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元妃省親敘天倫,秋蟬悲憤謀寶釵
上回說到,黛玉於江中除去了間接害死母親爹爹的凶手,卻是心中一片迷茫。
回到賈府除了寶玉喜不自勝外,競無一個故交來探望迎接的,自然心中越發的抑鬱了。
卻說自打賈府得到元春加封賢德妃,並獲準省親的聖旨。榮寧二府上下忙了個人仰馬翻,於十月間終建成省親駐蹕園林。
園子自寧府會芳園活水處通聯榮府舊園,蜿蜒三裡又半,竹樹山石以及亭榭欄杆佳木蘢蔥,奇花閃灼,飛樓插空,皆隱於山。
賈政拘了寶玉一道與眾人議那園內各處景致的題名,寶玉引經據典,賈政心中頗為高興,卻斥責寶玉不學無術,隻言“不好,不好。”
最後到底采納了寶玉的提議。又請了賈母入園,色色斟酌,點綴妥當,再無一些遺漏不當之處了。於是賈政方擇日題本,本上之日,奉朱批準奏:
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準元妃省親。
轉眼元宵佳節已至,這日五更剛過,自賈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妝。園內各處,帳舞蟠龍,簾飛彩鳳,金銀煥彩,珠寶爭輝,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長春之蕊,靜悄無人咳嗽。
一眾人等直至人困馬乏,終盼得一對對龍旌鳳旗,雉羽夔頭,又有銷金提爐焚著禦香,然後一把曲柄七鳳黃金傘過來,便是冠袍帶履。又有值事太監捧著香珠,繡帕,漱盂,拂塵等類。
一隊隊過完,後麵方是八個太監抬著一頂金頂金黃繡鳳版輿,緩緩行來。賈母等連忙路旁跪下,早飛跑過幾個太監來,扶起賈母,邢夫人,王夫人來。
那版輿抬進大門,入儀門往東去,到一所院落門前,有執拂太監跪請下輿更衣,於是抬輿入門,太監等散去,隻有昭容,彩嬪等引領元春下輿。隻見院內各色花燈爛灼,皆係紗綾紮成,精致非常。
賈赦,賈政,太君及女眷等各自東階升月台上排班,昭容諭曰:“免。”於是引退。
眾人覲見完畢,元妃更衣至賈母正室,欲行家禮而不能,唯有滿眼垂淚,一手攙賈母,一手攙王夫人,三個人滿心裡皆有許多話,隻是俱說不出,隻管嗚咽對泣。
邢夫人,李紈,王熙鳳,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圍繞,垂淚無言。半日,元妃方忍悲強笑,賈母等讓賈妃歸座,又逐次一一見過,又不免哭泣一番。
元妃問:“薛姨媽,寶釵,黛玉因何不見?王夫人啟曰:“外眷無職,未敢擅入。”元妃聽了,忙命快請,一時,薛姨媽等進來,欲行國禮,亦命免過,上前各敘闊彆寒溫。
黛玉見元春明黃色的貴妃服飾,雍容華貴。心中一歎,此時榮光萬分,有誰知命運早被注定。
“二十年來辯是非,榴花開處照宮闈。三春爭放初春景,虎兕相逢大夢歸。”隨淡淡的閒話幾句,退了下去。
適時元妃再次上輿與眾人入園,命寶玉引導各處巡遊一番,聞得有數處為其題名,便含笑說:“果進益了。”又見園中香煙繚繞,花彩繽紛,處處燈光相映,時時細樂聲喧,說不儘這太平氣象,富貴風流。
正可謂銜山抱水建來精,多少工夫築始成。天上人間諸景備,遂賜大觀為此園之名。終覺過於奢靡,又勸賈政:“以後不可太奢,此皆過分之極。”
元妃奉旨省親不可久留,天家軌度森然,違抗不得,惟揮淚返宮。
且說榮寧二府中因連日用儘心力,真是人人力倦,各各神疲,又將園中一應陳設動用之物收拾了兩三天方完。
元妃回宮,次日見駕謝恩,並回奏歸省之事,龍顏甚悅。又發內帑彩緞金銀等物,以賜賈政及各椒房等員。
元妃諭旨大觀園空置可惜,遂命寶玉及眾姐妹擇了喜愛之處搬了進去,寶玉自是喜不自勝,自此越發的混於脂粉堆中流連忘返。
卻說大觀園內眾姐妹待寶玉一片赤誠,惟薛寶釵心思活泛,這寶釵正是四大世家“豐年好大雪”的薛家嫡女,祖上被封為“紫微舍人”領內府帑銀行商。
如今父親早亡,其兄不肖,隻得以弱質之身撐起薛家,幸賴其天資聰穎,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寶釵之母薛姨媽與寶玉之母王夫人乃嫡親姊妹,寶釵與寶玉屬姨表之親。本人更是絕代佳麗,其臉若銀盆,眼同水杏,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比林黛玉另具一種嫵媚風流。
寶釵本乃上京待選秀女,暫住賈府。隻因其兄薛蟠吃了人命官司,連累她失去選秀資格,不得不另做他想。
自進得大觀園,想著元妃省親時的尊榮富貴,心中哀歎。
觀寶玉性狀,思自家之情,如今唯有寶玉是自己良配,遂處處關切。怎賴寶玉心中隻念黛玉,而黛玉比她早入賈府多年,與寶玉乃姑表至親,從小一處食,一榻眠,情分非比尋常,寶釵心中頗為悲苦。
卻說榮府現為王夫人的內侄女王熙鳳管家,這王熙鳳一心地巴結著王夫人,連帶著對寶釵也愛屋及烏。想著寶釵生辰即到,便回了老太君。
老太君念著寶釵是個穩重和平的好性子,加著元妃省親闔府拘謹,也想熱鬨一下鬆泛鬆泛。出了二十兩銀子,交於鳳姐置辦幾桌酒席熱鬨一場。
鳳姐得了老太太的提點,隨置辦酒席,搭了家常小台,叫戲班子昆弋兩腔唱的熱鬨。薛姨媽,史湘雲,寶釵與寶玉及賈府眾姐妹俱坐,陪老太君聽戲逗樂。惟不見黛玉,寶玉隨往瀟湘館而來。
卻說黛玉於瀟湘館焚香靜讀,把前世的一些用得著的知識仔細疏理,以備不時之需。隻聞得咿呀之聲遠遠飄來,正是那為寶釵慶生曲樂,心中不快。
遂命紫鵑閉了房門於外間守著,不準人打攪。雪雁秋蟬服侍著輕輕躺下,轉向內側默默流淚。
雪雁,秋蟬亦聞得曲樂之聲,寶玉也不見人影。見得自家姑娘心中不快,心中憤恨,說道:“姑娘快彆傷心,值得什麼,那薛寶釵不過皇商之女,又是姨表之親,那及得上姑娘清貴家世,姑表至親。
自打老爺仙逝,姑娘越發的成熟,奴婢才敢說出來。我與雪雁,夏荷幾人都是老爺自小培養,夏荷擅醫藥,奴婢掌情報,雪雁武義絕佳。
這幾年那薛寶釵雖明麵上與姑娘親好,送些藥材珍品於姑娘,卻暗暗下毒,長此以往姑娘必定體弱多病,早早夭亡。”
黛玉聽罷轉過身驚問道:“此言當真,寶姐姐真會害我?”。
“姑娘,此事千真萬確,奴婢絕不敢扯謊。薛寶釵表裡不一,如今她失去了選秀資格,就把注意打到了寶玉的身上。
恐思量著姑娘是她的妨礙,就下毒謀害姑娘,小小年紀心腸忒也毒辣。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她配跟姑娘相提並論嗎?”秋蟬不屑道。
“卻該如何是好?我一直都把她當姐姐看待的。”
黛玉兩世合一,越覺得自己的性情像紅樓裡的黛玉了,本就對紅樓黛玉早夭一事頗為懷疑。如今聽秋蟬一說,竟是寶釵毒害所致,不禁悲憤,流下淚來。
“姑娘不必難過,有夏荷在身邊,姑娘身體定然無礙,隻盼姑娘放開心胸自然否極泰來。有奴婢幾個在,再無人傷害得了姑娘。”
秋蟬見黛玉默默流淚,心中憤恨,定然要給薛寶釵一個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