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回林黛玉苦心點化,眾姐妹心有所感
上回說到,黛玉重組詩社,寶玉混事不知,令黛玉惜春頗感無奈。
黛玉也不與他置氣隨手給他個謄抄之職,到把寶玉的心思更弄得活泛了,隻認為林妹妹不愧是他的知心人。
黛玉並無讀心之能,否則定要給自己一個嘴巴子了。見寶玉的呆樣,越發的不喜,也不管他說道:“寶二爺,還請當個傳令兵把諸位姐妹都叫到此處可好。”
“得令。”寶玉聽了黛玉叫他去請人,自然喜不自勝。也不管他一個爺該不該做這樣的下人之事,隻學了那戲文裡的小兵一聲喊,便退了下去。
惜春黛玉見了寶玉這番搞笑模樣,自是笑的前仰後合,半晌惜春直叫肚子疼鑽了黛玉的懷裡仍是笑個不止。
寶玉遠遠聽了心下越發高興,能得美人一笑就是立馬死了也是不枉此生了呢,便越發的賣力學著舞台上的小醜一樣邁著台步去請眾位姐妹了。
“林妹妹即是要重組詩社,咱們先前的名號可是要改的麼?”李紈近日無事,學裡也放了假,賈蘭被嬤嬤丫頭們帶著玩耍,黛玉相邀李紈也正好出來透透氣的。
“嗬嗬,大嫂子這話說的,雖是重組詩社,到底先前的名號也是眾人選定的,豈能說改就改的。
況且黛玉也並無那樣才情能給眾位姐妹重新起個更恰當的名號了,自是按著原先的名號不動為好。”
黛玉對李紈這位一心守節撫養幼子的大嫂子到是印象頗佳的,隻微微一笑道。
“狠是呢,名號倒是其次,隻難得林姐姐有這樣的心思重組詩社,姐妹們在一起玩鬨親近才顯得彼此的情分呢。”
探春今來也是多與林黛玉接觸,對黛玉暗中助賈環上進一事,內心很是感念的,因笑道。
黛玉見探春情形知道其已知原由,微微一笑點頭示意。探春自是報以微笑,眾人並不知曉何意,隻當她們姐妹相得罷了。
湘雲隻纏著寶玉耍那五子棋,一時間圍追堵截寶玉丟盔棄甲好不狼狽。湘雲自是開心偶爾一撇寶釵,隻見寶釵眉頭深鎖,便心中暢快了,到不在意勞什子名號的,也便同意了。
寶釵神思不屬,誌不在此也便不出聲。眾人知她家中諸事紛雜,倒也難為她了,想著她昔日的溫婉大度,心下也是感歎憐憫。
黛玉掃視一圈眾人皆無異議,心中有了計較,隻微微一笑道:
“黛玉日前偶有一夢,到得了不少絕妙詩詞不敢擅專,今日隻把眾位姐妹相邀來鑒賞一番的。”
眾人知道黛玉素來才高,說是夢中所得,隻言不信,八成是黛玉新作罷了,便催促黛玉趕緊寫來才是。
黛玉聽了微微一笑向秋蟬點頭示意,秋蟬便去了。不多時隻見秋蟬拖著一個大托盤上來,那被白絹襯底的盤中整齊地碼放著一疊手稿。
眾人一看盤中的手稿心中頓時欣喜,原來黛玉已然寫就了呢。便要上前圍觀,黛玉微微一笑輕抬素手製止道:
“姐妹們且慢,黛玉夢中所得詩詞竟是從未聽過亦是不解其意,能得眾位姐妹一笑或有一得也便不枉了。”
秋蟬聽了便把盤中的手稿一一分發到各位姑娘小姐的手上。眾人聽黛玉言語心中越發急切了,都想知道是什麼樣的詩詞能讓黛玉都不解其意的。
待得眾人手中都拿到手稿,定睛一看。隻見那上邊竟是一副小畫,淡淡幾筆勾勒出一幅情景畫,上邊還題有一首小詩。
有那本性聰慧敏捷者俱都內心一震,再細細品讀,不由流下淚來。
若有那同黛玉一般來自後世,或又如賈寶玉一樣神遊太虛者,定然明白那正是太虛幻境中對眾人的判詞。
黛玉見眾人都手中拿著詩詞細細研讀,疑惑、憤恨、哀傷、無奈各種情緒在眾位姐妹的俏臉上一一閃現。有點頭,有搖頭,有拍案稱奇,有撫掌而笑不一而足。
約莫盞茶功夫眾姐妹俱已看完手稿,又各自換過再品讀一番竟是越發迷惑,李紈隻看著黛玉道:
“林妹妹,這幾首詩詞做的高妙,隻我蠢笨,竟是不解其意。心中偶有感觸想要在進一步卻是不能的,到令人憋悶。”
李紈拿了分給她的詩畫隻見上邊畫有一副小畫,畫著一盆茂蘭,旁有一位鳳冠霞帔的美人。一首小詩這樣寫道:
“桃李春風結子完,到頭誰似一盆蘭。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與他人作笑談。”
李紈心中一動卻是想起了自己的兒子賈蘭,卻並不十分明了。隻李紈是個素日低調的,若是不涉及到她的兒子是不會強出頭的。說完又看了看眾位姐妹,其他人俱都點頭稱是。
“是啊,林姐姐,就說我這副吧:
才自精明誌自高,生於末世運偏消。
清明涕泣江邊望,千裡東風一夢遙。
畫著一男一女放風箏,一片大海,一隻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麵涕泣。”探春看著自家手中的畫,心中卻是湧出一股莫名的哀傷,無法排解。
“還有我這副畫的是“一片冰山,上麵一隻雌鳳”,上邊也有一首小詩:凡鳥偏從末世來,都知愛慕此生才。
一從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我是個大老粗竟是不解其意,難道是我這隻熙鳳麼。嗬嗬,到要請教林妹妹的。”
王熙鳳看著她手中的畫稿,也是一陣心悸,隻靈光一閃,再難琢磨,也便搖頭問道。卻不知這一句自嘲才算是碰到了點子上呢,隻黛玉不說破,卻是無人知曉的。
“不錯,還有我這一副畫的是一所古廟,裡麵有一美人在內看經獨坐。這首小詩倒像是為我做的呢。
勘破三春景不長,紹衣頓改昔年妝。
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旁。”
惜春拿到手稿竟是覺得跟自己好相配,若是小時候怕這就是我向往的生活了吧,隻如今有了林大哥便不做他想了。惜春看看身邊的黛玉,臉上顯出一絲羞澀與甜蜜。
黛玉看了惜春羞澀的樣子,心中也是為她開心。兩人對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