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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至親至疏夫妻(九)

2025-05-20 作者: 不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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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的晚上寂靜非常,這一覺睡得格外熟,再睜眼時,窗外一陣鳥啼,天已大亮。

早晨的溫度有點兒低,塗苒將身上的被子裹緊了些,才發現床鋪另一邊是空的。她探起頭,看見陸程禹正在係領帶,一副打算出門的樣子,就問他:“昨晚睡了冇?”

陸程禹說:“睡了會兒,給凍醒了,你還真能搶被子,晚上裹著被子就往邊上卷,我拽都拽不回來,看來以後還得多帶床被子,”他說話時帶著鼻音,看來是著涼了,

他又說:“總是手腳冰涼,睡眠時間長,你是不是有低血壓?”

塗苒“嗯”了一聲。

陸程禹叮囑:“起去跑幾圈就好了,你這樣是缺乏鍛煉。”

塗苒冇理,倒頭又睡,再醒來時也不知什麼時候,卻見外麵豔陽高照,隱約聽見窗外有人說話,屋裡的男人早已不知去向。

她趿著拖鞋走過去,打開落地窗,才發現外麵的轉角陽台麵積不小,桌椅,太陽傘,一應事物擱在那裡還顯得寬敞有餘。樓下是一小片樹林,再往外是條柏油馬路,穿過樹梢的縫隙,不遠的地方,平滑如鏡的湖水清晰可見,倒映出藍天的絢麗色彩。

情緒徒然間高漲,她收拾妥當,就往湖邊走去。

湖灘上早有三三兩兩的遊人,孩子們光腳踏在沙子上踩著浪花嬉笑瘋跑,太陽暖呼呼地籠在肩頭,她脫掉高跟鞋拎在手裡,慢慢沿著水岸往前走,沙子裡偶爾藏了極小顆的白色淡水貝,她揀了一些比較完整的收起來,看見更好的又把先前撿的扔掉一些,一路扔扔撿撿,忽然發現有什麼東西從沙子裡露出了半截,在陽光下灼灼發光,用手挖出來一瞧不由失笑,還以為淘到什麼寶物,不過是一塊菱形的碎玻璃。

頭上的陽光被人擋去一些,她仰起頭來,看見清晨消失的那個男人。陸程禹隻穿了件白襯衣,袖口卷起,冇係領帶,褲腿挽到膝蓋下麵,光著腳,手裡拿著釣魚用具,想是已經回過住處。

陸程禹遠遠就看見了塗苒,又不確定,覺得她蹲下來的時候怎麼那麼小,走近了才肯定是她,仍是小小一隻,他問:“挖著什麼寶貝了?”

塗苒攤開手心給他瞧:“喏,價值連城的鑽石一枚,送給你。”她笑的時候,微微露出邊上兩顆小虎牙,像個冇多大的孩子。陸程禹伸手接了過去,又聽她說:“一會兒扔去垃圾桶,埋在沙子裡給人踩著了可不好。”

陸程禹見她抓了一手的貝殼,就說:“都是些小的,你撿它們做什麼?”

塗苒原本胡亂撿著玩,這會兒倒認真想了想:“用線串在一起,大概可以做條手鏈。”說完,把貝殼全數塞進他的褲兜裡,“彆扔了,幫我留著。”又問他:“開完會了?”

陸程禹撿了塊扁平石頭往湖麵上扔,石頭接連蹦了幾下,留下一溜水渦,“冇意思,”他說,“我講完就走了。”他彎腰又把褲腿卷高了些,便往水裡走。

塗苒跟在後麵喊:“彆再往前走了,衣服弄臟了還不得我洗。”

陸程禹說:“你也過來,這水乾淨。”

塗苒看了看身上的短裙,搖頭:“太涼了。”

“不涼,水溫正好,可以下去遊泳,”他頓了一下,往水裡看,“還有大螃蟹,夾到我的腳了。”

塗苒笑起來:“騙人。”

他一臉認真,像是忍著痛慢慢往岸上走:“螃蟹冇有,踩到一塊碎玻璃,過來扶我一下。”

塗苒將信將疑,最後仍是ィ姑壞礁熬捅凰兆x爍觳玻盟擔骸八睦锪沽耍閼獠皇嗆煤玫摹!

塗苒知道他在說笑,掬起一捧水灑了他一臉,轉身要溜,竟被他用單手攔腰抱起,陸程禹問她:“還鬨嗎?再鬨扔水裡喂魚。”

塗苒被他嚇了一跳,被他摟著的腰那塊兒又有些癢,不由笑出了聲,伸手去打他。

旁人都往這邊瞧,塗苒怕他當真把自己扔進水裡,濕淋淋的一身可不好受,忙摟住他的脖子小聲央求:“不鬨了,快放我下來吧。”

附近的岸上,有位父親帶著三四歲的孩子玩水,那孩子見他倆這樣就嚷嚷:“爸爸,爸爸,那裡有魚,那個叔叔抱阿姨去喂魚,我也要去……”

那父親笑道:“喂啥魚,人那是談戀愛的,你小子以後有本事了,也抱個女孩兒喂魚去。”

那孩子問:“我這麼小,抱不動怎麼辦……”

塗苒有些尷尬,陸程禹倒是“噗嗤”一聲樂了,輕輕放下她。

塗苒腳一著地,就往岸上走,陸程禹繼續在水裡沿著湖岸往前吡艘換岫偷揭惶跣∠娜牒塚鞔笤劑餃卓恚酵顯絞強砝ソヒ氪粵擲錚患鰨次潘蠕取

陸程禹對身後的人招手示意,自己順著溪流往裡邊去了。

塗苒走得慢些,等到了那裡,陸程禹正一邊等她一邊往鉤上掛魚餌,見她來了,便道:“小時候,住我外婆家,出門不遠就是東湖,現在那片已經填土修了房子,以前那兒可有不少魚,放暑假了,我就帶著我妹每天出去釣魚撈蝦。程程那時候小,我怕她掉水裡,就用繩子一頭栓著她的腰,另一頭係在湖邊的大柳樹上,後來有一回忘了,我隻顧著沿湖岸往前走,邊走邊撈蝦,走了一下午,撈了滿滿一筐,卻不記得她在哪棵柳樹下。為這事兒,被我媽拿擀麵杖敲了一頓,她唯一一次打我。”他說完,嘴角微微揚起。

塗苒問:“後來怎麼找著的?”

“我媽和我外婆繞著湖邊尋了大半晚,找到的時候,她在樹底下睡得正香。”

塗苒笑:“壞哥哥,自己貪玩,差點讓陸小妹成了失蹤人口。”

“我一向不是稱職的兄長,”陸程禹稍微斂了笑,“這麼多年隻忙著自己的事兒,我媽那時奔來不想把我妹給老爺子,可是家裡冇錢,我媽想著程程跟個經濟條件好的會過得舒服點,我那時候也大了,讀大學的時候做家教還能掙些錢,也申請過助學貸款,後來老爺子還偷偷幫我繳過學費,這麼著熬一熬也過去了。隻是程程那麼點小,在彆人家裡這麼多年也不知怎麼過來的。”

塗苒想了想:“小姑娘不簡單,挺堅強,她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則。你爸雖然明裡礙著孫慧國的麵子冷淡她,暗地裡還是對她不錯。有些事她和我說過一些,你也彆太擔心。”

陸程禹點點頭,一時冇說話,兩人繼續往前走,塗苒問他:“以前你最多同時做幾份家教來著?”

“五六份吧,不記得了,”他忽然微微笑了,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腦門,“但是啊塗苒,你是我遇到過的最不好教的學生。”

塗苒反駁:“小陸老師,你是我遇到的最笨的老師。”

陸程禹說:“你行,現在又怨我教得不好。”

塗苒笑道:“我那時候基礎差嘛,學起來肯定要困難點,其實也怨不著誰,雖然我媽偏心,把花錢的機會都留給塗巒,但是經濟條件不好的時候,總得有人犧牲,不過我一樣也讀了大學,就是道路曲折了點,其實曲折點也好,”她忽然頓住,吊兒郎當地說了句,“不然怎麼會認識你這樣教不得法的笨老師。”

陸程禹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冇答話。

不多時,兩人來到河邊一處空曠地,水麵狹窄,近旁就有洄水,溪水也不若之前那般清澈,水草叢生,正是垂釣的好地方。一旁的樹下擱了把躺椅,大概是先前釣魚的人留下的,雖是破舊,勉強可用。

陸程禹用手壓了壓椅子,還算結實牢靠,他把椅子搬到靠近小溪的地方,自己卻席地而坐,遠遠的甩出吊鉤,動作瀟灑輕巧,正好拋在窩點上。

塗苒靠在椅子上休息,微風拂麵,四周隻聞輕微的蟲鳴,十分愜意。

她眯眼躺在那裡,一直想著陸程禹這個人,雖然他就在近旁。

她想起他先前說的那些話,好像總有些事他不願說出來,一層一層掩在心裡,今天不知促動了哪根神經,就和她聊上了。

她又想他挽起褲腿站在水裡笑的樣子,映著陽光的臉,眉眼彎著,嘴角上揚,白而整齊的牙齒露出一些,下巴頦比往常看起來尖,淡化了堅硬的男子氣概,多了些俊秀,他笑得親切,看起來又有些懶散,倒叫她不習慣了。

她就想,這人究竟有多少種麵貌,在家的時候,工作的時候,敷衍她不想搭理她的時候,若有所思的時候,甚至想做壞事了脅迫勾引她的時候……還有現在,總會讓人有不同感覺。

塗苒兀自發呆,陸程禹卻站起來,架好魚竿,又連人帶椅將她抬起,挪到魚竿近旁:“幫我看著,我去前麵看看,要是魚漂慢慢上送或者忽然下沉,可以起鉤試試。”

塗苒勉強睜眼望了望,指著水裡:“這是有魚了吧,忽上忽下的。”

陸程禹瞥了一眼:“有是有,隻是魚還冇鉤大,要麼太小要麼勾不上來,要釣就釣大的,不然冇意思。”他人已經往前走了,又回過頭說,“耐心點兒啊。”

塗苒躺在那裡衝他擺了擺手。

陸程禹逛了逛,冇發現什麼特彆之處,就在水裡撈了些河蝦,個兒很小,晶瑩剔透,晚飯時打兩個雞蛋配點蔥花炒一炒應該也不錯。

忽然起了風,把一片烏壓壓的雲吹送過來,擋住太陽,冇多久就落下幾滴雨來,夏天未至,這幾日卻是乾燥悶熱,下點雨也是好的。

他閒散的往回走,不多時到了,看見塗苒還躺在那兒,隻用手放在眼睛那片兒擋雨,心說這人做事還算有些耐心。

走近了才發現,她靠在椅子上又睡著了,想是把手擱在那兒是用來遮先前的陽光。

她整個人蜷臥在躺椅上,雙腿曲著,裙子更顯得短,身上的襯衣收於裙腰,細腰亭亭,衣服過於合身,緊緊繃著,胸前紐扣像是訂得不牢靠,順著呼吸起伏搖搖欲墜。鞋踢到一旁,冇穿襪子,腳冇地兒擱,趾頭微微翹著。

他年少時便覺得許多女人的腳要比男人的生得好看,又白淨又柔膩,輪廓精致,哪裡像和塵埃泥土離得最近的物事。

年少的時候,總愛胡思亂想,男人最尷尬的年月,是荷爾蒙分泌最旺盛的時期,仿佛滿目皆是白花花的異性肢體,夢裡都是想做卻做不了的事兒,不知煎熬何時到頭,無奈自己什麼也不是,除了青澀還是青澀,繁重的課業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壓得人隻在時間縫隙裡遐想。

後來,終於做了嘗了體會了,便在心裡感歎,原來是這樣。

再後來,漸漸學會如何去征服,隻是征服彆人的同時,也被人束縛。時而會掙脫了去,又免不了陰溝裡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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