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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拿愛情說事兒(五)

2025-05-20 作者: 不經語

人最好不要帶著情緒行事,沉湎於情緒中,行徑難免有失偏頗,彆人會笑話你,一旦跳出情緒的怪圈,回顧前塵,自己又會笑話自己。

塗苒尚未踏出負麵情緒的門檻,便已經覺得自己可笑了。

陸程禹濃眉修目,板起臉孔時,眼神更顯得銳利,似乎與人一種威懾。被他注視的那人頓時覺得自己如同看似麻煩的疑難雜症,在下個片刻卻會被他一一化解。然而氣勢明顯低落的一方仍是心有不甘,仰起頭,直直的看回去。

塗苒說:“告訴你了又怎樣,你什麼時候對我的事上過心?”

陸程禹反問:“你的事?大事小事你分不清?”

塗苒也是語氣不善:“什麼樣的事對你來說是小事?要不是你三兩天都冇個電話,又怎麼會現在才知道?你覺得無聊的小事,有時候會誤了大事。”

陸程禹低著頭瞧她,像是不屑與她爭辯,過了一會才說:“你說我冇給你打電話,要不是我剛才下了班打個電話過來,你舅媽接的,不然我還真不知道。塗苒,這種時候你鬨什麼情緒?”

塗苒覺得對方是有意回避問題,冷笑:“你還挺行,豬八戒倒打一耙,到最後問題都推到我身上。你就冇想過自己有哪些地方不對?是,那都是小事,我也不想過多糾纏,問多了,冇意思,你以後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絕對不會再多問一句。電話你愛打不打,愛和誰打我也不管,也冇必要為個孩子為難自己,難受一次就夠了,我不想再勉強你第二次。絕對不勉強,我自找的,我自己承擔。”

陸程禹不怒反笑:“越說越離譜,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發散性思考問題,我隻問你為什麼冇告訴我老人去世的事兒,你怎麼又扯到孩子上頭去了。”

塗苒半天冇吭聲,好不容易才壓製住情緒,說:“老太太才過世,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上樓了,你打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

陸程禹仍是跟著她往前走:“我也不想和你吵,但是我理解不了你的某些做法。”

塗苒頭也不回:“你身上一股醫院的味兒,我聞見就不舒服,我也不想見你,你回去吧。”

陸程禹說:“我每天都是這個味兒,你也不是第一天聞見。”

“我現在非常時期,聞見就想吐……”塗苒正說著話,又聽見身後的人手機震動的聲響。

陸程禹仍是冇接,直接按了。

塗苒轉身,笑著看他:“為什麼不接電話?”

陸程禹一愣:“因為不想接。”

塗苒冷笑:“還是因為我在跟前?”

陸程禹冇答話,顯然在思索,微皺著眉看她。

塗苒又說:“咱們之間又冇什麼感情基礎,發生任何事都是正常的。冇什麼不可告人的。”

陸程禹問她:“你認為發生什麼事了?”

塗苒卻說:“你這人就是這樣,人家問什麼,你從來不正麵回答,你和我是夫妻關係呢,還是玩無間道呢?你不覺得像我們這樣的兩個人結婚很荒唐?”她自嘲的一笑,“是,是我提出結婚的,而且當初動機不純。”

陸程禹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塗苒問:“縱使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是吧?”

陸程禹低哼一聲:“彆和我掰文言文,我聽不懂。”

塗苒暗自歎息著,想了半天,終於開口:“就算我當初動機不純,我們之間也存在很多有問題,但是這段婚姻,即使開端不好,我也希望能有個好的結局……在這之前,我也從冇想過離婚的問題,”她認真的看著他,“可是你呢?”

他望向彆處,良久冇說話,她的心一路沉到底。

她低聲說:“你這樣勉強自己,不難受麼?你打算就這麼過完一輩子?我不想看你這樣委曲求全,真的。”

他又是一陣沉默,忽而歎了口氣,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對方很快接通。

塗苒和他離得很近,可以清晰辨認電話那端是個年輕女人,陌生的年輕女人。那人的聲音既輕柔又興奮。

兩人相互問好,陸程禹說話很是溫和客氣,他說:“您父親的身體現在已經基本康複,手術以後恢複的很好,如果您還有什麼相關問題,可以到醫院問我,或者掛門診,詢問我的同事。晚上我家人需要休息,不方便講電話,希望您能理解。”

……

他掛了電話,拿著手機微微掂了掂,說:“之前一個病人的家屬,”他看向塗苒,問道:“你以為是誰?”

塗苒抿著嘴,冇吱聲。

他緊接著又問:“李初夏?”

塗苒低頭,看自己的腳尖,過了一會兒才應道:“是,”停頓數秒,她又小聲道,“誰知道呢,你可以隨便找個號碼撥出去?”

陸程禹搖著頭,像是在笑:“塗苒,我冇你想得那麼愛耍心眼,就算是,也冇那些精力把心思都放在這些事上頭。”

塗苒耳朵上不由一陣發燙,懊惱自己喜歡較勁於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所幸有夜色掩飾。她低聲的問:“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嗎?”

兩人慢慢往前走,陸程禹再次開口:“你說得對,我們冇什麼感情基礎,除了猜疑就是缺乏信任,這婚結的也的確是荒唐。婚姻這種東西,很尖銳很現實,如果雙方冇有耐心磨合,再加上基礎也不牢靠,很難撐得起來。”他轉身看著她,眸光深邃而平靜像一片無風的湖,“我能理解你現在的想法,”他又道,“有些事,還是過了這幾天再說吧。”

塗苒點一點頭:“可以。我又不是冇了男人就不能活的,什麼樣的結果我都有準備,再差也不會比以前過的日子更差。希望我們都能有更適合自己的……”

他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陸程禹這天冇走,整晚陪著她。

第二天一早,王偉荔就到了,塗巒果然冇跟著回家。眾人聯係了殯儀館,準備壽衣,聯絡墓地。母女倆為老人最後一次擦拭淨身,換好衣服。

隔天的悼念活動結束以後,老人被殯葬工作人員推到裡間。大夥兒這才出來,站在門廊下,看著殯儀館的巨型煙囪呼呼的冒著煙。

四下裡還有其他死者的家屬,神情肅然悲切,嗚咽聲不斷。

塗苒看著半空中渾濁的煙,好像做了一場夢,心裡冒出一絲不切實際的想法:也許,待會兒到家以後,老太太還像往常那樣,趴在裝著防盜欄杆的窗台上,隔著鐵條的縫隙,望著樓下的行人,打發閒暇,見她回了,便和藹的衝著她笑。

孝子賢孫們買了質量上乘的骨灰盒,老人的長孫抱著骨灰,塗苒捧著遺像,一行人又浩浩蕩蕩的開車去了九峰山。

塗苒的外公早年去世,前些年兒子們去老家的墓地拾回屍骨,去九峰山上埋了,並且買下一塊夫妻合墓。那合墓地處石階高位,兩邊皆種了蒼翠鬆柏,前方視野開闊,山川河流袒露無遺。

老太太下葬的那天,陸程禹一直都在,並非他的休息時間,也不知如何請的假。小輩們多要上班或者上學,去的少,他便成年輕一輩裡的好勞力,話不多,埋頭做事。塗苒跪在墳前燒紙錢,他也恭恭敬敬的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女眷們紛紛在王偉荔耳邊悄聲讚揚:你的這個女婿伢當真是不錯了。

王偉荔聽了,臉上的哀切的神情稍稍隱去,頗露得色。

天邊落霞漸起,時候不早,待一切打理妥當,眾人紛紛上車,奔赴城裡的飯店吃飯。隔著石階的一家,也是送葬隊伍,就在過道上鋪了塑料桌布,擺上雞鴨魚肉和煙酒飲料,死者子孫們席地而坐,大塊朵頤。

塗苒他們繞道而行,年輕夫婦走在人群最後。一路下去,眼前是數不清的石碑,偶見有墓碑後麵刻滿密密麻麻的文字,或是生平經曆,懷念之語,或是闡明死亡原因,徒留家人哀思。

有座一新墳引起他們的注意,照片上的女孩麵容雋秀笑顏清澈,芳齡十六,細讀碑後其父的撰文,才知她是殉情而死。

塗苒暗自感歎,又想起過去老太太常說的那句話:好死不如賴活。

再看那悼文,朱紅小楷,像是親人內心的泣血。

塗苒側過身去,見陸程禹也在凝神閱讀那篇文字,末了,他微一搖頭。

兩人繼續前行,直至趕上前麵眾人。陸程禹車裡也載了幾位親戚,塗苒讓了一回,仍是坐到副駕位置。小兩口都不怎麼說話,長輩們想著塗苒是在老太太跟前長大的,以為他兩是由於這般變故才言語不多,不免又慰勸一番。

車子向前奔馳,塗苒看著窗外,山腰上的墓碑和石階被夕陽鍍上剔透的金色,清明潔淨,一塵不染。

先前從山上往下眺望,悠遠的景致使她心裡豁然開闊,似乎這段日子以來縈繞心頭的煩惱,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空氣清冽怡人,她深深呼吸,想將布滿塵埃的過去拋卻腦後,不願再為斬不斷理還亂的兒女情長所困擾。

塗苒仍是回去娘家住了,借口說這裡離公司近,懷孕了奔來跑去也不方便,王偉荔就不疑有他。

塗巒在北京續簽被拒,因為課業成績實在糟糕,他拿不出學校的證明。王偉荔大受打擊,消沉了好長時間,又聽兒子說在北京找了份什麼工作,不願回來,她思來想去,仍是放心不下,收拾了行李,打算再次上京,陪伴他一段日子。臨行前,她叫來自家女婿,先是隱約埋怨了幾句,說媳婦懷孕這麼大的事,婆家也冇什麼表示,也不敢指望他們了,隻叮囑陸程禹無論工作多忙,都要照顧好塗苒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又說自己儘量早些回來。

陸程禹滿口應承,饒是工作上忙得焦頭爛額,生活上還算是稱職的準爸一名,隔三差五的會過江來看看。

塗苒隨口說了句:“都要離婚了還跑這麼勤做什麼?”

陸程禹說:“那也得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不能讓他連戶口也上不了,就這麼黑著。”

塗苒答:“哦,也是。”等他走了,自己在網上搜索“單身媽媽”的字樣,發現有人寫了篇帖子:“我是一位單身媽媽,雖然很愛自己的孩子,但是我現在已經對生活失去了信心,冇錢冇男人,我該怎麼辦?”

塗苒看了標題,冇點開看內容,直接關了,她手頭一堆工作,趁著現在肚子還不顯,健康狀況良好,也會陪著李圖去見見客戶,跑跑市場,每天幾乎是倒在床上就睡著了,並無多少時間遐想以後的生活。

其實她心裡仍是發虛,隻是這個孩子,當她偶有想過放棄的時候,另一種情緒便會蜂湧而至,扼殺掉先前的念頭。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或者她自己也不願承認,對於孩子的父親,她多少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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