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母女雙雙自淚流,主仆二人歎無常
上回說到,薛寶釵贈藥給黛玉,黛玉心中迷惑,打發了眾人自己靜靜思索。
王夫人因著襲人告知了寶玉挨打卻有賈環暗裡澆油的,也便找了個機會打壓趙姨娘一番。
那趙姨娘卻不是個好相與的,平日裡雖上不的台麵,但是卻深得賈政的喜愛,每每宿在東院的。
既遭了王夫人的責難怎肯罷休,隻無手段施展罷了,如今終於得到馬道婆的幫助,怎不喜出望外,連忙把自己的體己都悉數拿了出來道:
“這些你先拿了去做供奉使費可好?”
馬道婆看看包袱打開白花花的一堆銀子,足有二三百兩的,裡邊有些珠寶首飾的,也值個百十量的,頓時眉開眼笑。
並不顧青紅皂白,滿口裡應著,伸手先去抓了銀子首飾的塞進褡褳,又向褲腰裡掏了半晌,掏出十個紙鉸的青麵白發的鬼來,並兩個紙人,遞與趙姨娘,又悄悄的教她道。
“把他兩個的年庚八字寫在這兩個紙人身上,一並五個鬼都掖在他們各人的床上就完了。我隻邀了同道在家裡很是做幾天法,自有效驗。千萬小心,不要害怕!”
正才說著,隻見丫鬟進來找道:“奶奶可在這裡,三姑娘過來了。”二人方散了,不在話下。
卻說這探春又是為何來東跨院的,可知探春雖是趙姨娘所出,然打小跟著王夫人,竟是一味的隻認得王夫人與寶玉,自個親娘兄弟竟是不顧的。趙姨娘聽了小丫頭的回報,心中疑惑道:“請進來說話。”
小丫頭應了,不一會兒,探春自門外進來複雜地看著趙姨娘道:“姨娘又跟那樣下作婆子往來麼?怎是不知道尊重的。”
趙姨娘聽了冷笑道:“三姑娘這話說得,我倒想尊重的,可誰又看的進眼的。我又冇生個銜玉的鳳凰蛋好兒子,亦冇有個當娘娘的好閨女的。”
“姨娘哪裡話來,尊重是彆人給的麼,自己不尊重,怎賴彆的。我聽得環兒惹太太生氣被罰了的,以後好生照料著,彆再惹出禍事都不好了。”探春知道趙姨娘一向是個著三不著兩的,也不與她置氣道。
“哪裡是環兒惹她生氣的,我竟不知道緣由的,太太就消減了我的月利,開革了丫頭,還罰了環兒的。”
趙姨娘聽得探春還是為著太太,心中氣憤道。
聽得趙姨娘的話把探春氣的不輕,因說道:
“說你糊塗的,整日介彆總著三不著兩,興風作浪的不尊重。當我不知麼,當日寶玉挨打,雖有他自己不當的,卻也是環兒暗裡澆油的。冇了個丫頭,我們這樣人家,也算事兒麼?
環兒也是不長進,一味往下路去的。冇有半分的兄友弟恭的,就扯到那等下流之事上。老爺豈能不氣的下死手的,人多哦嘴雜的,瞞的了誰來。
太太又怎會不徹查的,僅僅減了你的月利,開了幾個丫頭,冇有趕環兒出去就算是輕的了。”
“照你話,我跟環兒竟是要叩頭謝恩的。”
趙姨娘聽了,雖覺著賈環做得有些不地道,到底是自己兒子,還要維護的。
“太太削減了姨娘的月利丫頭,也還罷了,用度反而能省些子的。我這裡也有些首飾碎銀的,姨娘且收了,再多的也是無能為的。
且好生教導環兒上進吧,但凡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業,那時自有我一番道理。我是不能多待,還得去請安的,姨娘好自為之吧。”
探春知道跟趙姨娘實在說不清楚,放下個小包袱說完轉身就出去了,竟是不肯再與趙姨娘答言的。
趙姨娘看著探春出去,想要再說些什麼,嘴巴張合幾下竟是發不出聲,抓了包袱趴了炕上,淚就滾了下來的。
卻說探春自趙姨娘院中出來早有丫鬟侍書等候在那裡,四周看了看道:“姑娘怎地哭了,值當什麼,叫太太見了又要不喜的。”
“多咱哭的,沙子迷了眼的。”探春連忙轉身拭了眼角道。
“哎,好我的姑娘,你肚裡的苦。彆人不知,我能不知的,隻太太麵前萬萬不能露的。”
侍書心疼的看著自家姑娘紅的眼睛,拿出小盒子給補了妝道。
“哎,侍書,你說這什麼時候是個頭的。可恨我是個女兒身的,但凡是個男兒,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業的。”
探春想著趙姨娘跟賈環的不長進,總是拖累著自己。自己身份所限,再多的抱負理想也是不能為的,歎了口氣道。
“姑娘切莫傷心的,待的幾年及笄了,太太一高興結門好親,姑娘才算是熬出頭的。”
“哧,小丫頭懂得什麼。我看你是人大了,心也大了吧,要不趕明兒回了太太放你出去的?”探春正自傷感聽了侍書的話不禁笑道。
“我這不是為姑娘打算的麼,到來說我,姑娘好冇意思的。”侍書聽得姑娘打趣的話,羞道。
“你也不用打算,有好的我自然替你留意的,才不負咱們主仆姐妹一場的。隻可恨女兒之身,將來卻是在何地的?”
探春是個心高氣傲個性剛強的,身份所限也隻能把未來寄托在王夫人的心情上,可謂是可悲可歎。
“姑娘說的什麼話來,我是姑娘的丫鬟,必然一生相隨的,姑娘去那裡,侍書自然去哪裡的。”
侍書跟隨探春多年,最是佩服自家姑娘的才情,且姑娘待她親如姐妹,她怎會舍姑娘另去的。
“哎,且說吧!將來之事,誰又知曉的。還是趕緊著前去,再耽擱就過了晚膳了。”
探春侍書二人罷了言談趕緊的去伺候的,卻不防一個人影慌慌張張的撞了侍書一個滿懷,侍書驚叫一聲。探春定眼一瞧,那人不是賈環卻是哪個。
因問道:“環兒,你冒冒失失的乾什麼?多大的人了,成天的不學好,竟往那下流裡混,快快回去彆讓姨娘操心是正經。”
賈環聽得探春訓斥也不敢言語,唯唯諾諾的應了。探春見他這般模樣越發的厭了,揮揮手跟侍書走了。賈環見的探春走遠,方抬起頭歎了口氣撒腿跑進屋裡。
卻不知牆角轉出一個人來,看了看四周也便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