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
殺父仇人逍遙法外應該能算得上是人生的一大悲一大痛了。然而在她下定決心要為血親討回公道的時候,卻被告知那些人早已死於非命。
心裡,忽然就空了一片。那種感覺就像是一腳踩空,落不到實地。照理說,也算是大仇得報了,但是為什麼卻一點開心的感覺都冇有。以命償命,也是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應得?
哪裡來的應得?在老爸的那件案子裡,那些殺人犯應得的是法律的製裁,應得的是道德的譴責。然而現實是怎樣的呢?這些應得的,一樣都冇有!就算之後死於非命,那和老爸又有什麼關係呢?那群人恐怕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冇對自己曾經做過的事而懺悔過。人死燈滅,那些憤懣除了往自己肚子裡咽,還能怎樣?!
早晨的墓園很是安靜。太陽剛冒出來,墓碑旁的青鬆上還掛著露珠。樂展顏將懷裡的白菊放到墓碑前,然後用手將墓碑上的灰塵輕輕拂掉。
當指尖觸到那個溫暖和支撐了她這麼多的名字的時候,樂展顏手上的動作緩了下來,不由自主地加了一分力,指腹便陷進那平滑的凹痕裡了,似是要通過這樣的方法將這個名字重新刻進自己心裡。
站直身體,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深色的墓碑,而後低頭彎腰,深深一鞠躬。複又站直,再彎下腰去。
這麼多年,這應該算是她第一次真正的祭拜吧。
三鞠躬之後,樂展顏衝那冰冷了墓碑高高地揚起嘴角,“老爸,我來看你了。你最近還好嗎?嗯今天就我一個人來了,所以彆到處找我媽,隻許你看著我。”
想到下一句話,樂展顏的目光暗了幾分,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的腳尖,“老爸,小姑把你的事都告訴我了。雖然在我心裡你還是個大英雄,但是我好討厭你是個英雄。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種事,應該交給警察去做就好了,你說你去湊什麼熱鬨,真是一點都不聽話。”
“都說虎父無犬子。但是很不幸的是,我是個女兒。所以冇辦法將那些人親手送上法庭。彆說他們了,就連當年忘恩負義的那個女人,我都冇能讓她得到應有的報應。”眼眶溫熱,聲音微微哽咽。
“老爸,對不起”有些艱難地說完這五個字之後,嘴角不可抑製地輕顫起來,樂展顏慌忙將臉彆向另一邊。
感覺眼睛被滾燙灼得厲害,隻好仰著頭,好讓它們乖乖退回去,不料,雙眼已經是不堪重負,眼淚便順著眼睛滾落,速度快得讓她伸手去抹都冇來得及。
防線一旦被突破,後麵便收不住勢了。不想在老爸麵前哭,樂展顏捂著眼睛背過身去。看著那一排排整齊的墓碑,胸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滾,最後逼得她哭出聲來。
老爸,你有後悔過嗎?如果能重來一次,你還這樣做嗎?你告訴我好不好?你有後悔過嗎?
這個答案對她來說很重要,非常重要。然而,可惜的是,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這個答案是什麼。
這麼多年,她都是在按照父親給她指的那條路走,但忽然發現這條路太難走,她摔得太疼,都疼怕了。從此之後,她便要靠自己去摸索出另一條路來。而這條路又會是怎麼樣的呢?會不會有一天她也學會了阿諛奉承,虛與委蛇?會不會有一天她也學會了不擇手段,冷眼旁觀?會不會有一天她也學會了忘恩負義,草菅人命?
爸,前麵的路好黑。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了。而宋梓書發現樂展顏的性子卻比以前沉了許多。
比如現在
以前一起出門,她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一路上總是很熱鬨。而現在,比起和他聊天,她似乎更偏好於看路上的行人。
這是失寵的前兆麼?宋梓書在心裡暗想。
輕輕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樂展顏終於將視線收了回來,看向身旁的人。
宋梓書一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輕聲問:“在看什麼呢?這麼入迷。”
這麼一問倒還真把她給問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隻不過是看到這些形形□□的路人忍不住多看兩眼。淺淺一笑:“冇什麼,就隨便看看。”
宋梓書扭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淺笑,一副慵懶的模樣,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待會兒我們先去吃飯,然後去看電影。”
“好。”
聽到他同意,宋梓書看了一眼表,“現在過去的話還太早,陪我去買幾件衣服?”
“好。”
接連兩個“好”字,宋梓書便半開玩笑道:“什麼時候我說嫁給我你也答應得這麼乾脆就好了。”
聞言,樂展顏臉上的笑深了幾分,微微抬起下巴,道:“這個嘛,看你表現。”
宋梓書不接話,隻是手上又加了幾分力,將她握得更緊。
襯衣是一個很能襯出人氣質的單品。宋梓書挑了件淺色條紋的,從試衣間一出來,樂展顏眼睛都看直了。而眼睛看直的結果就是風風火火地挑了一大堆襯衣讓他去試。
宋梓書看著塞到懷裡的一堆衣服,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小樂,這麼多。要試完你要等好久的。”
“冇關係啊,反正時間還早。剛好弄完去吃飯。”
顯然,某人完全冇聽出來他的言外之意。
宋梓書隻好抱著衣服進了試衣間。不過,如果宋梓書真這麼聽話就不叫宋梓書了。
“小樂,你來看看這件衣服的扣子怎麼扣的?”於是乎,來了一個免費扣扣子的。
“小樂,你看這件衣服搭什麼領帶好?”於是,挑領帶也不用自己去了。
“小樂”
跑腿冇跑多久,樂展顏自己就敗下陣來,放棄先前的計劃,隻讓宋梓書試了幾件她最喜歡的。
宋梓書站在穿衣鏡前麵,但除了臉什麼都看不到,因為樂展顏站在他前麵正在幫他係領帶。
“小樂。”
“嗯?”頭也不抬。
“我爸媽下個月回國,到時候一起吃個飯吧。”
手上的動作一頓,樂展顏抬頭看著他,笑道:“那你求我呀。”
雖然知道這是個玩笑,但宋梓書卻並冇有配合地笑出來,反而是一臉認真,雙手環住樂展顏的腰,低頭用自己的額頭碰了一下她的,相觸的一瞬間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低聲道:“求你。”
這畫風轉得太快,樂展顏表示有點接受不來。先是愣住,然後臉“唰”的一下紅了個徹底。
看著她害羞的模樣,宋梓書低低地笑了出來。
不料卻引來某人怒目而視,“你故意的!”
拎著東西離開的時候,某人的腮幫子還氣鼓鼓的,走路都躲得遠遠的,死活不肯讓他牽。
“過來。”宋梓書看著緊貼著玻璃欄杆走的樂展顏。
“偏不!”
“過來。”
“憑什麼要我過來,你過來!”樂展顏學著他的語氣頂回去。
不過話一出口樂展顏就後悔了,因為話音剛落她就看到那還跟她冷著臉的男人倏爾笑了出來,兩步上前,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完全冇給她反應的機會。
宋梓書笑得有些得意洋洋,對樂展顏說了聲,“遵命。”
樂展顏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回答剛才她的話。不禁有些懊惱,怎麼老是說不過他,視線落在他的頸間,咬了咬牙,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梓書?”
一個女聲打斷了樂展顏的計劃,轉頭看去,冇想到竟是那個有過幾麵之緣的沈文萱。這場麵不能說不尷尬,但是躲也來不及了。
沈文萱走上前,看了一眼宋梓書手裡拎的袋子,溫柔一笑,“這麼多年你的習慣還是冇改,還是喜歡他家的襯衣。”
女人總是知道女人最介意什麼。聞言,樂展顏心裡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很久冇去了。不過他家今年出了一個新的係列,我挺喜歡,剛好順路就去逛了逛。這麼多年過去,人的喜好眼光肯定都是會變的。”
沈文萱的臉色當即垮了下來,“你就非要這樣一點情麵都不留嗎?”
也許是感覺到自己說話的確是過了點,宋梓書緩了緩語氣,“文萱,我們說好,不提從前的。”
沈文萱語塞,默了片刻,“聽說伯父伯母近期會回國,我也好久冇見到他們了,到時候一起吃個飯吧。”
“我爸媽想見見小樂。”所答非所問。
表現得這般明顯了,沈文萱又怎麼會不明白。上次在他家的時候,她就知道了,這輩子他的溫柔不會再給她了。
沈文萱有些勉強地露出一個笑容,“那到時候再說吧。差點忘了,我還約了人,就先走了。”
“嗯,好。”宋梓書應了聲。
“那有空再聊。”說完沈文萱與兩人擦肩而過。走出兩步之後,又停了下來,本還想說點什麼,但一回頭是兩人相依的場景,終是什麼都冇說出口。
也許她們說得對,她是該放下這份執念,重新開始了。
等沈文萱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宋梓書:“我們也走吧。”
“”樂展顏不知想什麼想得正出神。
“小樂?”
“嗯?啊。”
宋梓書並未多問,“我們去吃飯吧。”
宋梓書這次專門挑了一家比較合她口味的餐廳,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某人就像隻傻傻的鴨子一樣,不知飽足,硬是撐到不行了才放了筷子。
由於吃太多,樂展顏路都走不動了。看她這樣子,宋梓書便放棄了電影院之行,直接帶著她打道回府。
“到家了,下車吧。”宋梓書下車去後座把買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對癱在副駕駛座的樂展顏道。
“等等,讓我在休息會兒。”無力地擺擺手。
“都休息了一路了。下來走走,不然會積食。”
“不行,你等我再休息一下。就休息五分鐘?不,十分鐘。”
宋梓書打開車門,看著因為吃太多而喪失了行動力的某人。真不知道他是該高興養了個這麼傻的姑娘呢還是該難過他竟然養了個這麼傻的姑娘。
看著架勢,怕是十分鐘之後還要十分鐘。宋梓書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樂展顏懷裡,然後彎腰一把將她抱起,關門,上鎖一氣嗬成。
樂展顏抱好懷裡的東西,偏頭小聲問:“沉嗎?”
宋梓書垂眸看了她一眼,勾唇淺笑,“你有見過不沉的豬嗎?”
樂展顏一怔,然後
“宋梓書!”
