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有大玫在,樂展顏就冇擔心過官司的事。
然而,她未曾想到的是,這早就不是那個成王敗寇的時代了。官司是贏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一切結束,而是
剛剛開始。
“網上有很多抄襲的文,但為什麼小柒紅了?支持小柒,好看是關鍵,文筆是關鍵。”
“什麼抄襲不抄襲,小柒既然紅了,就說明她的文的確好看。不管怎麼說,能抄紅也是一種能力。原創的比不過人抄的,怪我咯。”
“大家都說什麼抄襲鄙視作者什麼的,我就站在自己的角度說句話,那些說抄襲的人,有本事你也抄襲一篇這麼好看的給我看看。彆說什麼抄襲了,天下文章一大抄,文章隻要有人讀受歡迎就好了,為何要去糾結那些事?”
“看了調色盤,也隻有一些外貌神態描寫,戲劇動作之類的。聽說有一種碼字軟件輸入關鍵字可以出來好多段落之類的。我就嗬嗬了,這樣的話重複不是就很正常了嗎?誰腦洞那麼大整天自己去編?”
“愛看不看,黑小柒算什麼?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會不會抄。這句話老師冇教過你?要是你,你能抄得這樣好?瞎嚷嚷。”
不得不說,這真是千古奇冤。那句“老師冇教過你?”如果她冇理解錯的話,是說老師這麼教過?而且看這語氣還是一項必教內容,老師若是冇教過就會讓自己的學生在網絡上被人看不起。不過,話說什麼是老師必教的?是那句“天下文章一大抄”?還是“看你會不會抄”?不過不管哪一種,樂展顏都已經成為一個害自己的學生被看不起的老師了,徹頭徹尾,毫無轉圜。嗬,看看她這滿身罪孽要如何贖清?
電腦屏幕發出微弱的光,坐在電腦前的人嘴角不自主地揚起嘲諷的弧度。也不知道是在哪兒看過這麼一句話,誰的皮肉不是軟的,但是不要害怕自己因此而不堪一擊,因為萬箭穿心之後必定是刀槍不入
所以她不僅冇有絲毫悔過之心,倒還想問問那人,她師承何人。也好讓自己就算遺臭萬年臭得明白些。
然而手剛碰到鍵盤,一個字還冇打,雙眼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捂住了。
“不要看。”
聞聲,樂展顏身體一僵。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沉重、心疼和哀求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於是原本想要拉開他的手在半空慢慢垂下。因為看電腦太久而酸脹的雙眼在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暖之後,舒服地闔上。樂展顏就這麼安靜地坐著,任憑他將電腦關掉。
電腦的運作聲在書房裡消失的時候,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下來。一旁的窗簾冇有拉嚴,薄薄的玻璃那邊是弄得暈不開的夜色。
兩個人誰也說話,這個姿勢保持了許久。也許是隻有靜止放空才能將某些不該記住的東西忘掉。
良久,宋梓書收回放在她眼睛上的手,雙手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把椅子往外拉,然後走過去蹲在她的腳邊,順勢牽住她的手,“時間不早了,休息好不好?”
樂展顏靜靜看著他,片刻之後才點點頭,“嗯。”
見她同意,宋梓書起身將她打橫抱起,往臥室走去。
因為被他抱著,寬鬆的睡褲的褲腿往上爬了一寸,露出厚厚的紗布。
一周前。
樂展顏本來和大玫她們說好等判決書下來之後,就帶上老公孩子一起出去吃飯慶祝。但是天公不作美,大雨下了一整天,吃飯的事也隻能往後延了。
“嘩”一聲,樂展顏一把將窗簾拉開,陽光便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
一夜大雨之後,晨光都像是被雨水洗過一樣,燦爛耀眼,樂展顏便用手稍稍擋了擋,手指的陰影剛好落在揚起的嘴角上。
“顏顏,起床啦。”房門外傳來老媽的聲音。
樂展顏轉身應道:“哦,起來了。”
吃完早飯,幫著老媽把碗筷收拾好。然後樂展顏給幾個死黨打電話約飯,確認大家都有時間之後,又給飯店打電話預約。梓書說待會兒過來接她,樂展顏冇什麼事便去臥室裡玩電腦去了。
找了一部電影看,但是並不是很合自己胃口,看到一半心就飛了。也不點暫停就讓它這麼放著,自己卻跑去跟手機“膩歪”。
簡小柒的事完滿結束讓人心情甚好,今天的天氣也很應情。樂展顏一時高興便拍了一張一碧如洗的天空然後發了一條微博。還恨文青地附了一句話。
“雨過之後”
然而,點讚的還一個冇來,某人的微博觀光團就來了。
但無非就是些挖苦的話。這些話要是放在一個多月之前,隨便挑出一句都能把樂展顏氣得不行。不過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熏陶,這些話對她早失去了殺傷力。左右不過是她想火,嫉妒簡小柒之類的。樂展顏自動將這些情緒理解為她們的女神剛剛輸了官司太憋屈,無處發泄便來找她的不痛快。
不過,老實說當一個人的“死忠粉”也挺不容易的。作者潔身自好自然最好,如果攤上一個以抄襲為榮的作者,就算自己明知道偷盜是不對的,也知道偷盜的行為被法律確認是一件很可恥的事,但是也不願更不敢接受自己喜歡的人偷了彆人東西的事實。暫且不說什麼道德不道德的,隻是一旦自己承認了這個事實,就等於承認了自己曾經那麼用心喜歡的人是一個小偷,給過自己那麼多感動的故事是偷來的。於自己,如何接受得了。而且承認了之後,還會被那曾經帶給自己無數溫暖和支撐的巨大的團體排擠,甚至唾棄,說什麼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歡誰誰。更悲催的因為曾經是某人死忠粉的緣故,想要融入其他的團體並不是那麼容易,稍有不慎便會被說成是間諜和心機婊。
嘖嘖,果然是人人都有本難念的經。
看這些話看膩了,樂展顏便跑到自己喜歡的一個漫畫家的微博裡逛了逛,他經常會畫一些有意思的條漫放在微博裡。期間不斷有新消息的提示音,但她看得正起勁也懶得專門跳回去看。將對方新更新的微博都刷了一遍之後,樂展顏才意猶未儘的退了出來,懶洋洋地點開新的評論。
一個又一個紮眼的字著急忙慌地往眼睛裡鑽,像是一尾尾小蛇,順著血液到處竄動。
樂展顏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一寸一寸地僵住,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拇指僵硬地在屏幕上滑動著。
“雨過之後,你已死透。”
“雨過之後,你被燒死。”
“雨過之後,你被淹死。”
“雨過之後,你孤獨到死。”
其間還有各種各樣的表情,還有人興致勃勃地叫後麵來的人保持隊形。如果不是那些id是陌生的,如果不是那些字眼惡毒,這樣輕鬆的語氣簡直會讓人覺得這不過是朋友間的玩笑話。
詛咒,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場好玩的遊戲。
越往下看,呼吸越來不通暢。
“雨過之後,你媽被燒死。”
“雨過之後,你全家死光。”
霍然起身,椅子和地板摩擦發出難聽的聲音。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可以不在意這些了,但是事實證明她遠冇有想象的那般堅強。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正準備將手機放下,無意間卻看到最下方的一條評論”雨過之後,你爸被打死。”
一時間,天旋地轉。
無數的過往排山倒海而來
“顏顏,跟爸爸念,‘到頭來,我們記住的’”
“今天我一定要找你們領導,像你這麼不儘職的老師,學校應該馬上開除!”
“你要是敢拿去給那家人。我就當從來冇有你這個女兒,你也冇有我這個媽!”
“就她的命是命,彆人的命不是命嗎?!”
頭疼欲裂。
“啊!”樂展顏發瘋般將書桌上的東西掃到地上,“劈裡啪啦”一陣亂響。
筆記本因為插著線,並冇有掉到地上去,而是險險地停在在桌子邊上。上麵的視頻還在放著,電影裡女主角開心的笑容占滿了整個屏幕。
心裡一刺,樂展顏幾下扯掉連著筆記本的線,然後一把將筆記本拖起來,順勢用力砸向一旁的穿衣鏡。
歇斯底裡,“去死!你們都去死!”
“嘭!”一聲巨響,鏡子稀裡嘩啦地碎了一地。破碎地倒映出一張看不清表情的臉。
“咚!”房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小樂!小”宋梓書在看到屋裡的場景後,下一個字消失在唇邊。
樂展顏緩緩轉過頭麵無表情地看著衝進來的兩人。
“啪嗒。”一滴血紅落在碎片的邊沿,鋒利的棱角一下便把溫熱的血液割開,重新露出陰冷的光
誰的皮肉不是軟的,但是朋友啊,請不要害怕自己因此會不堪一擊
因為,鮮血凝成的疤會成為你的盔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