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訴衷腸雙嬌相嬉,雨打芭蕉聲聲泣
上回說到,襲人苦勸半日終於哄得寶玉收住了傷感,心下卻是知道晴雯怕是回不來了。
丫頭小紅在怡紅院待到半夜隻待眾人都散了,才回到鳳姐的住處,向鳳姐回稟。
“恩,襲人這丫頭倒是個懂事的,隻安心辦差,虧不了你。”鳳姐聽完小紅的回報,與平兒對視一眼,心下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是,奴婢來的時候,爹爹說了跟著二奶奶學本事。能得了二奶奶的一兩分真傳,也算冇白活的,奴婢定然儘心竭力為二奶奶辦差的。奶奶早些安歇,奴婢告退。”
小紅聽鳳姐的語氣,知道她乏了連忙施了一禮退了出去。
鳳姐看著小紅慢慢退了出去,也不言語。半晌,鳳姐說道:“平兒,你說我把小紅這丫頭送給寶玉如何。”
平兒聽了,楞了一下,回道:
“奶奶玩笑了,小紅是林之孝家的閨女,若是想要進怡紅院,憑林之孝家的頭麵,又算得了甚麼的。如何會求到奶奶眼前,說句犯上的話,寶二爺是個什麼性子,我倒覺得白瞎了人家的丫頭呢。”
“哧,你這小蹄子,叫太太聽了,不趕你出去才怪呢。”鳳姐聽平兒說,寶玉連個丫頭也不配的,卻是笑出聲來。
“嗬嗬,不是有奶奶在麼,奶奶總不會把奴婢給賣了就是。”平兒隻微微一笑道。
“恩,這可拿不準,那天你家二爺花銷大了,說不定就把你個小蹄子捉住賣了亦未可知的。”鳳姐隻不理會卻是板著臉說道。
“二爺我管不著,我隻一輩子守著奶奶,誰能把我怎麼樣。”平兒見鳳姐表情嚴肅,以為鳳姐真有賣了她的心思,想著鳳姐愛吃醋的小性兒,心下也是慌了起來,眼睛早已紅了。
“哧,咯咯,逗你玩兒呢。瞧把你嚇得,來快讓奶奶我看看,瞧吧咱們平丫頭給委屈的。”鳳姐見平兒委屈的模樣到時自己先忍不住了,隻噗嗤的一聲隨即咯咯的嬌笑起來。
“呸,看我再理你,哪裡學的這些下流東西。”平兒知道自己被耍了,一陣羞惱啐了一口,鑽了被窩兒把頭蒙了,不理鳳姐了。
鳳姐如何肯放過的,直起身把平兒壓住,好妹妹好姐姐的叫了好幾聲。平兒隻不理她,不停地扭動想要把鳳姐甩開,隻被死死壓著,另平兒羞惱不已。半晌隻聽鳳姐歎口氣道:
“傻妹妹,不僅璉二那死鬼不忍心賣了你,就是奶奶我又豈是鐵石之人麼。這個家裡,還不是咱倆跟巧姐兒相依為命麼。”
半晌,平兒把頭慢慢伸出來看著鳳姐道:“奶奶既知道咱們相依為命為何還要捉弄平兒的,定是跟二爺學了些下流的東西,就拿來欺負我。”
鳳姐聽了微微一笑:“不逗你,又有什麼人值得我逗呢。”說著把手伸進了平兒的衣領裡,握住了那抔豐盈。
平兒一愣,臉色唰的變得通紅,猛一翻身反把鳳姐壓在了身下,兩個人就這樣嬉笑打鬨。
不一會兒隻鬨德發絲散亂,亂了裙釵。臉頰潮紅,嬌喘微微,說不儘的旖旎無限,直至天明二人才草草睡了。
卻說黛玉回到瀟湘館把晴雯安排好,依然夜深了,風雨漸稀。
今日黛玉大受刺激竟是睡意全無,隻靜坐在窗前呆呆的望著外邊出神。秋蟬雪雁見了亦不敢深勸,隻能靜靜地退了下去隨時恭候。
屋外風雨竹林的交響,此刻如同拂動了一串韻律的琴弦。
原本這是黛玉最喜歡聆聽的聲音,此刻這陣美麗的和聲,竟也無法撫平黛玉心中的痛,竟是越發煩躁起來,隻喊道:“秋蟬,把窗戶都關了,我討厭下雨的天氣。”
半晌,卻是無人回應,黛玉剛要發火,就聽得身後有人說話:
“嗬嗬,妹妹這是怎麼了,不是最喜歡梅雨季節麼?雖不是在江南這瀟湘館中倒有幾分味道的。
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
有約不來過夜半,閒敲棋子落燈花。
爹爹跟母親也是最喜歡這樣的季節的。”
黛玉突聞身後有男聲傳來卻是驚了一跳,隨即又放下心來,隻冷哼一聲。
不用轉身黛玉也知道是自己那個神出鬼冇的哥哥,林衛玉來了。隻心中對哥哥多有怨念也不理他,仍舊呆呆順著燈光透出窗外看著雨打芭蕉,淅瀝作響,搖曳生姿,竟是漸漸地癡了,眼淚順著香腮緩緩滑落。
“人生聚散如浮萍,音訊飄渺兩無情。
獨坐窗前聽風雨,雨打芭蕉聲聲泣。
爹爹,你在哪裡,母親,玉兒好想你。”
“哎,玉兒彆傷心了,哥哥知道玉兒受了很多委屈。都是哥哥的不是,願妹妹多疼著點哥哥,若是爹娘知道玉兒難受,豈能安的。”林衛玉輕輕地拍拍黛玉的香肩溫柔的勸慰道。
黛玉隻不理他仍舊淚流不止,林衛玉苦笑著使了個眼色,秋蟬雪雁二人悄悄退了下去:
“為何不理哥哥,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我林衛玉的妹妹。告訴哥哥,管叫他跪地求饒,學狗叫才能消了我的怒氣的。”
黛玉聽了撲哧一笑,轉了過來道:“還能是誰,就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做事不靠譜的,說話不算數的,不管妹妹死活的林家大少爺,林衛玉啊。你倒是把他捉來給我學狗叫,我高興了就理你。”
“額,林衛玉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呢?先讓我想想啊,哦,原來竟是與哥哥的名字一樣。
這小子真真混賬,誰有個妹妹還不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口裡怕化了。這小子忒不是東西,一點不知足,還敢這麼欺負妹妹。妹妹放心,哥哥一定不放過他。”
林衛玉苦笑一聲,原來妹妹對自己的怨念這麼大,不過這些日子,確實難為妹妹了。
“你,你你,就會欺負我,我怎麼有你這麼個哥哥啊。”
黛玉見了哥哥,心裡自是親切,早已把對哥哥的不快拋卻了。看著他煞有介事的在那裡思考的那無賴模樣,複趴了桌子上,消瘦的肩膀一動一動的,卻是又被氣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