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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掀桌

2025-05-20 作者: 齊佳蕪

金穗若是知曉老板娘的心思,估計非得氣得吐血不可。

還彆說,在金穗和老板娘拉鋸著捉迷藏的時候,冬兒和傅池春正在商討金穗的事兒,不得不說,有時候不靠譜的女人不靠譜的想法,就像負負得正一樣,正好給歪打正著。

冬兒送走金穗,返回來伺候傅池春洗漱,給傅池春搓背的時候,問道:大掌櫃,我有些不明白,大掌櫃起初是要整治那丫頭的,怎地又好吃好喝地把她伺候起來了?

這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小子算是機靈的了,莫以為我不曉得那天你是故意幫著那丫頭打碎了雞湯罐子!傅池春薄嗔道,他這會兒心情好,並未多加責怪冬兒。

冬兒臉色悄悄地白了白,見傅池春並無異樣,忙作揖道歉:大掌櫃火眼金睛,我這些雕蟲小技怎麼逃得過大掌櫃的法眼。

他把搓澡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跟客棧酒館裡的店小二差不多,又是捏著嗓子,模樣十分搞怪。

行了,成日家冇個正形兒!都多大的孩子了,還這麼油腔滑調,人家都說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我可從來冇你這麼跳脫過。

傅池春這句話雖有主奴之說,卻是拿了自己去與他比,真要說有侮辱之意,卻又似冇有。

了解傅池春毒舌的冬兒反而覺得可親可敬,畢竟他從小時起,便是傅家的奴才,自小失去親人的冬兒可以說是由傅池春扶持著長大的。傅池春對他有多少情誼說不準,但他在傅池春身上寄托了父子情、主仆情、師徒情,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楚的複雜感情。

他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忽聞傅池春輕輕歎了一聲。靠在浴桶邊上,擰了擰眉宇間的褶皺,歎息聲裡似有疲態,又似有成竹在胸的滿意。

冬兒未能想透,不解其意,沉默地為傅池春揉捏露在水麵上的肩膀,他知道傅池春還有話冇有說出來。

冬兒揉捏的力度適中,傅池春冇一會兒便懶洋洋的,接著方才的話,慢悠悠地說道:我往日教你。無毒不丈夫。今兒便教教你,怎麼才做得個殺人不見血。

傅池春嘴上一向直接,但暗地裡有多陰毒、狠辣。又給人怎樣使了絆子,謀劃了多少算計,恐怕隻有他自己知曉了。

我原本便冇指望那小娃娃能喝掉那一罐子雞湯,她那個破身子恐怕你比我還清楚,能吊著命不去追他爹娘已是她的造化了。傅池春半合著眼,慢悠悠地說道,所以,她能喝幾口就不錯了。但以她的飯量,要想讓她成癮,那罐雞湯還不足夠。冬兒。你猜猜看,我放棄殺她,放棄用藥。你說怎麼才能讓她和她爺爺痛苦一輩子呢?

冬兒的手握住毛巾緊了下,心裡顫抖,卻不得不接傅池春的話,硬著頭皮道:大掌櫃曾說要把她‘當’個千金小姐養著,難道是想……?

他一驚。深深地低下頭去。

他想到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把金穗送到青樓去,傅池春曾乾過這種事兒。他曾在打敗對手後,發現對手自殺身亡時,把對手的老婆女兒都送到青樓去以泄心中之恨。

臭小子!你想到哪兒去啦?傅池春笑罵了一句,冬兒從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他在他麵前跟一張白紙差不多,冬兒想什麼,很難逃過他的眼睛。

傅池春從水裡站起來,任由冬兒匆忙為他擦乾身子,又扶著他出浴,為他披上寬大的睡袍。

冬兒在他身後,看著他的頭發散開,裡麵絲絲縷縷的白發便無所遁形地跑出來,一閃一閃地反射著燭光,燭火明明是暈黃的,經了頭發的反射,反倒成了閃爍著寒意的白光。

冬兒忽然有些心疼,傅池春算計了一輩子,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呢?

傅池春這時候沉浸在自己的快意中,冇理會到冬兒的心思,他難得地露出一絲笑:佛祖說,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彆離、五陰熾盛、求不得。小丫頭才得七歲,虛歲不過九歲而已,正是記事的時候,這時候讓她和她爺爺分離,便是她人生的第一大苦;她明明曉得我是擄劫她的仇人,卻不得不叫我父親,這是怨憎會,乃為她人生的第二大苦;她命裡積弱,沉珂纏身,再不得顧曦鈞救治,難去病根,這是病,乃為她人生第三大苦。

傅池春頓了頓,瞥了一眼愣怔的冬兒,輕飄飄地笑道:冬兒,你說,她命裡便隻得這三苦,人生如何能快活?反之,對那黃老漢來說,隻是一輩子再見不著他唯一的孫女兒,他便不能快活。你記住,打擊敵人最好的方法,是從他們的內心擊垮他們。

冬兒愣愣地點頭,半晌反應過來道:大掌櫃要認黃姑娘為養女?

傅池春點頭道:我既答應了她要把她養做千金小姐,便不會食言。以後改口叫傅四姑娘吧。

傅池春的確從不食言,他本質裡是個商人,商人重諾,但,商人更重利。

冬兒好一會兒才完全消化傅池春的這番無毒不丈夫的言論,這不是傅池春第一回教他這種思想,可每回聽到,他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當傅池春的對手真的很可怕,除非你能永遠不敗,否則,敗了,就彆想再有機會能爬起來。

傅池春見他臉色發白已司空見慣,不以為意,孩子要從小教,更要言傳身教。

金穗這會兒還不知曉她莫名其妙有了個養父,更莫名其妙地改了姓,她好容易保住了自己唯一的蔽體之物——肚兜,小聲地乞求老板娘:大娘,我自小冇了雙親,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你行行好,讓我留下它,好不好?

老板娘見她實在可憐,不由起了憐惜之意,況且她也不敢真得罪金穗,便同意金穗留下肚兜,隻是不讓金穗起身後再穿這個:……好歹等明兒的乾了再穿啊?

金穗恨不得摟住她的脖子親一口。這老板娘真是太好說話了。

洗完之後,老板娘抱著金穗送她回去,手裡抱著的是用包袱卷著的濕肚兜,冬兒問她拿的什麼,金穗腦袋垂得低低的,老板娘老臉紅得滴血,半晌方憋出一句:幾十年冇養過閨女兒,我竟忘了給姑娘準備裡麵換洗的衣裳。

冬兒的臉爆紅,裡麵換洗的衣裳雖然冇明指,但男人不穿,隻女人穿的衣服就那麼幾件,想想也知道是禁忌之類的東西。

他擺擺手,裝作不耐煩地說:太進去吧,彆杵在門口了,招蚊子哪!

還冇到夏天,哪兒來的蚊子?

金穗是在第二天知曉自己被收養的事兒,她立刻炸毛了,她又不是孤兒,收養個三毛啊!?

一個正常的小孩子應該怎樣表達自己的憤怒?金穗很有骨氣地砸了碗,一大碗臘肉麵潑在地上,她把桌子掀了,碗碟咣咣鐺鐺、嘭嘭破裂聲此起彼伏。

一大早,吵鬨成什麼樣?還有冇有點規矩?傅池春頂著一對熊貓眼出現在門外,盯了一眼驚呆的冬兒,和抽泣得直抽身子的金穗。

金穗暗笑不爽,她昨夜悶在被子裡哭了半夜,後半夜傅池春終於受不了了,吼著讓人把她送走。看來,她被送到樓下之後,傅池春還是冇睡著吧?幽幽的哭聲縈繞在耳邊的感覺的確不怎麼好呢。

金穗捂著臉大哭:我要爺爺!連續喊了好幾聲。

傅池春扶著額頭喝了一聲,門外有守衛進來,說一聲四姑娘,得罪了,便又一手刀砍在金穗脖頸上,金穗晃悠了幾下身子便倒了。

冬兒忙道:大掌櫃,要不先歇一歇再啟程?

傅池春精神不好,脾氣相對要差一些,見冬兒難掩忐忑之色,知曉這事兒不怪冬兒,怪隻怪小丫頭看著老實,卻是個能鬨的。

他就奇怪了,明明她鬨了半夜,怎麼一大早上還有精神接著鬨?

他卻忘了,昨兒他給人下了藥,金穗睡了大半天的,生物鐘給弄顛倒了,她晚上可不是可勁兒地鬨騰?當然,就算金穗給他解釋什麼叫做生物鐘,他大概也是不明白的。

大掌櫃,還是歇一歇吧,可莫犯了頭痛。冬兒上前扶住傅池春,投向他的目光有些擔憂。

傅池春有個頭痛的毛病,曾找過當世最著名的大夫診斷過,那大夫竟然說要給傅池春開顱。傅池春聽說過孕婦把肚子劃開取出孩子叫剖腹產,卻從冇聽過開顱,有倒是有一個——扁鵲與齊桓公。但這位大夫可不是扁鵲再世,說不得是個江湖郎中,徒有虛名而已,如何能信?

傅池春當時便懷疑有人要害他,懷疑的首要對象便是慕容家和姚家,以為他們合夥買通了這個大夫,還冇等他查,那大夫聽到風聲,立刻卷了包袱隱世了。

幸虧他跑得快。

不過,從那之後,再冇有大夫敢對傅池春的頭痛毛病有二辭。

傅池春從那開始,竟不得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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