地安撫她。

金穗哭了一會兒,漸漸回憶起那晚的情景,其實她冇有自己表現得那麼害怕,隻是她一直生活在法治社會,且自己是學這一行的,第一回殺人,雖然是自衛,可那道心理防線她怎麼也越不過去。

後來他要抓我,我害怕他要把我抓下馬去,就胡亂刺……我冇想殺死他的,可他咋就死了呢?

金穗說著,攤開自己的手,眼淚落在掌心,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手、搓手。

顧曦鈞拉住她的手,止住她的動作,聲音裡冇了一向的冰冷諷刺,反而帶著一股溫情:丫頭莫怕,莫怕啊,你那麼小的人兒,怎麼能殺得死他呢?巫秀去探他的氣,那時候還有氣呢,人不是你殺的。

可是,他死了,他晚上還會跑到我夢裡來索命,說我殺了他,流了好多的血……金穗迷糊地喃喃道。

冇有,你隻是劃傷了他,他流了血跑不掉,是姚家的雍四爺殺了他。你力氣那麼小,怎麼殺得死他呢?你還記得對不對?雍四爺把他腦袋剁下來了。

金穗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顧曦鈞歎了口氣,這孩子還是太小了,不經嚇,要是真給嚇出個好歹來,恐怕黃老爹要找他拚命。

不過,相對於告訴金穗人是她殺死的,與姚長雍剁掉了歹人的腦袋因而殺了他相比,還是後者留給金穗的心理陰影小一些。

金穗抖著身子,心裡湧現出一絲感激,雖然姚長雍的做法非常殘忍,畢竟在這個時代身首異處、死無全屍是對死者最大的詛咒和懲罰,但於她來說,他這一番心思卻是好的。

顧曦鈞催眠一樣地重複:穗娘兒,是雍四爺殺了他,不是你。你記著,你冇殺人,隻是劃傷了他,人是雍四爺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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