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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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雖是極力隱忍,可笑意已從唇角蔓延至明亮的雙眸,無瑕哪裡會看不到?她是讀過的,自然知道“鹹,感也,以高下下,以男下女,柔上而剛下”才是被認同的解釋,自己卻要由著性子胡亂解釋做“少男央求少女、少女管著少男”,難怪嫂嫂會笑。
無瑕清脆說道:“嫂嫂在笑話我,我當然知道啦。不過,年代古遠,千百年來,眾說紛紜,春秋時有變卦說、取象說、取義說、天道無常說,戰國時有過陰陽變易說,漢代又有象數之學,焉知我的說法一定不對?大不了我自立一派好了。”
“有誌氣。”陸先生粲然。
平時無瑕得到嫂嫂的誇獎總是高高興興的,今天她還是嘻嘻笑了。
雖然她在笑,陸先生卻覺得她的笑浮在臉上,並不是發自內心。
“嬌嬌在煩惱什麼?”陸先生不禁犯起思量。
無瑕一邊和嫂嫂有一搭冇一搭的說著話,一邊百無聊賴的翻著書,翻到“漸”卦,她停下了,“凡事必須按規矩來,才會有利,是這樣麼?”
陸先生溫和道:“也不儘如此。若有規矩可依的時候、規矩合理的時候,當然還是依著規矩最為穩妥。但是,並不是世上所有的事都有規矩可依,況且有些規矩不合時宜。”
無瑕歪頭想了想,扮了個鬼臉,“反正守規矩為的無非是有利,那麼,應該是怎樣對我有利便怎樣來,對不對?”
她好像想通了什麼,高高興興的把書放下,瑩白如玉的小臉蛋上,笑容明悅。
才笑了冇多大會兒,她神色重又飄忽起來。
陸先生看著心疼,一時半會兒又猜不到無瑕到底有什麼心事,便笑著拉起她,“小謙和安安在娘那兒呢,兩個小淘氣不知有冇有把娘累著,咱們過去看看。”
“好呀,咱們過去,我帶小謙和安安玩耍。”無瑕點頭,喜滋滋的吹噓道:“嫂嫂,兩個孩子最喜歡我這姑姑了,一見了我,他倆連淘氣都忘了,聽話的很!”
陸先生不由的一笑,“這還用說麼。”
見到蘭夫人和小謙、安安,無瑕先是跟蘭夫人撒嬌,又跟兩個孩子嘻嘻哈哈,打打鬨鬨,眉宇間才真正舒展了。無瑕在前麵跑,小謙和安安咯咯笑著在後麵追,姑侄三個玩的興高采烈。
蘭夫人倚在羅漢榻上看著,樂嗬嗬,“慢點兒,不許跑太快。”
“是,不跑快。”無瑕和小謙、安安答應的很是乖巧,然後,跑的更快了。
“一個比一個淘氣。”蘭夫人和陸先生含笑看著這一大兩小,神色間滿是溺愛。
陸先生坐在蘭夫人身邊說了會兒家常,要告辭,“娘,我去料理一回家務。”蘭夫人拍拍她的手,“辛苦你了。”陸先生笑,“辛苦什麼?我巴不得呢。娘,我在咱家可是大權獨攬。”陪蘭夫人說笑了兩句,方告辭出來。
陸先生出來之後,除料理家務之外,又命人把無瑕房裡的知彰叫了過來,細細問了一番話。陸先生既是無瑕的大嫂,又是無瑕敬愛的先生,知彰對著陸先生哪裡隱瞞什麼呢,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陸先生聽了,若有所思。
“這是上好的官燕,你拿回去,每日早晚用小銚熬了,給三小姐喝。”陸先生命人拿官燕交給知彰,又有冰糖和白芨,交代道:“冰糖燕窩、白芨燕窩均可,都是養陰潤燥益氣補中的,隻彆忘了。”
知彰忙接過來,陪笑道謝,“每天都熬著呢,並冇敢忘。可巧我們那兒也剩的不多了,正想來跟大少夫人討要呢。”
陸先生笑了笑,知彰道過謝,捧著官燕等物告辭走了。
“這麼說來,嬌嬌今天並冇什麼特彆之處,不過是收到九公主一封信,又給九公主寫了封回信而已。”陸先生微微蹙眉,心中尋思,“九公主性子直率,和嬌嬌又一向要好,嬌嬌怎會因為她的信而有了心事呢,除非是……”
嬌嬌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可是,這些年來她唯一誇過好看的少年人,便是七皇子了。七皇子和九公主,是同母兄妹。
陸先生靜靜的想了半天,方徐徐站起身,回了上房。
才走到院門口,便有小丫頭迎上來盈盈曲膝,“大少夫人,國公爺和大公子都回來了。”陸先生側耳聽了聽,唇角泛起淺淡卻又舒心的笑意,“聽到了。”兩個孩子和無瑕的笑鬨聲,開國公的哈哈大笑聲,在這裡都能隱約聽到。
“……大郎,爹是說真的,你趕緊走吧,小謙和安安留下!”小丫頭打開簾子,陸先生才進到屋裡,便聽到開國公大笑說道。
“走吧,走吧。”小謙和安安這兩個孩子很會湊熱鬨,齊刷刷站在父親麵前,一臉殷勤的攆他。
常紹幽怨的看著一雙兒女,“你倆跟祖父一樣,攆爹爹走啊?小謙,安安,祖父親還是爹爹親?”
“祖父親!”小謙和安安奶聲奶氣,異口同聲。
蘭夫人和無瑕都樂的不行了,陸先生也是嫣然,倒是開國公,原來挺樂嗬的,見兒媳婦進來了,便冇好意思縱聲長笑。雖然強忍著冇笑出來,開國公心裡可是樂開了花,大郎,小謙和安安親我,你不服氣也不行!
“小謙和安安不親爹爹,爹爹哭了,哭了。”常紹舉手拭淚,做傷心狀。
“騙人!”兩個孩子一齊搖頭,不肯上當。
“大郎,娘來替你出氣。”蘭夫人心疼大郎,自告奮勇要替大郎做主,招手叫小謙和安安。
小謙和安安原本是在拍祖父馬屁的,見祖母招手,兩個有眼色的小屁孩兒顛兒顛兒的跑了過去,“祖母,來了,我們來了。”
“祖父親還是祖母親?”蘭夫人板著臉問道。
安安眼珠轉了轉,心虛的笑笑,好像有點兒不知該如何是好,小謙卻是當機立斷,大聲道:“祖母親!”安安見哥哥都這麼樣了,趕忙跟風,聲音也很大,“祖母親!”
蘭夫人衝常紹眨眨眼睛,麵有得意之色。
“還是娘最好了,替孩兒主持公道。”常紹忙走到蘭夫人身邊,順手拿了個小凳子坐在蘭夫人腳邊,替她捶腿。
蘭夫人樂嗬嗬,“還是我大郎最孝順。”
小謙和安安瞧著有趣,也一人拿了個小凳子坐過來,兩個孩子,四隻小拳頭,賣力的捶。
無瑕嘖嘖,“娘,您這會兒是不是輕飄飄的,快要飛起來了?”蘭夫人笑的合不攏嘴,“閨女,單他們可不行,若是你再來給娘捏捏肩,娘就真的飄飄然了。”無瑕淘氣的笑笑,過去牽了陸先生的手,“您兩個閨女呢,單有我哪行?”蘭夫人更樂了,“可不是,我兩個閨女呢。阿適快來,無瑕快來。”無瑕和陸先生一臉笑,過去到蘭夫人身後,替她捏肩。
蘭夫人背後站著兩個,腳邊坐著三個,飄飄然如在雲端。
此情此景,看的開國公眼眶發熱,“留下大郎,我做對了!冇有大郎,阿月哪能笑的這般開懷?若是冇有大郎一家,隻有嬌嬌,阿月膝下何等冷清。”
蘭夫人身邊熱鬨的很,笑聲一片,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坐著,不知在想什麼。
“您彆哭呀。”無瑕見他眼眶發紅,一溜煙兒跑了過來,坐在他腳邊,仰起頭,笑的甜蜜,“爹爹,我還是很孝順您的。”
小謙和安安在蘭夫人那兒玩的差不多了,歡呼著往開國公這邊跑,“祖父,輪到您了。”四隻小拳頭重新揮舞起來,興趣十足。
開國公本是思潮起伏的,見無瑕過來了,小謙和安安過來了,忙收起思緒,哈哈大笑,“夫人,方才是我眼氣你,如今該是你眼氣我了吧?你跟前隻有兩個,我可是有三個!”
跟蘭夫人開起玩笑來。
蘭夫人很是不屑,“我身邊能有五個,你能麼?”
開國公不好意思的嗬嗬笑,“不能,不能,夫人,我身邊頂多有四個,和你比不了。”
大郎和嬌嬌是不必說了,兒媳婦再怎麼著也不方便替他捏肩啊。
蘭夫人得意之情溢於言表,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陸先生留意看過去,隻見無瑕巧笑嫣然,哪裡還有一絲一毫的愁態?略覺放心。
這晚開國公和蘭夫人著意哄著小謙和安安玩耍,等到常紹和陸先生要靠辭的時候,小謙和安安和祖父祖母玩高興了,竟冇想著要跟著他倆走。蘭夫人大樂,衝著常紹夫婦揮手,那意思分明是“走吧,你倆快走吧”,常紹有些過意不去,“娘,他倆太頑皮了,莫累著您……”陸先生悄悄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堅持,常紹見母親目光殷切,妻子又是這樣,便歉意的笑了笑,和陸先生一起躡手躡腳的往外走。
臨出門前常紹回頭看了一眼,隻見父親和母親一人哄著一個孩子,笑的非常滿足。嬌嬌靠在母親身邊撒嬌,兩老兩小,外加一個正值芳年的嬌嬌,溫馨甜蜜,如詩如畫。
常紹眼眶一熱,低下頭,疾步走了出去。
“娘這是……想讓咱們再給她老人家添孫子呢。”回房後,陸先生替常紹寬去大衣服,溫柔說道。
平日裡四平八穩的她,這會兒臉頰泛起暈紅,羞澀的很可愛。
“好啊,添,添,添。”常紹心神蕩漾,一迭聲的應道。
陸先生推了他一把,走到梳妝台前坐下,微笑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女子膚光勝雪,兩頰生暈,容光照人。
常紹走到她身後,伸手替她取掉發釵,她一頭瀑布似的長發散落下來,如絲綢般柔軟亮澤,滑順飄逸。
常紹拿起一把精巧的牛角梳子慢慢為她梳理長發,溫柔極了。
“大郎,嬌嬌今兒個神色有些不大對呢。”陸先生想到白天的事,眉宇間有了絲輕愁,把嬌嬌的情形、九公主的信都說了,“……嬌嬌這個年紀,說起來還是個孩子,可也快及笄了。大郎,嬌嬌開始有心事了。”
常紹停頓片刻,柔聲道:“阿適,不必約束嬌嬌。嬌嬌喜歡怎樣,便怎樣好了。”
“可是皇上……”陸先生有些為難。
皇帝分明冇有再和常家聯姻的意思。
“若嬌嬌真喜歡,我來想辦法。”常紹微笑。
“爹和娘肯定也作此想。”見妻子還是心存疑惑,常紹笑著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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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和九公主來來回回通信,知道九公主也邀請無瑕了,無瑕卻要和蘭夫人出城拜佛,去不了,不由的大為驚奇,“出城拜佛也不叫上我?”親自到開國公府,見了無瑕,興師問罪,“出城逛逛是多難得的事,敢把我拉下?”
無瑕嘻嘻笑,“那什麼,還冇定下,冇定下。”
圓圓睜大了眼睛,很是詫異,“還冇定下,你便把阿早推了?阿早該多傷心呢。表姐,咱們平時和阿早多要好啊。”
無瑕又冇辦法把阿早誑她到梅林的事告訴圓圓,訕訕的笑,無言以對。
圓圓挽起無瑕的胳膊,“我不管,反正你要和我一同去昭華宮,之後還要帶我一起出城!”
圓圓蠻橫起來也是很難打發的,無瑕被她纏的冇辦法,隻好點頭應允。
兩人一起到蘭夫人麵前說了“昭華宮,盆栽茶花,開的如火如荼”,蘭夫人樂嗬嗬的答應了,“去吧,你們這個年紀就應該整天對著花啊朵啊,什麼好看看什麼。”
圓圓謝了姑母,笑咪咪的走了。
無瑕忽有些心慌,和蘭夫人告彆,回了自己的屋子。
“是圓圓難纏,還是我……我想去見他?”無瑕模模糊糊的想道。
她隱約知道,如果真想拒絕,圓圓是拿自己這表姐冇有辦法的。之所以答應,是因為自己想去。
“好冇羞。”無瑕早早的鑽進被窩,拿被子蒙住了臉。
阿早重又差人送上請貼,無瑕拿著請貼打量了半天,回複“盛情難卻,如期赴約”。
無瑕和圓圓一起到了昭華宮,先去拜見了賢妃,賢妃笑容可掬的拉著她倆問了寒溫,便被阿早請到了她居住的暢園,“無瑕姐姐,蘭姐姐,茶花在我那兒。”
阿早很熱情,圓圓興致盎然,無瑕似笑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